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是无赖》糖宋

33、第 33 章

　　如陆沅预想的一般，白渚清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她师父。

　　陆沅牵着白渚清的手走在长廊上，小心替她看着路，夜里黑没点灯，就只有零星的一点月光透进来照亮前路，陆沅走得紧张又谨慎，白渚清倒是自在非常，和不瞎的时候没有两样，看起来跟瞎的是陆沅似的。

　　陆沅想了想问道：“你是不想让你师父知道你眼睛看不见了吗？”

　　白渚清脸往她那边偏了偏：“才这么一会儿又不认师父了？”

　　陆沅：“……”

　　白渚清又道：“当然不能让她知道，她知道肯定又会唠唠叨叨，我最烦她唠叨了。”顿了顿又补充，“而且我应该过几天就好了，这时候寻晦气不值当。”

　　陆沅看了一眼她的眼睛没再说话。

　　等到了南风屋门口，陆沅小心翼翼地推开门，门扇吱呀一声轻响，陆沅伸手去牵白渚清，同时轻声道：“小心门槛。”

　　话音刚落床上就传来一个试探的声音：“是小清来了吗？”

　　白渚清直接自己迈进去朝床边走，步履如常，同时道：“是啊，我来看你个老东西死没死。”

　　南风轻声笑了笑，然后柔声道：“我还好，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白渚清“哦”了一声还没说话。

　　屋中陷入静默，谁都没有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南风和白渚清同时开口：

　　南风：“你……”
　　白渚清：“陆沅……”

　　然后两人又同时沉默下来，于是陆沅主动走过去挨到白渚清身边：“怎么了？”

　　白渚清道：“我饿了。”

　　陆沅一愣，看了眼白渚清又看了眼床上的南风，道：“啊……你想吃什么我做了给你端过来。”

　　白渚清道：“你直接带我去厨房吧，厨房应该还有吃的，你再做一点。”

　　陆沅愣了一下道：“好。”

　　白渚清点点头，然后转身要往外走：“那走吧。”

　　南风开口：“小清……”

　　白渚清顿住步子但没有回头：“嗯？”

　　南风好半天不说话，白渚清又抬步要走，南风急急开口：“你还恨我吗？”

　　白渚清笑了一下，像听了什么笑话或是被什么故事逗笑了，毫不掩饰地带着笑意道：“我有什么好恨你的？”

　　南风又有一阵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低着声音
　　开口：“那你怪我吗？”

　　“怪。”白渚清立刻答道，南风一滞，白渚清又接着说，“所以你多活一会儿吧，你死了我就没人怪了。”然后不待南风再开口就直接出了门，连陆沅都甩在身后。

　　后面几日白渚清都没有再去看过南风，倒是陆沅每天都会去一会儿陪南风说会儿话，顺便回答一下她关于白渚清今天在做什么的问题，具体到今天吃了什么，几点起，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陆沅一一讲与她听。

　　林昭也基本每天都会来，有时带着薛名，有时就她自己，她问过一次白渚清有没有来过，陆沅说来过一次，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林昭就没再问，既没问她们说了什么，也没问白渚清之后为什么没有再来。

　　看起来一切如常。

　　白渚清也看起来一切如常，每天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情绪看起来也良好，会说会笑的，但是一次都没有问过她师父，这反倒是反常了，正常哪怕是骂，白渚清一般也会说几句，譬如薛名就是，白渚清一提起他就先骂几句，然后再说别的——好像也没说过什么别的。

　　薛名也是如此，当年骂不过白渚清背地里就变本加厉，这些日子他除去看南风之外——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就每天过一下场子，给她喂一些能让人舒服点但是对病情毫无帮助的药。

　　他也会按时按点地来看看白渚清，其实也没什么看的，他一见白渚清面前就被气得语无伦次，然后敷衍地把一下脉就骂骂咧咧地走了，陆沅好多次听见他一边煎药一边诅咒白渚清“早点死，瞎一辈子”之类的，一开始还避讳一下陆沅，比如声音小点之类的，后来也不避讳了，不过他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词，陆沅听惯了就跟听鸟叫似的。

　　白渚清现在已经搬回了自己原先在定安府住的屋子，离南风的屋子距离不远不近，跟清萍院到鸢鸢院差不多。

　　陆沅如往常一样从南风屋子里出来就回去找白渚清，跟她说说南风今天说了什么，看起来怎么样之类，白渚清一句不问，但是也没有不让说，陆沅只能拣着好的说一说。

　　但是好的也没有多少，她每天都是主动与南风讲讲白渚清的事情，顺便回答一下有关于“今日的白渚清”的问题，但是身体状况方面的，即便陆沅一点医术都不懂，也不会看病人脸色和气息判断情况，但是南风还是眼见着日复一日地衰弱了下去。

　　薛名说之前算的一个月现在已经过了三分之一，人到这个份上算的已经不准了，她随时可能一觉睡过去再也不醒了，但是南风的状态还是很好的，能看得出来她还想再撑些时日。

　　但是想没有用，这个份上之内听天由命了，可能一场突如其来的降温就能要了她的命，她的屋子门窗都锁着，屋里火盆也点着，即便才九月天还未凉，但南风已经像过冬一样了。

　　她时不时就会咳嗽，有时甚至会咳血，陆沅一开始会慌，会停下来不敢再说话，但是南风会抓着她的手臂让她继续说下去，后来陆沅也能淡然处之，一边用帕子擦她脸上和衣服上的血，一边继续说下去。

　　南风有时也会问无关于白渚清的问题，诸如陆沅的名字，喜欢什么，今年多大之类的，陆沅不明白她问这些干什么，但还是会一一如实回答，南风也会问京城的状况，天色怎样，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热闹的事，陆沅也会拣着有意思的同她说，南风还会问定安府的花开了没有，她记得白渚清门前有一簇海棠，是她当初带着白渚清亲手种的。

　　陆沅没忍心告诉她，现在已经九月了，海棠早谢了，也没有告诉她，白渚清屋子前现在并没有种什么花，连草植都没有。

　　今天南风最后突然说了些奇怪的话，她说：“小沅儿，白渚清这么叫你么？”

　　陆沅想了想回答：“我亲近的人都这么叫我。”顿了顿又补充，“师父您也可以这么叫我。”

　　南风笑了笑，嘴角稍微一提就放了下去，她已经没有太多力气做表情了，每天十二个时辰有十个时辰都在睡觉，但陆沅知道她笑过了，而且她用很开心的声音说：“好啊，小沅儿，我能求你一件事么？”

　　陆沅愣了愣，立刻道：“您说，我都答应。”

　　可是南风顿了顿又不开心了，声音低下去道：“算了……我没有资格，也对你不公平。”

　　陆沅想说“没关系，什么您都可以提”，但是她低头一看南风又昏睡过去了，于是她看着南风病中灰白的脸色发了会儿呆，然后放好南风的手小心阖上门准备去找白渚清。

　　她的心情莫名有些急切，虽然她也不知道她要同白渚清说什么，但是她现在很想见到白渚清。

　　陆沅推开白渚清的房门往里走，床上没人，陆沅一愣，试探着叫了声：“白渚清？”

　　没有回音，陆沅又在屋内转了一圈，确认白渚清不在房中。

　　陆沅有些慌了，今天林昭和薛名都不在，霍山也出去办事了，白渚清还瞎着，再说她平时知道不要给人添乱让人担心也不会乱走。

　　但是她今天不在屋中。

　　陆沅转身往外走，步履不自觉有些踉跄，她想喊两声但是发不出声音，最后只能跌跌撞撞地去寻。

　　陆沅知道白渚清一定没有走远，她不会随便出去，也不会有人来定安府劫她，她可能只是觉得屋子里太闷，而且陆沅每次都在南风那里呆很久，所以她可能只是自己出去透气了。

　　但是陆沅还是很害怕，不知道为什么害怕的害怕。

　　陆沅在定安府没有目的地瞎找了一通，还问了住在府中的老嬷嬷，老嬷嬷告诉她没有见到白渚清，但是也安慰她今天没有人出过门，门闩都没打开，白渚清一定还在府中。

　　陆沅茫然点头，老嬷嬷又问要不要帮她一起找，陆沅勉力笑了笑说：“不用，她在府上总会回屋的，说不定现在已经回屋了，我回去看看。”

　　老嬷嬷说如果还找不到就来找她们帮着一起找，陆沅点点头道过谢转身走了。

　　她找遍了整座府都没有找到人，现在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下意识地回白渚清的屋子，走到门口心猛然一跳——她走的时候急没有关门，但是现在门已经关上了。

　　陆沅站到门口顿了顿，心跳依然剧烈，陆沅抖着手推开了门，然后看见白渚清就坐在桌边在吃东西，听见开门的声音朝她看过来。

　　陆沅站在原地看着她好半天一动不动。

　　白渚清莫名其妙地问：“你怎么了？”顿了顿又说，“我去厨房拿了点吃的，不知道是什么糕点，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陆沅依然迈不开腿，站在原地涩声道：“……你去哪儿了？”

　　白渚清愣了愣，回答道：“先去了茅房，又去了厨房，中间还去了趟我师父那。”顿了顿又补充，“本来是去找你的，但是你不在。”

　　大概就是过程中错过了。
　　陆沅的心跳缓慢安抚下来，血液也重新回流到四肢。

　　白渚清站起来去牵她，将她拉到桌边：“这糕点不错，你学一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