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肆拾.喝药 ...

  •   玉凤澈被央出了门,但心思紧绷着,毫无倦意。上官澜自重伤至今,除却参丸汤药,无他物入口,自昨日下午昏睡至今,水米未进,玉凤澈想起上官澜近乎枯槁的形容,不由低眉一叹,转向少林寺膳房。眼下正是少林寺膳房开火做早饭的时候,玉凤澈自膳房取豆粥馒头折回,正在门口碰见莫仓。

      “莫先生。”玉凤澈端着托盘,只略一欠身,“这便来给上官施针?”

      莫仓盯了玉凤澈一眼,将他手中托盘接来搁在臂上,又拎着他手腕试了试脉,道:“去吃饭,吃了饭睡一觉,起来找叶无枚一块喝药。”话毕,便放开玉凤澈,端着托盘,折身进屋,临关门,又戳玉凤澈一眼,“还不去?”

      玉凤澈无奈道:“是,知道了。”话毕,见莫仓仍戳着他,这才折身走了。

      莫仓敛眸,关门,絮絮地道:“一个个的,都当自己底子好,这么耗法。”

      上官澜听见,笑道:“是谁,又把先生气着了?”

      抬眼,见了把自个儿耗得最狠的上官澜,莫仓嗓门儿登时一亮,“尤其是你!”

      上官澜一怔,失笑,“是是是,莫先生教训的是。”

      莫仓行至上官澜身侧,“笃”地撂下托盘,道:“吃。”

      上官澜端碗喝粥吃馒头,他重伤未愈,又昏睡许久,口中酸苦,腹内无觉,吃进去竟尝不出味觉不出饱。待他吃尽豆粥馒头,莫仓便伸手捉脉来探,诊罢,问:“方才豆粥是甜是咸?”

      “没尝出来。”

      莫仓幽幽一叹,自怀中掏出针卷展开,“心肺旧伤未愈,再伤心脉,十日食水未进,又耗肝脾。这一回,真的要将养好一阵。”话到此处,莫仓取针在手,道,“过来,扎针。”

      上官澜依言,解衣袒露肩胸,坐直了由莫仓施针。

      莫仓认穴准施针快,两刻功夫已将人扎得刺猬也似。上官澜撑着身子,不敢乱动。

      莫仓一手按他腕脉,一手调针,片刻后方才撤手,问:“感觉如何?”

      上官澜皱眉,道:“胸前封过的六穴跳着疼,其他的,倒没有什么,只觉得热,尤其任督二脉大穴。”

      莫仓听罢,微松一口气,道:“幸亏,来得够快,少林高僧功力深厚。伤得虽重,但究竟未曾全废。”话到此处,想起从今往后,上官澜一身武艺恐再难施展,深觉惋惜,又一叹,续道,“之后,你不能力竭,更不能再伤,不然油尽灯枯,近在咫尺。”

      上官澜苦笑,低声道:“是,知道了。莫先生费心了。”

      二人沉默,等施针发出效力。

      上官澜合眼,似在休憩,神思却邈邈。云南改制初成,旧大理王虽已伏诛,但南掌在云南的布置只见一斑……格局眼下虽稳了,但遗祸无穷。最利落的法子,还是从兵力上想办法,但眼下朝中重兵皆踞北外防月氏,无暇分兵,镇南旧军又要排查。思忖至此,上官澜睁眼,向莫仓问道:“云南和襄阳,可有信来?”

      莫仓咬牙,“还不停思绪,我扎晕你信不信?”

      “我信我信,不想了。”

      又两刻,莫仓起了上官澜身上银针,收了针卷,道:“倘使不觉困倦,就出去走走。”

      “好,知道了。”

      莫仓带走了针卷,却将少林寺膳房的托盘与碗碟留在了此处。上官澜瞧见,只得穿衣起身,喃喃道:“半点偷不得懒啊……”他端着托盘,趿着鞋,将托盘碗碟送回少林寺膳房。

      晨雾才散,阳光正好,虽已入夏,但身在山中,不燥不热,尤好,山间花木葳蕤葱茏,四下静谧,偶有诵经木鱼之声遥遥而至,平添许多禅意。上官澜四下乱转,远远看见叶无枚正在檐廊下坐着,手持蒲扇守着个药炉,便循路而去。

      叶无枚正拿蒲扇给药炉扇风,炉上搁的泥壶里正散着滚烫的药香,他瞧见上官澜来,不由一顿,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来。

      上官澜挨着他坐下,问:“在给谁煮药?”

      叶无枚继续给药炉扇风,闷闷地答:“我自己。”

      “这几日辛苦你,也该将养。”上官澜低眉一笑,偏头细察叶无枚神色,又问:“你怎么,不高兴?”

      叶无枚手中蒲扇一停,他死死攥着蒲扇,攥得指节发白,片刻后才咬牙道:“杨先生被斩了左臂。”

      上官澜怔住,许久之后,才喟然道:“是我之过。”

      叶无枚扭头,冲上官澜喝道:“我不是怪你!”

      上官澜看清叶无枚通红、含泪的眸子,看清其中的自责与怨愤,一时惊住,再无言语,只定定望着。

      叶无枚扭头回去,嗓音喑哑,“若我们早到哪怕半刻,你们也不至于如此。你们,你们还是不信我们。”

      上官澜一时百感交集,谈不上不信,只是那时,确实不曾想过要等回援……想必杨千秋,也是一样的。念头转到此处,上官澜不由笑叹,“是我之过……”侧头又看叶无枚,见他埋首在臂上,又道,“你别哭。”

      叶无枚豁然抬头,拿一双通红的眸子瞪住上官澜,“老子没哭!”心绪起落,倒有两行清水鼻涕倒挂而出,眼看就要进嘴。

      上官澜大笑,掏出帕子摁在叶无枚鼻下。叶无枚恼羞成怒,狼狈地擦着鼻涕骂着娘。

      过一阵,二人各自偃旗息鼓。一个仍守着药炉,时不时揭开锅看看药煮得如何,一个仍在旁陪坐。

      上官澜道:“我后来伤重昏沉,之后,出了什么事,你与我说说。”

      叶无枚头也不回,“你怎么不去问玉爵爷或者莫先生?”

      “阿澈为了照顾我熬了一宿,不能再熬。莫先生看见我就黑脸,不敢多问。”

      叶无枚没好气儿地看了上官澜一眼,便将他昏迷之后的事情一一说了。上官澜听见花篱以水蛭为他拔毒,自伤取血覆他伤处一节,神色不由一瞬。待叶无枚将一应事情说完,上官澜方低低一叹:“这下,欠了扶灵山好大一个人情啊……”

      见壶中药汁儿熬成,叶无枚转回房中取了只茶碗来盛,他一面滤药汁一面问:“这人情,你打算怎么还?”

      上官澜忖了一阵,忽的展颜一笑,“横竖无妄还在云南,让他帮我还吧……”

      叶无枚啧了一声,“你倒会躲懒。”

      “云南的事,我力尽于此,之后,就只能靠无妄了。至于你……”

      叶无枚截口道:“待你从此间回京,我回璧山便是。”

      “好,多谢你了。”

      “你几时起行?”

      上官澜苦笑,“这个,就要看莫先生几时才能放我了。”

      叶无枚笑道:“那八成早不了了。”话到此处,滤出的药汁已搁得温凉,叶无枚便端起一饮而尽。这药,又酸又苦,喝得他面目狰狞,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乱跳,想起这茶碗太小,还得再喝一回,他神色越是狰狞,想着无论如何都得去膳房讨一只大碗来。

      上官澜在陪了他这一阵,多少,也有些看他这模样的意图在,如今得见,登时满意,哈哈大笑,起身作别。

      据此千里有余的璧山,杨千秋也才喝完一碗苦得他面目狰狞的汤药,他搁下药盏,去捞水壶,咕咚咚喝了好一阵才歇,“莫仓配的这个药,真他娘的难喝啊……我怀疑他挟私报复。”他下意识想抬左臂揩掉唇上水迹,不成,不由一怔,这才将右手水壶放下,抬右臂来揩。

      殊无妄从旁看着,眉间耸起,动了动嘴唇,却无言出口。

      杨千秋见了,啧了一声,道:“别勉强自己说话了,洛娘那边又哭又骂的,两三天了,我这不来你这儿躲躲清静。”

      殊无妄憋了一阵,忽道:“你和上官,不信我们。”

      杨千秋一怔,支颊瞧殊无妄,思忖了一阵才道:“说了怕你不信,我当时真没想着你们仨,估计盟主也是。这是我俩的毛病,不能怨你们,咱俩想拖,也是能拖一拖的。”

      殊无妄脸色更黑。

      杨千秋见自己越描越黑,再不说话,只伸长右臂来拍殊无妄肩膀。

      片刻后,殊无妄收敛神色,问:“你今后,怎么办?”

      “先回京,接上舒儿和大小宝,再回江南老家。”杨千秋老神在在,抚着颌下髭须,微笑道:“这回,虽失一臂,但我已察逍遥剑意中的欠缺之处,待我思忖思忖,再练两年,剑意大成便在咫尺。”

      殊无妄听罢,先一愣,又一笑。

      “你笑什么?”

      殊无妄回道:“莫仓,还是不够了解你。”他以为,你会因失左臂自怨自艾一蹶不振。

      “可不是嘛!”杨千秋道,“他要是了解我,就会把药配得香甜一点了。”

      殊无妄一时无言。片刻后,又道:“洛娘,还得留几日,你也等等。”

      “为何?”

      “我去扶灵山。”

      杨千秋一怔,片刻后,道:“扶灵山救了盟主,这人情得还,但,不至于把你搭进去吧?”

      殊无妄怒道:“去去就回!”

      杨千秋憋着笑,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殊无妄拂袖而走,身后杨千秋笑得前仰后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