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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贰拾贰.阿澈 ...

  •   玉简听了上官澜那一句话,眸光闪烁,说不清是讽是笑,道:“你为了不叫他靠近这辆马车,不惜这般辱他?”

      上官澜忽觉心烦意乱,拿起腰间拴着的酒葫芦灌下一大口烈酒。抬眼看向玉简,眸中带了几分清冷笑意,“前辈希望他靠近?”

      玉简愣了片刻,旋即叹道:“若你当真想护他周全,就不该带他来。”

      “我不准他来,他就当真不来了么?”

      玉简一怔一笑,道:“你倒是了解他。”

      一路无话,待到天色擦黑,一行人在昒阳城内落脚。车外人正忙上忙下地安排宿处。玉简见上官澜仍旧自顾自躺在车厢内饮酒,苦笑道:“盟主是打算饿死在下,再向朝廷交差么?”

      上官澜这才想起玉简自出了杭州秘衙便水米未尽,坐起身来歉疚一笑,饮酒半日,他眸光略带几分薄醉,“正好,壶中酒也将尽。”话毕,打开车门跳下了车。

      才走出不过三五步,便察觉到如刀如刺的目光。上官澜驻足抬眼,玉凤澈正独自一人勒马缀在最后,此时正抬眼看着他。上官澜苦笑,错开目光,折身进了小巷。这巷中酒香清冷,该是妙极的竹叶青。

      入巷不多时,酒旗已在不远处招招摇摇。上官澜抚着腰侧酒葫芦,终究是长叹一声折身离去,寻了个不起眼的小茶摊子买了三五斤零嘴茶点,打了满满一葫芦茶水。待上官澜回到方才落脚的客栈,众人已经打点妥当,洛峥正一脸焦急地候在客栈门口。

      “上官,你上哪儿去了?”见了上官澜,洛峥眉头一松,眼底怒意却收敛不住。

      上官澜赔笑,“洛哥息怒,玉简在哪儿?”

      洛峥转身在前带路,“眼下马虎不得,上官你行事切勿随性。”

      上官澜应得漫不经心,手指在酒葫芦表面意犹未尽地摩挲。

      客房内中卧榻之前新支了一张竹榻,桌上安置的酒水未动分毫,玉简站在榻前翻检着榻上物什。

      上官澜斜倚门侧,抱着一堆茶点笑道:“前辈也太小心了。”

      “彼此彼此。”

      上官澜将怀里茶点放在桌上,笑道:“不及前辈。”

      玉简将物什翻检毕了,转头来看上官澜,眼神在他腰间微微一停,“你——这时候,该戒一戒的。”

      “前辈说的是。”上官澜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拈几样茶点吃了。伸手翻过桌上倒扣的茶盏,拿酒葫芦中的茶水洗了之后倒茶水喝。

      玉简眉头一挑,笑了一笑,“原来是水葫芦?”

      上官澜端起茶杯慢慢饮茶,虽说此时他饮的是极劣的粗茶,但却没失半分他在望湖楼品茶的风范,“前辈不是说应当戒酒么?无酒水,有茶水也是好的。”说着,已经洗出了第二个茶盏斟下了茶水送到了玉简面前。

      接连两日上官澜处处小心,倒也相安无事。一行人平平安安自杭州到了滁州。

      “两日,应该够他们调遣人马了,前辈准备好了么?”上官澜笑得眉眼弯弯,将面前一块绿豆糕往前移了一步。

      玉简盯着眼前摆布得齐整的绿豆糕杏仁儿酥□□酥松子糖皱眉思量片刻,拈起一枚松子糖重新放下,“盟主似乎志在必得。”

      这二人实在无聊,便以糕点为子包裹糕点的荷叶拼盘对弈。

      “嗯,若是能摸清他们的来历,那就更加趁手些了。”上官澜布棋,意有所指道,“将军。”

      玉简眉头锁起,良久,弃子认输,“想不到,围棋你一窍不通,象棋却是一把好手。”

      “多谢前辈夸奖。”上官澜拈起荷叶上头散落的糕点放入口中。

      节气已过惊蛰,天气尚未回暖,偶有春雨带雷。惊蛰惊蛰,也不知滁州这场带雷春雨惊了谁。

      夜雨未停,雷声在云间隐隐,紧阖的门窗时不时透过一阵雪亮白光,映亮房内上官澜安谧的脸,一片肃然的苍白。

      “叮——”金铁交击的声响撕破细密雨声传入耳中,上官澜睁开眼睛,盘膝在床榻之前坐好,劈月出鞘流出肃然白光,横置膝前。

      “你,不去?”黑暗中传来玉简清淡平稳的声音。

      “不去。”同样清淡平稳的回答。

      一片寂然。

      咻然一声,一支长不盈三寸的小箭穿透密雨刺破房门直取上官澜面门。上官澜手腕一震,劈月起广袖振,第一支小箭随刃而断,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上官澜剑舞成风映着门外漏进的一闪而逝的电光,流辉万千。一连七箭,尽折剑下。

      但上官澜仍旧面色如常,端坐如钟,甚至劈月,依旧横在膝前。

      紧闭的房门豁然洞开,迫人杀意扑面而来,料峭春风卷着细雨倒灌而入,长剑倒悬仿佛一道电光斜斜滑入门内。上官澜依旧没有动,袖袍如风带过,斜卷而入的细雨却被迫得改了方向,滑入门内的剑光已然迫近上官澜眉睫,但只到眉睫再也无法递进半寸。他的咽喉,钉入了方才射入门内的,被他斩为两段的断箭。

      玉凤澈自打踏上回京路,就再没睡安稳过,所以他听见雨击在刀刃上的声音时,便已然苏醒,天堑出鞘身子也跟着掠出窗外。来人目标非常精确,就是二楼上官澜和父亲所在的房间,必须拦住他们!

      长剑递出,飒然雨声被长剑击破。就在长剑即将送进前方那人后心之时,另一柄剑斜斜刺在他剑身上,叫他的剑锋滑出三寸,但玉凤澈变招迅速,旋即翻转手腕,顺势将长剑迎着送到的剑身斜斜削出,只一个滞缓,已经落在剑光雨幕织就的网中。但他剑下的血光却在雨中分明迸溅而出。

      真是下了血本,不过为了一个人,居然有十二人前来刺杀。如今阻截他的便有五人。

      玉凤澈右手天堑倒挽,震开身后围剿上来的刀剑,左袖内藏的长不盈尺的匕首滑出顺势送出,逼开前方送到腰腹之间的锋芒。

      院中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洛峥等人,秘衙高手前来解围,玉凤澈足下加力拔地而起,仍旧一心要阻截扑向二楼的那七人。

      身侧突然想起了一阵破空声。玉凤澈心下一惊!居然有十三人!还有一人,暗伏在二十丈之外的高楼之上!玉凤澈手中长剑劈出想要阻截那破空而来的小箭。

      只一分神,方才围困他的五人竟有一人脱困援手攻上。玉凤澈右手长剑挥出要将小箭截住,左手匕首格挡那人送到腰间的长不盈尺的利刃,右手出剑凝力沉缓但求将小箭截下,左手匕首变招极快转瞬已与那人拆了数十招。右手天堑只堪堪触及小箭箭尾,玉凤澈咬牙,没来得及,没来得及!

      第二只小箭旋即追到,此时玉凤澈一招已经用老,后继无力,长剑竟被小箭荡开一尺。玉凤澈正要再度凝力挥剑,岂料他左手因这一疏忽,露了破绽,那人利刃竟已刺入腰间。

      玉凤澈转眼看向二十丈之外的那一座高楼,到底是怎样的高手,射出的弩箭竟有如此力道和这般内劲?玉凤澈后继无力,回手一剑,在那人利刃伤及內腑之前将那人逼开,几番往来,玉凤澈落回院中战圈。

      破空连响,竟是七星连珠弩!玉凤澈眼睁睁看着弩箭争先恐后扑进房内,目眦欲裂!剑尖利刃刺入肌肤的痛感叫他稍稍清醒了些。心神回转长剑递出,劈刺戳点划招招不离要害。玉凤澈出招极快,但那人使着分水刃见招拆招居然也不落下风,拆了数十招之后,玉凤澈心里已经有些焦躁,因为他眼角余光已然看清,那七人,已然扑到二楼。

      “莫要忧心,有上官在!”洛峥见玉凤澈越打越乱,以为他忧心父亲安危无法全神贯注,赶过来替他解围,百忙之中还不忘嘱托一声。

      玉凤澈咬牙定下心神,看出招式之中的破绽,一剑制敌。洛峥见玉凤澈心神回转,不由大松一口气。

      上官澜盘膝坐在床榻边沿,手中长剑连连激荡,内劲盈袖,挥舞间猎猎作响风雷隐隐,虽有七人先后杀到,但最先的一人已被上官澜以小箭刺杀,剩余六人随配合无间,却因房间太小,略有掣肘。上官澜凭剑与他们拆解,也不落下风。

      “刺杀一事,务求一击即中,缠斗终非上策。还是说,你们所求,并非一条人命?”上官澜手中劈月舞成一片白光,轻柔如雾仿佛满天月光落了三分在剑下。他轻描淡写地格挡几人的杀招,尚有余力不紧不慢开口。

      室内金铁交击声绵长不绝。

      当先一刺客眼前倏然一花,再定神时,仿佛无孔不入的剑光倏然消失。他竟已收剑。刺客虽觉奇诡,但手中利刃却是毫不犹豫地往前。

      上官澜左手收剑,右手伸出,五指似蜷非蜷状若兰花款款伸出,看似清淡优雅却已迅速拂上最先送到兵刃之人的手腕上。那人手中怀剑登时落地。

      那人见上官澜伸手过来,正待翻转剑刃挥劈他手腕,岂料他出手如电,竟然已经拂到他腕上。一股内劲已然经由腕脉冲入,霸道无匹旁若无人地将他的心脉震得大乱,一口腥甜冲到喉间再也忍耐不住喷将出来。

      上官澜衣襟顷刻间满是血痕,他嘴角挂起凛凛微笑,道:“这内功,可不像中原的路数。”

      试出一人内劲路数,又收剑将周围剩余五人一道引到身前七尺,上官澜左袖之中滑出一道清光,猝不及防之间已然带过一片血雨,三人头颅滚落身前,右掌在床榻边沿一拍之下,身形倏然飘出,长剑送至,直取未及撤出的两人咽喉。

      上官澜站在血泊之中,长剑挑起地上滚落的头颅,由破败门户扔出,“滚!”以内劲吐出一字,不见得如何声势惊人,反而悠然自得。此时景况,这分悠然自得,更叫人心惊。

      玉凤澈听得那一声,骤然放下心来,尚好,尚好,他还游刃有余……

      院中与秘衙高手缠斗之人本已折损三人,又见同伙头颅自楼上抛下,自知此击不成。迅速脱身逃走。

      雨势不减,长夜未央。

      玉凤澈收剑回鞘,方才剧斗之中未曾在意,此刻心神松动,反而觉得伤口刺痛不已。他伸手在腰间伤口上微微一触,沾了满手鲜血,细密雨珠旋即将指间血色洗净。

      洛峥忧心秘衙众人的伤势,将客栈伙计拖起来,将大堂收拾妥帖,添烛点灯映得一片透亮犹如白昼,又着人去城内药铺购药。

      匆匆忙了小半个时辰,众人总算在大厅之内安顿下来,裹伤敷药忙得井井有条。扑簌簌一阵轻微的声响,众人抬头,上官澜不知何时已在楼梯上站稳。衣襟、面孔均被鲜血点染,看得人心头一凛。

      玉凤澈自顾自包扎伤口,尚未抬头,便有一阵淡淡的腥气罩了过来。眼睑稍稍一抬,便见上官澜那一幅沾满鲜血的衣襟停在了自己面前。

      上官澜伸手,虚虚悬在玉凤澈腰间的伤上,“伤了几寸?”

      玉凤澈低头看着悬停在半空的手,嘴角微微一抿,没有说话。上官澜的手骨节修长,肤色白得几乎和衣袖同色,但就是这一双手,握住鞘中那柄剑时,足叫风云变色。

      言倾定了定神,回答道:“一寸三分,再深六分,便能伤及内脏。”

      上官澜收手,指尖微蜷,清冷的目光落在玉凤澈后脑勺上,“我说过,你父亲的平安,我自会护持,你不必以命相搏。”

      便纵不曾抬头,也能感觉到上官澜犹如实质的目光。玉凤澈一时竟心乱如麻,他在看见那七只小箭破空而来的瞬间,心里记挂的,当真只是父亲的生死么?他说不清……缓缓抬头,竟觉得那双眼中冰冷的神色当真能将他生生冻结。玉凤澈敛眸垂首,道:“家父生死,难道要悬于盟主之手?”

      “住口!”上官澜怒斥,袖袍挥出带着一阵劲风狠狠掴上玉凤澈脸颊。

      玉凤澈右颊被上官澜衣袖上头的银线绣花刮出血痕。玉凤澈唇角尤带血渍,震怒抬眼,却对上上官澜一双怒意清冷华光凛然的眸子,怒意之下,眸中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暗潮涌动。

      玉凤澈心神微震,勃然怒意对上胸中莫名翻腾的情愫竟泛上一阵酸涩。敛眸垂眼掩下所有情绪默然不语。

      一瞬间压制不住的怒意爆发过后,上官澜蜷起手指拢入袖中,手指尚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再也承受不住凤澈默然的拒绝,振袖离去。

      言倾定定心神,拿了药来给玉凤澈涂脸颊上的伤。

      玉简坐在榻沿上,看上官澜神色凛然眸光含怒,不由哂道:“出事了?”

      上官澜道:“凤澈伤了。”

      玉简一愣,涩声道:“看你的神色就知道,伤得不算轻。”顿了顿,又道:“你,打算怎么办?”

      上官澜道:“我同秘衙商量,独自一人带你回京。”

      玉简又笑,“你为了护住阿澈,就把我推上风口浪尖儿。也不想想,若是我有了个好歹,那孩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觉得值当?”

      上官澜负袖站在窗前,窗外密雨未歇,清冷的雨丝被微凉的晚风倒卷袭入窗内,泼了他满襟满面,水迹血迹在脸颊上流淌,勾勒出肤色原始的素白,上官澜任由冷意浸入肌骨,“原来,你们叫他阿澈……”轻轻的叹息混入晚风密雨,旋即不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贰拾贰.阿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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