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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哄人 李夕颜,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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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因是大胡腮络用洋文朝坐于主桌的元丰帝请战,他是波斯国的战神,久闻乾朝繁荣盛世,人才济济,千里迢迢过来只愿与乾朝最厉害的战神与他一战。
译官向元丰帝禀告了大胡腮络的意思后,在场的乾朝男人多少有点磨拳霍霍的意思,能来木兰猎场的,好胜心都强。
可这时候起身,虽赢则荣,但败则损,没人能担得起朝廷折损的面子。
一场例行传统的摔跤比赛变为了家国间的较量。
元丰帝没有即刻做决定派谁迎战,同样坐于主桌后的江圣意食指转了两圈玉扳指,不疾不徐的酌饮起酒来。
季春有风拂过高台之上,江宸便是这时站了出来。
“本宫自当不逞让。”
那是李夕颜第一次看到江宸衣袍之下的身躯。
他天生肤白,却并不孱弱,身量高大,肩膀宽阔,肌理流畅,手臂在走动间能看见有力的线条,像狼群里的头狼。
在场宾客都知道,迎战者是江宸,乾朝太子,只是他并不得宠;早些时候打布靶,江宸就展现出了比江圣意更精湛的箭术,在大胡腮络请战时,他能以从容不迫的姿态站出来,这劲儿,没人敢小瞧他。有人惋惜,这样的人居然不是元丰帝心中钦定的接班人。
在数道落在江宸身上的目光里,李夕颜的目光就变得极其不显眼了,也只有这样的时候,她才敢光明正大看他的一举一动,和一蹙一颦,她低头往嘴里塞了一颗青葡萄,真是怪事,之前吃还酸酸的,这一颗又变甜了。
摔跤比赛开始后一刻钟,大胡腮络与江宸相互对峙,勾缠,僵持。
大胡腮络爱出重拳,掌风能从摔跤场冲到李夕颜所处的靠高台外侧的桌席;江宸很稳,大部分时候都不还击,灵巧的闪躲,直到他抓到了大胡腮络下盘不稳的瞬时,一肘击顶在大胡腮络的鼻骨上,缎靴踹在他膝下三寸,再用劲一勾,躬身将他钳制住一翻身,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江宸没给大胡腮络反击的机会,反钳住他硕大的臂膀往后一别,用巧劲压制住他。
分出胜负后,江宸松开大胡腮络的臂膀,单手将他由地毯上拉起身,双方互撞了下肩头,这是大胡腮络国家的礼仪。
高台上掌声雷动,李夕颜很兴奋,掌心使劲拍打在一块儿,格外卖力。
李榕垂眸看了一眼,不让李夕颜拍了,再拍下去,手都该拍红了。
掌声如潮水退去后,李夕颜期待的看向元丰帝,江宸给乾朝挣了那么大的面子,理应得到嘉奖。
元丰帝眼尾笑出了褶皱,举杯起身,环绕着敬了一圈酒,“太子表现甚好,是有武才。”
高台上都是人精,齐齐举杯回应,元丰帝指哪儿夸哪儿。
李榕有事退去一阵,李夕颜的嘴角一点点掉了下来。
夸他有武才,日后岂不是要他做能臣?
二皇子可真是元丰帝捧在手心里的宝,不出力,不出声,就让元丰帝又往江宸身上敲了一闷棍。
皇贵妃笑的那叫一个畅怀,酒杯都遮不住。
江宸眉眼如常,明亮的黄袍在阳光下熠熠,他不疾不徐的饮着酒,薄唇也勾了一下。
他看上去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好似是全盘的接受,李夕颜咬了咬唇,拾起盘中最后一颗青葡萄,这颗的滋味也是酸的。
摔跤比赛后,众人用午膳,晌午后还有骑行军的展演,王公贵族间的赛马比赛,一直到傍晚时分,篝火冉冉,在蒙古国的乐队庆演中用晚膳。
此时人们才逐渐退场,李榕夜里要在围场里执勤,早早就带李夕颜回了帐篷。
她睡得早,醒得也早,怎么都睡不着了,起身穿好鞋,溜出去找李榕。
外头乌黑一片,似是黎明前最浓最重的墨黑,木兰猎场静谧的只有火堆里火焰和木头碰撞的滋喇声,李夕颜记得李榕是在猎场门口守夜,踱步过去,脚底踩着细碎的石子。
视线一晃,就见幽深的树丛里有不一样的黑影,高挺的立着,李夕颜愣了一下,脚尖踢在石子间,发出钝响,在如此静的夜里十分突兀。
那道黑影居然随之有了动静,逐渐变大,向她走来。
去年木兰猎场没有进行秋狝,里头的走兽养多了一年,如今才刚进行猎场没有捕猎厮杀,它们不会是在夜里先捕起人来了吧?
这般身形,是猎犬?块头还得更大些,是狗熊?看着煞气深重,不会是百兽之王猛虎吧!
李夕颜善联想,转瞬间就已经把自己如何被撕扯的骨肉分离,吃拆入腹的场面想完了,但她那点胆子根本不禁吓,掉头就要向李榕呼救。
“哥——”
只发出了一个字,黑影已然逼近,一张骨节分明的手压在她嘴上,唇畔触及掌心纹理,她甚至能感觉到那人指腹的薄茧轻轻刮在她下颌的软肉处,后背全然抵在一个温热结实的胸膛,宛如把她圈禁起来,她羞愤难当,挣扎起来,脚底的碎石随之窸窣乱动。
想要呼救,那人偏偏严丝合缝地堵着她声音的所有出路。
耳畔拂过清冽的气息,“嘘。”
这声音属实耳熟。
“别动。”
“也别喊。”
“爷就放开你。”
“……”
李夕颜已经知道他是谁了,胸脯的起伏逐渐放缓,鼻息拍在那人虎口上,徐徐冷静下来,点了点下颌。
江宸才松手,李夕颜扭头就打了一下他的手背。
啪得一声,还挺清脆。
李夕颜胆大包天,居然把江宸给打了。
虽然打得不重,但蚊子挠太子一下那也是冒犯啊。
江宸缓缓挑起眉尾。
火照亮的余光里,她眼睛红红,小脸煞白,一副受到惊吓后的可怜样儿,像兔子,急了会咬人的兔子。
胆子膨胀了那一下后,跟被戳破似的泄了气,迅速收窄,变得比脚边的小碎石还小,李夕颜吸了吸鼻尖,似乎要哭,委委屈屈地开口,“对不起,不要罚我,我不想被砍头。”
江宸:“……”
他抬手落在她脑袋上,“小家伙,快些回去睡觉,不然长不了个了。”
夜里残月落在他银色的发冠处,他还身着与白日时一模一样的衣裳,睫毛垂落时在下眼脸扫过一片斑驳的阴影,再内里的情绪,全部都藏在了阴影里。
李夕颜顿了顿,轻声问,“殿下,您是不是不清楚自己在外头呆了多久,我已经睡醒了,不光如此,天也快亮了。”
“是么?”江宸似是轻叹。
她这边说着话,远处有巡逻队伍走来。
江宸不轻不重的拽过她的腕子,“那就一道走走。”
他带她穿过一片密林,之后是无垠的平野。
李夕颜行于他身后几步,看着那道挺直的背影,寂寥难掩。
他是不想被人发现,才在夜里出来的吧。
再想起白日发生的事,他不光参加了摔跤比赛,之后的每一个比赛他都主动请缨去了,也都拔得头筹,替乾朝争了好多面子,风风光光的,令人望尘莫及。
那他在不高兴什么呢?
江宸停下脚步,李夕颜也随之停下。
“看过日出么?”江宸问。
“没有。”李夕颜小声地答。
“那就坐下,等会儿有日出看。”
李夕颜坐下不久后,远空传来一只飞鸟的啼鸣。
在旭日破晓前一刻,浓黑的天依然笼罩着她所有的视线;遥远的地平线出现一道红光,一下又一下,鲜活的跳动,直到打败黑暗,曙光来临,大地的颜色被唤醒,平野上的每一根青草都欣喜的晃动,空气中是清醒的风。
日出倒映在李夕颜的瞳仁中,所有的景色迅速变动着,直到天彻底大亮。
李夕颜小小的手攥成一个拳头,伸到江宸眼皮底下。
江宸挑眉,说话没个正经,“怎么,你要跟爷比赛摔跤?”
李夕颜摇头,“殿下,您吹一下。”
“?”
“您吹一下。”
“吹一下不高兴就全部都走了。”
“……”
她不需要知道他因何不高兴,只需要他把那些不高兴都吹走就行。
晨光里,江宸笑了,“李夕颜,你还挺会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