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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拾叁.酒窖 ...

  •   大奕边境有一座名为榔头山的奇峰,状如榔头,山势陡峭行路奇诡,山上狼群熊瞎子时常出没。但是要取近路前往月氏国都纳达兰却非翻过这座山不可。

      上官澜正勒马站在山下仰头望着榔头山暗自叹气,忽而听得一阵响亮的呼喊,清脆嘹亮在山间回荡久久不歇。上官澜凝目细看,见山梁上绕出了一个穿小皮袄子长靴子的姑娘,身后跟着白绒绒的大小羊。

      上官澜伸手解开辔头,拍了拍雪出颈子,“好兄弟,你辛苦几天,等我回来接你。”说完,伸手在马背上一按,借力跃起三丈有余。他在山林间四处借力,犹如飞鸟起伏,不过须臾,人已落在了放羊姑娘之前。

      上官澜见那姑娘怕他,便远远站着,以月氏语道:“我想取近路去月氏皇城,不知姑娘可知道翻过此山的路途。”

      小姑娘见上官澜并不逼近,微微放心,道:“你顺着此路继续往前,走到林子里头之后,能看见一块形状如手的巨石,见了巨石,就往巨石脚下走,两边的树上都绑了青色布条的小道,你顺着走,就能出山。”

      上官澜当即道谢走了。

      小姑娘仍旧防备,盯着他,直到看不见人影才罢。

      当天,上官澜翻过了榔头山,到月氏边陲的一个小镇落脚。又赶了四天的路,才到月氏王城纳达兰。

      上官澜在城内逛了一圈,还在月氏国王宫各处官府不远处打量观望了许久。

      晚间,城内依旧灯火通明,土石砌成的屋栏中欢笑声夹杂,男女之声混杂。上官澜一路走走停停,听着周围人评点此处风月,最终,进了个听说有汉人姑娘,有最好的葡萄酿的土楼。

      上官澜才进门,就瞧见面前一个身材有些肥大珠串盘发的女人笑着迎上来问道:“爷要姑娘么?”

      上官澜道:“来找姑娘,自然是要好的,听说这儿有汉人姑娘,可否点两个?”

      女人笑得矫揉造作,道:“一看爷就是懂风月的,知道汉人姑娘比咱月氏马背上长的姑娘有味道有风情,可惜,今儿咱这儿七位汉人姑娘,都叫官爷给点啦!爷将就将就找几个有姿色的?”

      上官澜点头,笑道:“那就找几个善歌舞的。要一坛子陈年葡萄酿。”

      女人听罢,一张圆脸能笑开花儿,点头道:“好好好,爷赶紧上楼坐着,姑娘马上就到!”

      上官澜到楼上要了一间房坐了,等他们安置好了酒水牛羊肉和献歌献舞的姑娘。身侧美姬替他斟了酒,上官澜才喝了一口便吐了出来,眉宇间怒意隐隐,“居然敢拿这般低劣酒酿来应付我!”

      这话才说完,就听门外有人回应道:“你一个汉人,怎么配喝我们月氏的美酒?”

      上官澜施施然将杯中酒液尽数倒在地上,道:“汉地广博,无奇不有,你们这小小月氏的酒水,我瞧不上!”最后三个字,一字一顿慢慢吐出,实是有意侮辱。

      他随手一挥,袖袍在酒坛子上一击。袖袍之中含一股柔劲,击在粗瓷酒坛子上竟然没将坛子击碎,反而将那酒坛子带得在原地骨碌碌转圈,转了五六圈之后直直往外头飞,那酒坛子力道不小,直接撞碎了窗扇,击上窗外说话之人。酒坛在那人胸口猛地一撞,将他撞得翻了下楼去,那酒坛子却笃得一声牢牢蹲在了地上。

      上官澜施施然起身,掸了掸袖袍,跨出门去,凭栏立定,垂眸瞧摔落在地上的人,笑道:“我请您喝酒,您怎地不接我的酒坛子?莫非是嫌我的酒不好?”说着,拎起蹲在脚边的酒坛子,将其中酒水尽数倾倒在了那人身上。

      月氏本就民风彪悍不愿受辱,何况还是这样当众泼酒的羞辱。那人被淋了一头一脸的酒水。心下大怒,跳将起来,喝骂道:“狗娘养的汉人,竟然敢在你爷爷头上放肆!”

      上官澜撂下酒坛,又笑,“我是狗娘养的,你又是我爷爷,那你是狗呢,还是狗娘?”

      那人被上官澜这一阵抢白,脸上一阵红白。平白又受辱,心下不甘,但也知道上官澜唇舌厉害,也不再说话。足下一顿,抢手抓住了上楼的楼梯,飞身上来,尚未落地,便是一拳挥来。他急于取胜,出招冲动,露了七八处破绽。

      上官澜瞅准了,也不用内劲,只伸了手一把握住了那人手腕,使一个巧劲。那人来势本猛,再被上官澜顺势一带,又狠狠砸到了楼下,摔得他龇牙咧嘴。

      上官澜双手负在背后低头瞧着那人,笑道:“我若是你,便好好躺在地上再不起来。”

      那人两度受辱,心下愤懑,当即跳起来道:“我便是起来了,你能奈我何?”

      上官澜笑吟吟地拎起身侧空酒坛子就要往下砸,旁边人见了大惊,怕砸死人赶紧上来劝,“这位爷,可不能这么下手!这是月氏王族!”上官澜听说,一乐,将手中酒坛子放下,饶有兴味地盯着下头的人。

      那人被人说穿身份,又见不能取胜,指着上官澜道:“汉人我记着你了!”说完,扭头出了门。

      这热闹早引了不少人围观。其中有几人做派十足还拥着娇娇柔柔的汉地姑娘,正是那鸨母所说的官爷。

      上官澜侧眼看了那几个被动静引出来的官员,凝神听他们的说话。听说那人是月氏王子,身份尊贵。那几人也是嘴碎,竟将各位王子都评点了一番。

      去中原的是三王子,同这五王子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只是一个精明能干,一个草包无赖。

      上官澜听罢,回了房,继续听曲儿看舞。鸨母知道上官澜厉害,不敢造次,上了最好的葡萄酿招待。歌姬舞姬被鸨母再三嘱咐也分外卖力。

      翌日清早,上官澜起身打点停当,便整治马匹行装出了纳达兰,到皇城附近享有盛名的酿酒的酒窖所在。那酒窖乃是月氏皇室贡酒专用的酒窖,被称为黄金酒窖。

      当年醉仙君遍尝中原美酒,也学遍了中原美酒酿制工艺,唯有这月氏葡萄酿,不管尝试多少次,总酿不出醇厚浓郁的味道。醉仙君不服,放下身段隐姓埋名来了这黄金酒窖学习酿法。

      上官澜想到这一节,还忍不住发笑,也不知近来师父学得如何?若有所成,可就有口福了!一路走一路打听,近巳时才到地方。

      黄金酒窖所在是个村庄,村内地下尽是酒窖,村外尽是葡萄。村中人家大多为酿酒世家。上官澜牵着马在村中行走,一时间找不到醉仙君所在。听得村中人议论着新出窖的美酒,味道醇厚又多一份灵动乃百年难遇的绝品。上官澜好酒成性,这般美酒哪有不尝的道理?当即打听了路,悠然去了。

      到了地方,但见院中手植一株桃树,可惜此处苦寒,这桃树生得瘦枝苦干。树下摆着一个圆桌,桌边围了一圈儿削平面儿的实木作凳子。上官澜见了这桃树,不由一笑,喊道:“听闻此处有美酒出窖,晚辈但求一品!”

      话音未落,他面前已站了个六旬老者,白须白发一丝不乱,只叫人见了便觉此人潇洒绝伦。他见了上官澜,笑道:“澜儿,你来了。”

      上官澜便笑,垂腰一礼,“徒儿上官澜恭祝师父酿酒有成。”

      醉仙君心里得意,拽着上官澜的手往里带,道:“我学了好些年,总算摸出了点儿门道。这葡萄酿果然与众不同,你等着,我拿酒来给你尝。”

      上官澜失笑,与师父分别足有六年,如今相见,仿佛只是暂别一二之后的重逢,竟与在石门之内,无甚变化。

      不多时,醉仙君便拎了酒坛子拿了夜光杯出来,“这葡萄酿也分多种,不同的葡萄酿风味不同酿法也有区别,连盛酒的器皿也有讲究,与不同酒水调和之后更别有风味……”他一边说一边高高兴兴地与上官澜斟酒。

      上官澜对酿酒一窍不通,只能陪着搭上一两句。

      二人相谈一阵,便听见了村口车马辚辚。

      “听这个阵仗,非富即贵。”

      “此处天天如此。”

      上官澜笑道:“指不定是来找师父的。”

      来人果然在醉仙君院落前驻足下马。一行七人,四男三女,个个衣锦戴金,行动不俗。

      上官澜眼风一掠,瞧见个故人。

      昨日被他摔了两回的青年人,也在其中。看见了那人,上官澜便已知晓这几人身份。

      那人认出上官澜,震怒不已,正要提拳上来,身侧一人便拉住了他手腕示意勿动。

      醉仙君眼风锐利,已猜出来人身份,更看出了上官澜与其中一人有些过节,立即上前迎客,笑道:“欢迎客人前来品酒。我这便入窖取酒,请客人们稍等。”话毕,折身往屋内去。

      上官澜起身礼道:“朋友们所来,也为了一尝美酒么?”

      行中年纪尚幼的少女神色轻蔑,抢口道:“你也配当我父王的朋友?”

      “梨华,不得无礼!”少女被长者斥责,虽已退到长者身后,但依旧不服,狠狠瞪了上官澜一眼,嘿然不语。

      月氏王对上官澜道:“小女年幼无礼,先生恕罪。”

      上官澜行了个月氏的大礼,道:“今日有幸,得见月氏王及诸位王子公主。”

      长者扶他起来,道:“朋友太过多礼,在月氏,能饮同一坛酒的便是好朋友。”

      此时醉仙君已取了酒来在桌上摆稳,道:“地方太小,客人见谅。”

      青年人见他父王邀上官澜共饮,再忍不住跨出一步,道:“父王,这人之前侮辱儿子,不配与父王共饮!”

      长者听见这话,心下讶然,转头在上官澜和他五儿子之间来回逡巡,良久,才道:“铎心,说来听听。”

      铎心便将前日遇见上官澜被他摔跤泼酒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几人听了,眉头大皱,看向上官澜。

      梨华性子骄蛮,再憋不住,拿马鞭直指上官澜,怒道:“你这个汉人,居然在我们月氏侮辱月氏人!”话音未落,挥鞭便打。

      上官澜侧身稍稍一让,梨华的鞭子贴着他的肩膀落到地上。梨华本以为这人知晓他们身份必然不敢违抗,没料到他居然闪避,当下大怒,踏步上前,再度挥鞭来打。手腕翻折,鞭花灿然,震鞭之时更是噼啪有声。她虽然年幼,但是使这鞭子已颇有法度。

      上官澜见到,咦了一声。

      这一路鞭法是从那牧马人的长鞭中演化而来,有“缠、打、绕、抖、夺、收”六诀,每诀有六式,每一式又有若干变法,其实精妙无比。但梨华年纪尚幼,臂力不足,所学又不能变通,因而连这鞭法精妙的十之一二都没使将出来。饶是如此上官澜也看出这是一路极厉害的鞭法,有意要观摩一遍,便不急出手。

      梨华已经将六诀三十六式都使了一遍,但连上官澜衣襟都没碰到,更枉论伤他,心下不服,皓齿咬紧了红唇再度逼上。手腕一抖,使一个缠字诀要将鞭子缠上他手腕。

      上官澜见她再无新招,知道她已将一路鞭法使完。又见她此时使鞭要缠住自个儿手腕,也不避开,反而伸出手来,两指并拢,顺着那鞭子使了个方才那姑娘的绕字诀。手指到小臂仿佛小蛇在鞭花间隙之间穿梭来去。

      梨华心惊,那人手腕明明就在鞭花绕出的圈子里,但不论她如何使力就是缠不住绕不上,几个来回,鞭头反让他捉在了手中。

      上官澜顺势一抽,直接将梨华手中长鞭夺了来,缠在了自己小臂上。

      梨华知道此人修为远在自己之上,心里敬佩,但就不肯服输。仗着自己身份尊贵,撅了小嘴,伸出手来,脆生生道:“把鞭子还我,我们再来打过!”

      方才二人打得激烈,但只绕着小院空场绕了七八圈。在场旁观之人都清楚是上官澜有意控制,再加上他将缠字诀化为指法用出,其思之精用力之巧,已叫人心惊。

      月氏王见梨华还在蛮缠,道:“梨华,不要胡闹。”

      梨华哼了一声,见上官澜不肯将鞭子交还,上来握住鞭柄要抢。

      上官澜一笑,故意叫梨华握住鞭柄,自己拿了鞭稍,手腕一绕稍稍一带。

      梨华臂力不足,被这么一带,不由自主地在原地旋转起来。上官澜绕着她在外围旋转,仿佛是带着她与她共舞。梨华愤懑咬唇瞪上官澜,却见他笑得眉眼弯弯,此时才发觉,这人竟生得如此好看!梨华俏脸一红,再不敢看。

      上官澜笑道:“鞭子这样使,才好看。”说完,足尖一点,退出圈外,到桌旁站定,梨华控制不住力道,又转了两圈才停下,满面通红快步走到了父王身侧站定。

      铎心见小妹失利,当即踏出一步,拿马鞭指着上官澜喝骂:“一个男人,欺负女孩儿,也不怕旁人笑话?”

      上官澜当下摊开双手,笑得涎皮赖脸,“不怕。”

      铎心喉头一堵,说不出话来,狠狠瞪着上官澜,恨不得剜他一刀。

      上官澜瞧他这副模样反而乐得开怀。

      月氏王见上官澜武功神俊性子却惫懒,不由生了息事宁人的心思,对铎心道:“你换酒冒犯在先,先生出手惩戒也无可厚非,既然到了此处,不如坐下共饮,交个朋友。”

      上官澜倒了一碗酒,拿在手上,道:“既然如此,在下恭敬不如从命。敬月氏王一杯。”月氏王也倒酒饮了。

      梨华又出来给自己倒酒,她一向骄纵,也没人拦她,她倒了酒,向上官澜道:“你敬了我父王,怎么不敬我?”

      上官澜好笑,却不拒绝,又添了酒敬梨华,梨华喝罢,面不改色,对上官澜道:“我是兄弟姐妹中最小的一个,你既然敬了我,哪有不敬我哥哥姐姐的道理?”

      上官澜知道她想要乘机灌醉自己出气,便眉眼带笑挨个敬了过去。一轮敬罢,一坛子葡萄酿倒有半数进了上官澜的肚子。

      梨华见上官澜喝过一轮还满面温和笑意没半分醉意,心下也佩服,道:“你这汉人好生厉害,我梨华服了!”

      上官澜见梨华年纪轻轻,言辞利落豪爽又老气横秋,格外有趣,笑道:“我何时要你这个丫头心服了?”

      梨华听罢,妙目一横,“可别看不起月氏的女人,我们也是能骑马握刀排兵打仗的!”

      月氏王见自己女儿如此豪情,也是欣喜不已,宠溺道:“好了梨华,别再闹了,既然服了先生,就不要再与先生为难了。”

      梨华抿嘴一笑,退到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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