《强撩小仙女》向月叙

8、又是你

　　下午没有课，吃完饭，姜西枝回到她的公寓。

　　在午休之前，她稍微查了查早晨教授留的课题的相关资料。

　　至于晚上培训学校要上的课，她打算睡醒再准备。

　　结果，睡到一半，姜西枝被一阵刺耳的语音通话邀请声惊醒。

　　她挣扎着爬起来，迷迷糊糊地抓住床头柜上的电话。

　　半睁着眼睛，她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出她父亲的大头像，以及他浮夸的昵称“拥抱所有的星星”。

　　摁了接听键，然后她又软软地摊回床上。

　　“喂，爸爸。”浓浓的睡音伴随着咽喉咙的喘息，姜西枝在父亲面前，是最放得开的。

　　“还是我宝贝女儿的日子好过啊，大白天也能睡觉。”姜彻明的声音透着疲惫，沉沉的、重重的。

　　“你在哪儿呀？”这个问题，每次她父亲联系她，姜西枝都在问。

　　“开学顺利吗？”姜彻明就像没有听到女儿的问题。

　　“还好啦，今天已经开始上课。”姜西枝清醒了些，她坐起来，伸手摘下水杯的盖子，灌了一口，整个人瞬间被向下沉的凉水激活了。

　　自从搬到这儿之后，为了省钱，她没再继续喝VOSS、FIJI Water或者EIVAN之类的矿泉水，而是烧自来水喝。

　　“你没联系龚小姐，对不对？”
　　“爸爸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问？”

　　“不联系她，你的学费和生活费怎么办？你知道，爸爸现在你可指望不上了。”

　　父女俩不约而同地陷入沉默。

　　良久，姜西枝打破了沉默，“爸，你不用担心了。”

　　她知道，其实她父亲是希望她能多跟她母亲要一点钱，最好把这些年以来龚橙子缺失的抚养费一次性要过来，好分给他一些。

　　不过，就像姜彻明从来不告诉她，他的藏身之地一样，姜西枝也一直没有答应过跟龚橙子要钱。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我在兼职么？现在我已经领到两个月的工资。”姜西枝不是不明白父亲的难处，可是她更明白，她母亲以前连抚养费都总是忘记，如果不是为了救命的话，她真的不想放下自尊去讨好她。

　　电话那一头还陷在沉默中，她继续说，“爸，学费可以缓交。我现在住的是两居室的公寓，你可以到我这儿来的。”

　　姜彻明的所有房产和姜西枝的别墅一样，已经被变卖的变卖，抵押的抵押。

　　和对这种剧变没有心理准备的姜西枝不同，如今居无定所到处躲债的局面，姜彻明早就有所预料。

　　对方还是没说话，后来，电话那一头忽然传来压抑的哭声，听着就像从黑夜的最深处发出的，失意的中年人那种极力克制的闷痛哭声最终还是失控了，变得大声而悲伤。

　　姜西枝陷入不知所措，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悲痛地放声大哭的父亲。

　　这段时间以来，她又何尝不是在极力忍耐，又何尝不需要人安慰？

　　只是，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崩溃而已。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她父亲已经将通话挂断。

　　她放下电话，梭下床，转身理了理薄被，默默地将睡皱的床单抚平，然后又喝了一口水，杯子喝空了。

　　走到客厅，她窝到沙发上，打开手机银行，查询了余额。

　　这是她自己去办的银行卡。

　　以前她名下的银行卡、信用卡，都是姜彻明在管理，她从来都是随心所欲地花钱，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也没有过缺钱花的时候。

　　姜彻明的公司宣告破产之后，没多久姜西枝的电子支付账号就全都余额不足了。

　　后来，柯青雪曾给她的银行卡转过几次钱，她有收到银行发来的到账短信。

　　可是，她的电子支付账号不久还是会显示余额不足。那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她卡里的钱都被她父亲截走了。

　　于是，她第一次自己去办理了银行卡，然后把之前绑定在电子支付上的卡全部解绑，换成最新的。

　　那时候，她之所以会接受柯青雪的钱，是因为分手之后，她已经把她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掉了。
　　她没有办法通知对方没有必要再转账给她。

　　加上过去四年、尤其是大四的那一年，虽然记不清具体的数目，但她记得，她陆陆续续地给过柯青雪很多钱。

　　所以，她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对方那种仿佛道歉似的帮助。

　　登录银行账号，余额是20570.78元。

　　以前，她买一个自己喜欢的包都不止这个数目。

　　姜西枝盯着卡里的余额出了一会儿神。

　　然后又想起今天孟珥瑶让班长发给大家的见面礼。

　　于是，她打开她父亲的微信，毫不犹豫地给他转了两万。

　　却没想到，第二天，这些钱又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姜西枝想，这些钱对自己尚且犹如毛毛雨，对她父亲就更不用说了。

　　她实在不敢去想父亲现在背负着多少债务，也不敢想那些债务会不会将父亲彻底压垮。她也自顾不暇。

　　在那笔钱退回来之后，姜西枝又第二次转过去。

　　然后还发了一条消息；“爸爸收下吧。以后要是挣到钱，我再告诉你。”
　　#
　　傍晚，姜西枝在吉野家吃了简单的晚餐，然后直接去培训学校上课。

　　其实，按现在每天晚上两到三个课时计算，姜西枝知道一个月也赚不了多少钱，但如果不继续兼职，她不久就会没钱付房租，甚至没钱吃饭。

　　所以，她只好打起精神，继续认认真真地工作。

　　她是那种做什么事情都力求尽善尽美的人。

　　虽然以前没有什么工作经验，可仅仅凭借入职前短短一个星期的培训，她就已经能和有几年教龄的老师教得一样好，甚至更出色。

　　因为飞速的进步，和出色的工作能力，她得到了培训学校所有领导和学生的一致认可。

　　工作结束，照例已经快接近晚上十点钟。

　　因为白天有休息，今天姜西枝没有觉得太累。

　　下班之前，她到卫生间里补了个口红。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想起昨晚孟珥瑶在粥店里说的那句“你干什么瘦了那么多”，那语气，猛一听像在责怪，细一品却又似乎是心疼。

　　姜西枝不得不承认，比起几个月前，她确实瘦了不少。

　　不过，镜子里的那张脸，依然清美如初，还多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柔弱。

　　从卫生间里出来，她回办公室取了包，然后准备回去。

　　等电梯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课程表的图片还没发给孟珥瑶，于是将电话拿出来。

　　她先打开相册，看看哪一张拍得最好、最清晰，接着才打开微信，没有任何铺垫和客套，她按照孟珥瑶白天的要求，把选出来的课程表照片发了过去。

　　对话框里除了这张孤伶伶的照片，还有白天成功添加好友的系统消息。

　　看起来显得陌生而又孤单。

　　春秋大孟的头像是一个头戴帝冕的古装女人，模样看起来特别夺目，神色流露出一股霸气。

　　而姜西枝的头像则是一朵白玫瑰。

　　那是她高中毕业那年的夏天，分别几年之后，龚橙子再次邀请她去法国。

　　在龚橙子的花园里，姜西枝见到了这朵孤孤单单地含苞待放的白玫瑰，虽然沐浴在清晨的辉光里，可看上去却充满冷感，让她心生爱怜。于是，她情不自禁拍了下来，回国之后当成了她微信的头像。

　　忽然间，春秋大孟发来的消息打断了她的思绪。

　　“猜猜我在哪儿？”

　　读完消息，姜西枝没有去猜。电梯到了，她将手机摁黑。

　　到了一楼，怀着今天的事情终于全部做完的轻松心情，她走出电梯，向大厅的方向走去。

　　当她拐过楼角，快要走到大厅时，一抬眼便看到了大门后敞开式的咖啡店，静坐在座位区的唯一客人是孟珥瑶，她身边的小桌上有两个咖啡纸杯。

　　姜西枝放慢脚步的时候，只见孟珥瑶端起小桌上的咖啡，迈着镁光灯下明星那般的步态向她走过来。

　　“姜西枝，你干什么不回我消息？”
　　“怎么又是你？”

　　孟珥瑶也没回答，她脸上笑意盈盈。

　　两个人就像在玩偏不回答你的游戏。

　　最终，姜西枝没有接孟珥瑶递过来的咖啡杯，“太晚了，现在喝咖啡我会睡不着。”

　　“睡不着正好，一起出去玩。”孟珥瑶坏笑着，那表情，一看就让人忍不住觉得她在盘算着什么坏事。

　　“出去玩，你不应该找我。”姜西枝一边说一边往外走。

　　到了门口，玻璃门自动往两边滑开，一阵热浪迎面扑来。

　　“是牛奶，助眠的了。”孟珥瑶追上来。

　　姜西枝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捧到手里，纸杯还有些温。

　　“说真的，你找我还有什么事么？”姜西枝发现孟珥瑶没拿吸管，她打开杯盖，喝起来，牛奶的温度刚刚好，“白天你要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经答应了。”

　　孟珥瑶欲言又止，只有在姜西枝面前，她才会这么小心。

　　她的目光，总让她的心狂跳不已。

　　她来找她，确实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