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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番外一.花与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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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便是说,我想活,就得先解你的毒?”花篱侧首看向殊无妄,片刻后,嗤笑一声,又道,“倘若我就是要你死,你又当如何?”
殊无妄也侧头看花篱,眼底带着一丝不甚明显的玩味,这好像是自己第一次,这么近、这么认真地看他。
你若当真要我死,可不至于让自己沦落到这个境地,思忖至此,殊无妄一笑,道:“不像。”
你不像是要我死的样子。
三言两语就被殊无妄掀了底牌,花篱败兴,一撇嘴,啧了一声,偏开头再不想看人,自顾自起身,要回殊无妄的吊脚楼。
“莫先生,替我准备药浴。”殊无妄话毕,也跟着起身走了。
莫仓又“啊”了一声,下意识点了头,呆呆地看着殊无妄和花篱的背影。
叶无枚也看着那两人背影,长长地嘶了一声,转头问莫仓:“他俩打什么哑谜?你听懂没有?”
莫仓茫然地转头看叶无枚,摇了摇头,“无妄什么时候一次性对我说过这么多话?”
叶无枚赞许地点了点头,思忖片刻后,笃定道:“他俩一定睡过!”
莫仓一点儿没跟上叶无枚的思路,“啊?”
吃了饭,莫仓回了自住的药庐,他的手在抓药配药,他的脑子却还在一遍一遍地回响叶无枚方才那掷地有声的一句“他俩一定睡过!”
共处一夜,互相下毒,本该针锋相对,但二人看起来却十分默契,还有股若有若无的黏糊劲儿。倒还……真像睡过的。
莫仓闭了闭眼,不愿面对脑中喧鸣。
因为莫仓的心不在焉,药浴准备速度慢了很多,足足一个时辰才好。
殊无妄屋内立起了一道竹编屏风,屏风后面摆着个浴桶,桶里的热水蒸腾出一股药材特有的清苦香气,将屋内填得满满当当。
花篱泡在浴桶里,被升腾的热气蒸得双颊通红,连眼睛,都带着湿漉漉的热气。他趴伏在浴桶边缘,看着殊无妄戴着一双贴着皮肉的麂皮手套,一件一件捡起他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装着药瓶和暗器的鹿皮袋子、衣物、鞋袜、手脚上摘下的银钏、头发上拆下的发绳与银环,从外到里,从头到脚,一件不落,尽数搁在一个竹编篮里。而后,他将竹编篮送了出去。花篱听着屏风外门扇开合的声响,暗道:“那些东西,想必不会再还回来了。”现在,他就剩了一个赤条条的人在这里。
片刻后,门又响了一声。殊无妄回来了。花篱懒得回头,懒洋洋地趴着不动。有一双手,自水中提起了他的头发,慢慢地梳理,从这双手不慎碰到的耳垂传来的感受告诉他,这双手上的麂皮手套还没有摘下。
花篱笑了,“殊无妄,你不敢碰我。”不仅不敢碰我这个人,连我的东西,你都不敢碰。
殊无妄没有说话,也没有否认。毕竟这位扶灵山山主,用毒用蛊自有一套法门,谁知道他身上的什么地方藏了毒呢……
花篱深知这是殊无妄默认了,笑得越发得意。
药庐之中,莫仓也戴着一双麂皮手套。
这手套,内衬羊肠,外贴麂皮,无缝无孔,只有他要接触需要他极其谨慎对待的东西时,他才会戴上。
他戴上这一双手套之后,想了想,又寻摸来一片数层浸药麻棉缝制而成的罩面将口鼻完全遮盖。再一想,又翻出了一张只能遮盖双眼与额头,但眼孔位置镶嵌了水晶片的薄铁片制成的面具,一并戴上。
防护到这个份儿上,他才敢伸手去碰面前的竹筐。
只因这个竹筐里放的是花篱身上剥下来的东西。
殊无妄让他仔细查验,若有必要,便销毁。
除衣物鞋袜、佩戴饰品之外,花篱身上只带了一个鹿皮袋。
莫仓先验过衣物鞋袜,除却贴身那几样,剩下衣物都被药物泡制过,微毒。安全起见,莫仓将所有衣物尽数销毁。
佩戴饰品,皆纯银所制,无毒,也无机括,可信。
最后,鹿皮袋。内有药三瓶,还有一个拇指粗细,两寸来长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硬物,分量不轻。
药瓶瓶身无毒,药有毒。因花篱给殊无妄下了毒,解药或许也在这些药中间,莫仓不敢轻易毁去,验明之后,便依原样将药瓶封好。
至于长条形的硬物,油纸无毒,但纸里面包裹的东西外面严严实实地包裹了一层金色蜂蜡,根本瞧不清蜡里裹了什么。莫仓犹豫片刻后,将蜂蜡刮下来验,没验出什么毒,但这蜡里确实有药,或许烧起来是个什么毒,莫仓不敢瞎试,只谨慎又谨慎地将蜡全刮干净,露出了里头的东西。
是个信筒,银制,内有机簧。机簧这东西,他不懂,验不下去了。莫仓暗自叹了口气,这花篱,果然是有备而来。这东西,来历应该不小。
莫仓谨慎地用油纸包好蜡,归置好东西。如释重负地将头脸和手上的东西除下,将银筒用一片油纸托着走出了药庐,殊无妄果然已在等。
莫仓将油纸递给殊无妄,道:“除却这个,别的都验过了。”
殊无妄的麂皮手套还没摘,便不顾忌,直接上手拿起信筒细看,片刻后,道:“不是大奕的东西。”话毕,便将信筒放回了油纸里,将手上麂皮手套退下搭在莫仓身边的竹竿上,走了。
莫仓小心地将银筒包好。此刻,他心情微微放松,不由想起了方才专注验毒时没有注意到的东西。比如,方才验过的东西里,不乏花篱贴肉的东西,那些东西,无妄是怎么剥下来的?花篱是怎么愿意的?
莫仓头皮一炸,猛地摁住了自己乱蹦的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