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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勇敢 你要勇敢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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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那是一个鬼使神差的清晨。
江宸朝李夕颜的拳头吹了一口气。
细细的指头如绿芽舒展开来,露出里头白嫩的掌心,然后两根拇指相互勾叠在一起,左右两手变成了翅膀,一下又一下扇动,好像真的带着那口气飞走了。
天亮以后,两人分别。
木兰猎场的重头戏围猎比赛要来了。
李夕颜换了一身束衣,束裤扎进短靴里,盘了个高高的束发,用发冠一别,看着挺像回事的。
李榕带她选马,本来想给她挑一匹性格温顺的小枣马,李夕颜还不乐意,她就挑了一匹自己在京郊营区骑过的黑马。
他给了她一枚哨子,“我跟认识的士兵都打过招呼,如果他们听到哨响,就会去找你。”
辰时,随着在高台上的元丰帝敲响锣鼓,围猎比赛正式开始,李夕颜随浩浩荡荡的参赛队伍一块出发。
驶进平野后,马群如同蒲公英一般四处散开。
远处有出来觅食的鹿群,李夕颜还未反应过来,数支竹箭就已经擦身而过,兴奋的男人三五成群进行围猎,鹿群要逃跑,已然来不及,一支支竹箭扎进鹿的身体,箭尖染血,血腥从青草地上弥散开来。
“……”
古有君子远庖厨,今有夕颜远狩猎。
众人欢庆收获之时,她已经一手捂眼,一手牵着缰绳拉马走远。
草场连绵,一眼望不到头,仿佛与天际相交,去年没有秋狝,一路都有飞禽走兽,李夕颜骑马穿过小溪时,饮水的猴瞪着又大又黑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低头用手勺水。
“……”
连猴都不怕她。
李夕颜忽然就觉得背上掮着把弓箭挺多余的。
她有点不服气,架了支竹箭在弓箭上,食指和中指拉开弓弦,箭头移动,对准那只猴。
那只猴终于有反应了,但它不是逃跑,是抬臂滋了李夕颜一脸水,眉间拧出深深的褶痕,龇牙咧嘴地吼叫,向她示威。
“……”
走就走。
李夕颜收回竹箭,驶着马去平野更深处。
途径一片松林,松叶遮蔽悬挂空中的骄阳,松树根下有垂耳跑动的白兔,兔子尾巴沾了碾碎的枯叶末,还有松鼠抱着核桃大的松果在啃。
李夕颜几度拉弓对准白兔无果,又对准松鼠无果,最终射了一支空箭出去,它们果然警觉的跑走了。
但没过一会儿又跑了回来。
白兔和松鼠也不怕她。
“……”
打猎这条路是走死了,但李夕颜想到另一条可行的路。
李夕颜翻身下马,在松树底下缓慢攒动,拨开那些在树根上打盹的落叶和尘埃,很快就发现了形形色色的菇子。
太傅府邸偶尔用膳时会吃到菇子。
李夕颜认得其中几种,黄且曲折如棉线的是冬虫夏草,像是黑仙女穿白纱裙的是竹荪,爬满苍老皱纹的痕迹的锥子是松茸,它们价格不菲,还有许多她不认识的,也可以一并带回去,用清水洗净后找识货的人倒卖,这样便有钱了。
李夕颜高兴的笑弯了眼。
牵着马,把箭袋里的竹箭都扔掉,只别两支在腰带里,箭袋用来囤菇子,她一路采,一路摘,箭袋和袖袋都囤满后,起身舒展了下身子,准备折返。
四下无人,能穿过层层叶林的阳光不多,异常幽僻,周遭有一股潮湿的水气,隐蔽处好像有野兽幽绿的凶光,李夕颜顿觉害怕,她脖颈一点点扭动,朝一个方向转头,直到对上一双中间黝黑两旁碧玉的眼睛,如波斯的猫眼石。
时光变得缓慢起来,她的目光慢慢扩散,发现那是一双倒过来的眼睛,脑袋扁,布满尾指大的鳞片,由浅绿逐渐往上蔓延至褐绿,长不见尾,獠牙敞开,血红的信子呲溜的吞吐着。
李夕颜睫毛颤了一下,绣花鞋一步步倒走,畏缩地摆手说,“不小心吵到你了,对不起,我马上走哦……”
“还是你要菇子……”
“给你好了,我……我不要了……”
李夕颜袖袋里的菇子抖落下来。
箭袋里的菇子也当场示好的上供出去。
在后裳触及马鞍的霎那,李夕颜从来没有那么快过,迅速坐上黑马,缰绳扯紧,挥鞭朝马肚上一甩,黑马长哞一声,撒开马蹄就跑。
噗通一声响,巨蟒掉落下来。
大地都抖了两抖。
李夕颜握住缰绳的手全是汗水,缰绳又湿又滑,黑马在松林里左冲右撞,气势凶猛,始终甩不掉地头蛇。
这片松林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巨蟒契而不舍,死缠不放。
风里有李夕颜破碎的呼喊声,“救……救我!”
排布密实的松树好像是道士的阵法把她的求救都锁在了无人进入的松林里。
再一回头,巨蟒几乎要缠上马后足蹄。
她吓得心脏都要骤停,哆哆嗦嗦地摸出李榕给她的哨子,使出吃奶的力气,脸颊涨鼓起来,一下又一下吹响哨声。
“哔——”
“哔——”
松林里有受惊的鸟飞起。
然,远水救不了近火,下一瞬,黑马后蹄被蛇头勾住,直接被扯倒,李夕颜猛地朝前栽了一个跟头,巨大的冲力带着她往前滚,直到撞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李夕颜眼冒金星,浑身都要散架。
掮在肩上的弓箭飞出几尺远,耳旁是黑马凄厉的哀嚎,逐渐恢复清明的视线里,巨蟒的口长的非常大,居然想把黑马整个包裹进去。
李夕颜一下就哭了。
眼泪砸在腰间别着的竹箭处。
濒危之际,心底深处响起另一道温柔的声音:
你要勇敢起来呀……
李夕颜猛地抹掉泪水,拿起弓箭时手还打着哆嗦,架竹箭,如她练习过很多遍的那样……
她咬牙,一支竹箭射出,扎进巨蟒的眼孔里,它愤怒撕嚎。
李夕颜爬远两步,瞄准七寸,又是一箭。
巨蟒来回翻甩,试图甩出竹箭,可那只七寸上的竹箭完全贯穿了它的身躯;黑马马蹄一顿踩踏,巨蟒的尸体惨不忍睹,最后又因为受到惊讶不知逃向何处。
眼前之危解决,李夕颜精疲力竭,她身上没有竹箭了,后背抵住树干,双唇煞白,她往身上一摸,李榕给她的哨子不知所踪。
裤管里的血满满渗出来,染红杏色的衣裳和短靴,李夕颜不敢动,不敢走,如果真的有人听到了哨子的声音来找她,她一旦移动,便难以被找到。
松叶间透下的日光昏黄,斑驳的光影随风摇曳,日头下来了。
她的耳边有自己的呼吸声,风吹过松林的沙沙响,偶尔有松鼠抱着松果跑动的动静,受伤的疼痛刺激着她,李夕颜睁着眼皮,双手抱膝,紧张的观察着周围一丝一毫的动静,唯恐有食人的野兽出现。
跑走的马并没有再跑回来。
天色每暗淡一分,李夕颜唇色便白上一分。
在幽暗的松林中,忽然有一道巨大的黑影移动着出现,带着悉悉簌簌刮过叶片和杂草的响声,时时低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