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撩小仙女》向月叙

10、寂寞

　　“寂寞是什么？”
　　姜西枝可以肯定，这样问的自己一定儍到家了。

　　会问这种问题的，应该只会是那种迷惘的中小学生吧。

　　而且，这种明显是主观感受的事情，不会有一个定论。

　　虽然说人的情感有相通的地方，但更多的时候，大家的喜怒哀乐并不共通。

　　关于这个问题，问出来的那一刻，她几乎可以自己回答自己。

　　对她来说，所谓的寂寞，很久以前是看到身边的同学都有爸爸妈妈，而自己却只有保姆；更近一点是，其他人都可以敞开心扉接受自然地发生的友谊和爱情，而她却只能用冷漠在身边筑起一道高墙，好让自己免受失望和伤害的侵扰；而现在，她的寂寞大约就是，她甚至连最后的依靠——金钱也没有了。

　　她的世界里，没有爱、没有亲情，也没有友情。

　　是的，因为孟珥瑶这样询问，她才发现自己的世界是如此、如此的荒凉。

　　因为家庭温情的缺失，如今，她变成了一个无法被爱，也不会去爱的人。

　　甚至，连面对友谊，她也如此小心翼翼，生怕眼前的一切、至少是目前看起来美好的一切，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说变就变。

　　父母如是；柯青雪如是。

　　而孟珥瑶，她有什么理由会是例外呢？！

　　曾经，她不是没有对柯青雪敞开过心扉。尽管她知道，柯青雪不是没有缺点，但是，她也有优点，她无条件地肯定姜西枝的一切、无怨无悔地陪伴和坚定不移地喜欢着她，以及长此以往的关心。

　　早先，还不能在感情上回应柯青雪的时候，姜西枝就在物质上回馈她。

　　以至于最后，她都不禁以为，要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只要柯青雪愿意，那样友好地互相陪伴下去也不是不可以。

　　但变化就是来得那么猝不及防，不坚固的一切总会一打就散。

　　更何况，对于喜欢金钱的柯青雪而言，孟珥瑶绝对、绝对地更有吸引力的。

　　后来，在冷静的时候，姜西枝曾经想过，如果柯青雪不是在自己陷入低谷的时候提分手，那么她绝对不会对她的离开有怨言。

　　可是，她转变的时刻就像一把插到她伤口上的尖刀。

　　那种痛苦，她忘不了。

　　之前近四年时间里，她和柯青雪也有过很多温馨的寻常，有过信任的时刻，但是，最终柯青雪毁了一切……

　　想起这些，姜西枝依然会寂寞。

　　现在，除了自己，她已经不知可以相信什么了。

　　因此，听到孟珥瑶说“以后，如果你觉得寂寞，就来找我吧”，她首先感到的不是开心，而是痛苦。

　　“寂寞是什么？”孟珥瑶先重复了一遍姜西枝的问题，然后微微地歪着头做思考状，然后近乎严肃地回答，“我不知道你的寂寞是什么，我只知道我的寂寞是什么。一千个人，应该就会有一千种寂寞，就看你索求什么，而又——很难得到。”

　　对于孟珥瑶的回答，姜西枝莫名地心生感激，她不仅没有笑话她的幼稚，还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她说得太对了，那种不能自给的缺失某种程度就是寂寞和痛苦的根源。

　　原来，在某种认知中达成看法一致居然会产生莫名的喜悦，就好像自己的喜怒哀乐被人理解了一般。

　　“我不害怕寂寞，因为我已经习惯了。”于是，姜西枝忍不住将心扉敞开了一点点。

　　“怎么可能啊，”孟珥瑶立即不留情面地拆穿了她，“不要对我撒谎好么，没必要。你说你不害怕寂寞我姑且能信，但是，没有人会习惯寂寞，如果非要这么说，那一定是别无选择。”
　　姜西枝的心被狠狠地戳痛了。

　　她伪装的面孔，被孟珥瑶不由分说地撕裂。

　　可是，她的高傲不允许她直接承认自己在撒谎。

　　幸好，有一对看起来仿佛是兄妹的两个小孩叫嚣着迎面跑过来，一下子分散了她们的注意力。

　　等到那两个小孩和她们身后的大人一起远去之后，姜西枝已经不想再谈论刚才的话题。她发现，孟珥瑶那双明亮的眼睛真的很擅长看透人心，可是她还没有准备好对她敞开太多，还没准备好和她做朋友。

　　孟珥瑶也适时地没再开口。

　　两个人就这样默契地停止了关于“寂寞”的话题。

　　孟珥瑶见姜西枝沉默下来，明白自己的话有点过了，也知道应该是刚才的话说到了对方的痛处，她不禁有一些愧疚。

　　愧疚对她来说是如此新鲜，很久以来，她都没产生过这种感觉了。

　　此时此刻，她才知道，她比自己想象的更在意姜西枝的喜怒哀乐。

　　所以，她对她的喜欢忽然内敛和克制起来，她没法再像以前那样想急切地让对方知道自己对她的喜欢。也因此，连她对她的担心也跟着变得小心翼翼。

　　她不确定自己的哪个举动、哪句话会在无意间刺伤戒备森严的姜西枝。

　　“你有什么是很难得到的么？”

　　听到姜西枝忽然这么问，孟珥瑶的心跳骤然停止了好几秒。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姜西枝一定是明知故问，也一定是在回敬她刚才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虚伪。

　　姜西枝不可能不知道，她一直得不到的，不就是她的喜欢么？

　　孟珥瑶旋即又否定了心中的想法：不是的，现在，在姜西枝的认知里，自己和柯青雪在一起，她一定以为自己移情别恋了，所以说，她这么问，一定是因为刚刚自己说过，寂寞大致上就是求而不得。

　　看来，对她说明自己和柯青雪没有半毛钱关系这已经刻不容缓。

　　否则就好像连喜欢她的权利都被她不由分说地剥夺。

　　“怎么不回答？”姜西枝见孟珥瑶的眼神有些闪躲，这一点都不像她，不论什么时候，她的眼神从来都是又直接又热烈的。

　　“你知道么？”孟珥瑶停下来，看向姜西枝的眼睛，“没有人可以应有尽有。”

　　所以说，连像她这样的大千金也有遗憾么？姜西枝看到对方的目光又恢复了直接和热烈。

　　孟珥瑶的回答，像一次轻微的希望落空，姜西枝忽然感到一阵寂寞。

　　也是，看到别人的寂寞，自己多多少少也会觉得寂寥。

　　姜西枝想，现在自己就是这样的心情。

　　“也许吧，人们想要得到的太多了。”
　　她避开了对方的目光说。

　　两个人已经快穿过小花园，街头聒噪的车喇叭声变得好近。

　　“我该回去了。”姜西枝说。

　　“嗯，我也准备回家。”

　　回去和回家，仅仅只有一字之差。

　　可是，姜西枝非常明白这其中的差别有多大。

　　她在很久以前，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没有家了。

　　如果非要确切说，应该是她父母离婚以后，眼看着龚橙子就要离开他们一起生活的家，在她跨出大门的那一刻，姜彻明把她推向龚橙子。

　　那时候姜西枝以为父亲不想要她，所以愣了一下之后，她便飞奔追上去，紧紧地拽住她母亲的手，祈求她带她走。

　　“姜西枝，我再说一遍，法院把你判给了姜彻明！”龚橙子的声音是那么冰冷尖利，那时她只忙着奔向她的情人，根本不在意姜西枝的眼泪即将决堤，仅仅三两下就把她推开了。

　　就是那个时候，姜西枝明白，她只能依靠自己了。

　　所以，上了大学之后，她就让她父亲帮她买了一栋房子，然后毫不留恋地搬离了那个姜彻明总是不断地带不同的年轻姑娘回来的家。

　　在一个十字路口边，姜西枝停下来。

　　她明白，如果不拒绝的话，孟珥瑶也许还是会像昨天晚上那样，借顺路送自己回去，于是，她委婉地说：“明天见。”

　　孟珥瑶定了定，回道，“你这件露肩衣，很好看。”

　　姜西枝没再说什么，眼看着马路对面的通行灯就要跳成绿色，她下意识地举起左手，对孟珥瑶轻轻地挥了挥，然后转身离去。

　　她知道，孟珥瑶的目光还停留在身后。

　　可是，她不敢回头。

　　就像她不敢把孟珥瑶所说的“如果我说我寂寞，想要找个人说说话，你会相信么”和“没有人可以应有尽有”联系起来。

　　她已经得到了柯青雪，不该再对我说这种话的。

　　姜西枝恨恨地想着，却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她在寂寞的时候不去找柯青雪，而是跑到自己身边。

　　如果说有了新的，却还对故人念念不忘，那也未免过于卑劣。

　　在过斑马线的时候，姜西枝的思绪乱纷纷的。

　　以前，她从来没有被孟珥瑶这样严重地干扰过，因为她的寂寞感到寂寞这种荒唐的事情就更加不用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