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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番外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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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班主任就带来一个消息,学校就把每个班的前5名挑出来重新组成了一个40人的班级,除了每个周六所有高三生都要上课之外,周日上午还要上课,每周只有半天的休息时间。
这是靖溪一中的常规操作,众人都表示了解,只有这位来自日本的中本悠太同学不是很能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压榨学生。
你记得你当时是这么告诉他的,反正在家周末也是要看书的,在哪里看都一样。
中国教育体制下的学生,早都司空见惯了。
只是你现在没时间再偶尔去看中本悠太踢球了,晚自习也从原来的九点半延迟到了十点半,老师建议你住校,节省在路上耽搁的时间,但你拒绝了,学校离家里不是很远,你也不想让妈妈一整个星期都一个人呆在家。
本来星期天的时候中本悠太说要陪你一起去学校等你放学再一起回家,不过从第一个星期你看到他困得走路都要走不稳的样子就实在是不忍心让他一起了,本来一周就只有一天能睡懒觉,实在是太为难外国友人了。
他也没坚持,因为他怕他坚持跟着去的话会给你太多压力。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着,倒也平静,不过期间发生了一件小事,萧露来找过你一次,不知道这女孩怎么想的,她追不到中本悠太,居然想到来找你希望你能离中本悠太远一点,给她一个靠近他的机会。
“因为学姐你总是在他身边,他才会一直看不到我,没有办法喜欢上我。”
当时她是这样说的。
你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这样的言论未免过于荒唐和幼稚,但你出于都是女生的角度还是为她考虑了一下,其实她也没什么错,只是因为喜欢中本悠太而已,然后一不小心钻了牛角尖。
“我们现在没有在一起,因为我们都知道现阶段最重要的是什么,以后的事也皆无定论,你、我、还有他,都一样,要是真的喜欢,不怕来日方长。”
“谁都无法保证自己的心意能坚持多久,对谁来说都一样,在那之前,我们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没有人能阻止你喜欢中本悠太,也不应该有人对我说出‘你应该离中本悠太远一点’这样的话。”
你直视着萧露的眼睛,一番话说得言辞恳切,客观真诚,她应该能听懂吧?
看她半天不说话,你只能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道:“学妹,还有其他事吗?没有我先走了?”
你只看到她漂亮的眼睛眨了眨,没什么情绪道:“没事了,打扰了学姐。”
这只是生活中的一个小插曲,课业那么多,很快你就忘了。
学校最近不太平。
靖溪一中所在的片区还有很多其他学校,最近出了很多起校园暴力事件,那些人下手不知轻重,三番四次把人重伤进了医院,却一直被压着没有被上报教育厅,想来无非就是上面有人之类的,再加上学校本身不是什么好学校,校园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外界给的关注点也很少,更加让人有恃无恐。
事情发生在一个傍晚,正式入冬以来天已经黑的很早了,说是傍晚但是天几乎已经完全黑了,中本悠太去踢球了,你趁着晚饭的休息时间去书店拿预定的复习资料,天冷,路上人不是很多,在路过一个黑漆漆的小巷子的时候,你突然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什么重重倒在地上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吃痛的呻吟。
你听着这声音有些耳熟,无意中往里一看,借着外面的路灯微弱的灯光,你看到了一颗无比熟悉的粉红色脑袋。
是罗渽民。
你没多想立刻报了警,然后偷偷躲到拐角处用手机开始录像。
画面里罗渽民半趴在地上,一只手勉力撑着自己的身体,校服外套被扔在一边,里面的白衬衫已经脏的不成样子,露出来的半截小臂上满是血污。
一群人半围住他,另一个女生在角落里蹲着,看上去抖得厉害。
“小子,你妈有没有教过你没事别多管闲事,你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就敢往上冲,你是觉得你一个人能打过我们十来个人吗?”为首的那个男的看起来又高又壮,但显然也被揍了。
他旁边还站着个耀武扬威的女的。
罗渽民往地上吐了一口血水,没忍住骂了句韩语的脏话。
对面的人听见了,好像更来劲了,笑道:“哟,还是个韩国人,早就听说靖溪一中有很多交换生,没想到还让我给碰上了,我好害怕啊,你们大韩民国的警察会不会来把我抓走枪毙啊?”他一边说一边蹲下,手比了个□□姿势,在罗渽民的太阳穴那里重重一点,“砰!”
你手心里都是汗,几乎快要握不住手机了,警察怎么还不来。
街上偶尔有过往的路人,他们不可能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但很明显没有人愿意多管闲事。
罗渽民把那人的手挡开,勉强从地上爬起来,淡淡道:“行了,这闲事我已经管了,后悔也来不及了,你们打得也差不多了吧,开心了吗?”他转身拉起角落里蹲着的女生,说道:“走了,回去上课。”
“等等,谁说你们可以走了?”那男的往地上吐了口痰,指着罗渽民道:“你说,这韩国的狗叫,和我们这里的是不是一样的?啧……我还从来没听过呢,这样吧,你趴下,给爷叫几声听听,我就让你们……”
他话没说完,就被罗渽民一拳打在了脸上,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脚下一滑跌坐在了地上。
“做梦。”罗渽民冷冷吐出两个字。
对方被激怒,他们开始前赴后继围攻罗渽民一个人,他本来就伤的很重了,很快就没了还手的力气,只能躺在地上尽力护住头部和腹部,你急得要死,打了电话给警察,他们说马上就到,你又赶紧打电话给中本悠太,他没接,于是你把录的像发给了他。
混乱间你看到有个人手里握着一根钢管就要朝罗渽民脑袋挥上去,你只能把手机往兜里一放,朝里面喊道:“渽民!”
所有人都被你这一声叫得停住了动作,罗渽民听见声音,费力的抬起头看到是你后拼命朝你使眼色让你快点走,你只当没看到,慢慢朝他们走去。
你很害怕,双腿也软的不像话,只是努力装作冷静的样子,你环视了这些人一圈,控制着自己声音尽量不要发抖开口道:“你们在干什么?”然后你弯腰准备拉起罗渽民,“渽民,走。我们要上课了。”
“又他妈来个找死的,你们靖溪一中还真是出人才啊?”
那男的显然已经很不耐烦,一把扯过你的衣服把你狠狠往后一推,你毫无半点缓冲的撞上了身后的围墙,后脑勺磕在墙上,一时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没站稳跪倒在了地上。
余光中,你只能看到有无数双拳头朝你而来,却被人一把拉下来紧紧护在身下,耳边传来罗渽民忍痛的声音。
你简直要气死了,这个人为什么受了伤力气还这么大?
听着如暴风雨般的拳脚落在人身体上传来的闷响,你绝望地想着,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万幸的是,警察及时赶到了。
“臭**你他妈的敢报警,你给我等着。”
你好像是听到有人这么对你说来着。但你慌乱中只顾赶紧查看罗渽民怎么样了,他那张干净漂亮的脸,现在正在一滩泥污里淌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你吓的赶紧上前摇了摇他,开口时声音止不住的颤抖:“渽民,你怎么样了?渽民……”
半天没动静,就在你快忍不住去探他息的时候他突然动了一下,有气无力道:“学姐,我只是没力气了,别动,让我歇会儿,等救护车来。”
2
一到医院罗渽民就被推进CT室去做检查了,医院里人来人往,你站在外面,一时间只觉得无措。
当你看到中本悠太出现在你面前的时候,所有的惊恐、害怕、委屈、强撑的冷静一瞬间好像全部找到了出口,化成泪水夺眶而出,你这时才后知后觉的感觉到害怕,如果你今天没有去书店,如果你没注意到小巷子里发生的事情,如果警察再晚几分钟来……
中本悠太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换下你身上已经脏了的校服外套,再用纸巾帮你擦掉脸上的眼泪,陪着你在CT室门口坐下来等着罗渽民。
“对不起,我来晚了。”很半天后他才开口,语气里满是自责。
你摇摇头说道:“这不能怪你,我看到的时候马上就报警了,想着警察会很快来,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敢下这么重的手……”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他说。
你看着中本悠太的眼睛,平静又温和的目光倾泄出一股力量在安抚着你,其实你也没什么事,只是被吓得不轻,加上这会儿他在身边,早已经缓过神来了。
录下来的事情经过已经很完整,中本悠太没有再问你是怎么回事。
那个女孩就是被校园暴力了,不知道怎么被别的学校的人招惹上的,那些五大三粗的男的,真的能下手打女孩子,罗渽民路过看到是靖溪一中的人,就上去帮忙了,显然他也没想到他们下手这么黑,不然不会贸然就上前。
之前那些校园伤人事件都发生在别的学校,靖溪一中一直都只是提醒自己的学生别去招惹他们就行了,但现在事情发生在了自己学校的学生身上,而且还关系到国际交换生,学校动作非常迅速,很快就有老师来找你了解情况。
老师先来询问了罗渽民情况怎么样,医生说CT显示没有脏器受损,只是有几根肋骨有轻微裂开的现象,接着老师从你手机里拷走了那份视频,了解了事情经过后告诉你们:“警察没有抓到人,后面的巷子弯弯绕绕,他们很熟悉那一片,不过……有你录下来的视频,还算清晰。别担心,学校会处理这件事。”
罗渽民现在在床上躺着等着处理伤口。
中本悠太见到他还是愣住了,他伤得真的不轻,校服白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样不说,凡是裸露在外面的皮肤,没有一处是好的,护士给他清洗伤口的时候,明明疼的要死还是要紧了牙一声不吭。
好不容易清理干净,他像缓过神来一样,突然看着你有些生气的说道:“学姐,那时候我明明让你快走你还进来,你没看到我给你使的眼色吗?”
你听到这话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怒道:“你说的什么屁话?那钢管都快落到你脑袋上了,我要是走了你会死的你知道吗?!”
无视了他们两个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你看到中本悠太手里拿着的你脏了的校服外套,好像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你的胸牌不见了。
回想一下,多半是刚刚一片混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扯掉了,明天又要重新补办一个了。
这件事情终于还是闹大了,教育厅之前不是没有听说那些个学校暴力伤人的事件,有周边学校曾经向他们举报过,但是奈何发生暴力事件的学校每次都把风声压得死死的,从来也没查出来过谁是施暴者,甚至受害人最后也不承认自己是被施暴了,只能不了了之。
这次不一样了,这次首先靖溪一中就不会轻易放过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把视频还有整理好的事情经过以及罗渽民的伤情鉴定报告打包好,一份给了公安局备案,一份给了教育厅。
小罗同学恢复得不错,两个星期以后就出院了,在他出院的前一天,学校的通知刚好下来,除了对他见义勇为的通报表扬之外,还有对那件事涉事人员的处理结果。
视频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退学了,拔萝卜带出泥,这件事情一查,不仅查出了他们就是最近接连几起性质恶劣的校园暴力事件的始作俑者,而且他们那个学校的领导也被查到好几个,其中一个就是为首那个男的他舅舅,还有一个,是那个站他旁边的那个女生的爸爸。
学生开除学籍,领导罢免职位。
众人一片叫好声,其中罗渽民声音是最大的。
后来中本悠太告诉你,他看到你的消息的时候快要吓死了,直接就往事发地点跑,等跑到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警察告诉他有人受了很严重的伤,他以为是你,等到了医院看到你坐在那里的时候,差一点没能站住脚。
他说他那天见到你没有说话,是怕自己一开口,发抖的声音会再吓到你。
“你以后千万不要再这样吓我了,找不到你的时候,我的心脏都快要不会跳了。”
“中本先生,你不要这么肉麻好不好?”
“我说真的。”中本悠太看着你,语气严肃又认真。
你笑了笑:“怎么会找不到呢?不管我在哪里,你总是要找到我的。”
3
妈妈被公司安排了出差,接下来一个多星期都不在家。
临出门了前她还在唠叨你:“天气预报已经报了,马上要大幅度降温,你明天去上学给我把秋裤穿上,要是我回来发现你还没穿上你等着我收拾你。”
“知道了知道了,”你帮妈妈整理好围巾,想起来一件事,“对了妈,这周六我要去松河中学考试,一个竞赛。”
“怎么去那么远?钱我放抽屉里了,不够自己拿,加油好好考啊,妈妈相信你。”
下楼送妈妈上车以后,你在楼道里遇到了下楼扔垃圾的中本悠太。
“阿姨去哪里了?”他看着呼啸而去的车子问道。
“出差去了,一个多星期。”
“哦……”他突然朝你一挑眉,坏笑道:“那你晚上是不是会害怕啊,要不要我来陪你?”
中本悠太这个人呢,长得好看,且很会利用五官,他想让你觉得他人畜无害的时候,笑起来就让人觉得像春风拂面一样,他不想给你好脸色看的时候,脸可以马上沉的像结了霜一样冷,他这会儿坏笑起来,那股痞气像是他与生俱来的一样,是个长得帅的流氓。
你没接茬,转身上楼,说道:“我还小的时候,妈妈就总是出差,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从小我就怕黑,害怕的时候就会大声唱歌。后来次数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你来之前,我一直都是一个人。上学放学的路,我也一直都是一个人走。”
“我们回家必须要经过的那条黑黑的小路,妈妈以前说要来接我,但是她上一天的班回来,我不想让她太累,就骗她我不怕,其实真的怕极了。但是现在中本先生你来啦,你陪我走那条路,我就再也没害怕过了。你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
“就不会再把你放回去了。”他突然接上你的话,笑着看着你。
是他陪你走过漆黑冗长的小巷,让这条本来是你一个人走的路,变得明亮,变得短暂。
对,你本来想说的就是:“你把我从黑暗里拉出来,就不要再让我一个人回去了。”
松河中学离靖溪一中太远了,虽然说是都是在靖溪城内,但几乎已经是两个极端了,从家里坐公交车过去,兜兜转转将近要两个小时。
这次考试是属于个人竞赛,得奖了的话能拿到不错的奖励,不过对于你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在履历里添上光彩的一笔,反正考的试多了去了,不在乎这一场。
靖溪一中一共五个人拿到了参赛资格,因为早上考试的时间很早,学校还是很人性化的派了一辆商务车送你们过去,不过考完试需要自己回来。
今天风很大,天也阴的厉害,天气预报说有雪。
松河中学这边整体条件都不怎么样,教学楼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教室里的空调还不好使,隆隆声吵得人脑袋疼就算了,感觉开了和没开一样,你写一会儿字就得停下来使劲搓手防止手被冻僵。
好不容易两个半小时的时间过去了,你收笔往外走,准备去上个厕所,却被告知这栋楼停水了,禁用卫生间,要绕到学校后面的实验楼去才有卫生间了。
你只能和约好一起回去的同学说让她们先走,因为这边的公交车一个小时才发一趟,如果错过了要等很久。
考试的地方是松河中学的初中部,周末初中生不上课,整个学校空荡荡的,刮着风呜呜响,让人听了忍不住直起鸡皮疙瘩。
你突然想起和中本悠太约好了中午他在公交车站等你一起回家,这会儿你应该是赶不上那趟车了,你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信息告诉他自己会坐下一班车回去,可能要晚上一个多小时,让他不要等你了。
不知道为什么眼皮一直跳,你这么想着,刚洗完手准备出去,迎面走来几个人,你眉心一跳,突然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上次因为校园暴力事件被开除了的几个人,正朝你走过来。
你想装作没看到他们继续走出去,却被人抓住手臂用力推回了卫生间里。
你感觉到了内心深处的恐惧和绝望,他们是什么人,你亲眼看到过他们把罗渽民打成什么样子,这里一个人都没有,没有人能救你。你放在兜里的手发着抖按亮了手机,想要偷偷打电话给中本悠太,却不料还没解完锁就被抢走扔到了一旁的脏水池里。
你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一群人把你的脸死死的摁在水里,狂妄放肆的笑声穿过水不甚清晰的传入你的耳朵里,窒息感从头开始塞满了你整个身体,就在你觉得你马上要死了的时候,他们松了手。
不受控制的,你跌坐在地上疯狂咳嗽,鼻腔里残留的水呛咳进了气管里,突然闯入的空气让肺几乎要炸掉,生理性的泪水立刻布满了你的脸。
嗑了半天你才缓过来,那些人好整以暇的看着你,你一开口,声音已经是止不住的颤抖:“你们疯了吗……”
“我看你才是疯了,报警抓我们,还拍了视频上报给教育厅!害得我们全部被退学,我舅舅也丢了工作,妈的你能耐不小啊你?!”那男的越吼越急,看你一直低着头,竟然直接抓住你的头发让你被迫抬头看着他。
“和她废什么话,要不是她我爸也不会被学校开除。给我打,用力点。”是那个女的,上次站在人群里耀武扬威的那个女的。
你这才知道上次打在罗渽民身上的拳脚有多痛,不一会儿嘴里就满是血腥味,甚至你都分辨不清是因为咬紧牙关咬出的血,还是吐出来的血。
“我看你们靖溪一中的人倒是有骨气得很。打成这样还能一声不吭,行啊,我看你能撑多久。”
你被他们拉起来扔进了厕所的隔间里,接着听到咣当的声音,整个隔间的墙壁动了一下,然后就被迎头倒下了一桶水,冷得刺骨的水,将你从头到脚浇得透透的。
你好像晕过去了一会儿,不知道晕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走的,你是被痛醒的,除了身上皮肉骨头痛,还有从小腹传来的一阵阵的刺痛。你稍微挪动了一下身子,看到身下一片红色,生理期了,难怪。
门推不动,肯定被什么堵住了,这个卫生间的灯是坏的,外面天色暗,里面黑乎乎一片,没关紧的水龙头滴答滴答往下滴着水,声音听起来让人害怕。
窗户也是坏的,毫不留情的在往里狠狠刮风,着了水的衣服裤子此时此刻几乎快要结冰了,如附骨之疽一样紧紧贴在你身上,寒意像无形的蛇一样往你骨头里钻。
又冷,又疼。
中本悠太。你默念着他的名字,他什么时候会发现你失联了,他什么时候能找到你,带你离开这里。
你的手脚已经失去知觉,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几次想要睡过去,你怕自己闭上眼就醒不过来了,只能努力用指甲掐着另一只露在外面的手,眼看着挂在头发上的水珠真的结了冰,你知道,肯定下雪了。
过了很久,外面传来一点动静,你刚准备欣喜的开口,却听到一声冷漠的:“学姐。”
“萧露?”你不可置信问道,“你怎么在这儿?”只是一秒钟的时间,你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些猜测,你没有向她求救,因为你现在被困在这里多半和她脱不了关系,不然,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没说话,你接着道:“是你把他们找来的?”
“不,是他们自己找来的,我只不过提供了你的信息给他们而已。”萧露语气平淡,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件稀松平常的事,“那女的是我表姐,上次……你的学生牌被她捡到了,我刚好看到了,告诉了她我认识你,不然,你以为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堵到你。”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以为这样中本悠太就会喜欢你吗?”你轻声问道。
中本悠太等了很久,他收到你的信息后在教室里又等了一个小时,才出去公交车站那里等,可是这辆公交车过来,还是没有你。
他给你打电话,通话暂时无法接通,他想着你是不是在下一辆车上睡着了,又等了一个多小时,直到这辆车上依然不见你的身影,中本悠太顿时感觉心脏狂跳,他转身就打了一辆车直奔松河中学。
他从第一栋教学楼开始,一层楼一层楼的找你,因为一直在跑,身上出了汗,却还是觉得手脚冰凉。
这个实验楼实在是隐蔽,要从一条小道岔进去,没到过这个学校的人一时半会儿根本找不到,很有可能直接忽略了这条岔进去的小路。
中本悠太从这里路过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包里什么东西震了一下,他马上从小路进去,看到了面前的实验楼。
隔了个走廊中本悠太就听到了萧露愤怒又尖锐的声音。
“你觉得这样中本悠太就会喜欢你吗?他不会,你越是这样,他越是永远也不会喜欢你。”你快要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但还是忍不住嘲讽她。
你本来觉得她只是太喜欢中本悠太才会钻了牛角尖,同她好言好语说了那么多,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丧心病狂,对这种人,真不该给她留什么面子。
“你少在我面前得意了!我说了,要不是因为你天天跟在他身边,我……”
“萧露。”
萧露的这句话终止在听到中本悠太声音的一刹那。
她不敢扭头过去看中本悠太的表情。
“咣”一声巨响,萧露被重重的推到了墙上,他的手紧紧抓着她的肩膀,小臂抵在她喉咙的地方,从来没有人见过中本悠太这个样子,双眼充血一样的红,狠狠地盯着面前的人。
他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好像随时会落下来落在她的脸上,萧露声音颤抖,还想拉过中本悠太的衣袖:“悠太学长……咳……”
中本悠太抵住她喉咙的手臂稍稍一用力,萧露立刻就说不出话来了,只能发出嗓子被挤压时的咕噜声。
“我告诉你,就算没有她,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喜欢上你,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除了你,萧露。”
绝望和恐惧占满了萧露的脑海,中本悠太这番话让她绝望,而恐惧是,她觉得她会死在他手上,手上一点点用力,能吸入的空气越来越少,喉咙扭曲着的疼痛感让她瞪大了双眼。
“Yuta……”你出声叫他。
中本悠太听到你的声音才好像突然惊醒一样松开了手,他这才发现自己急过头了忘了什么才重要,萧露在他松手之后捂住自己的脖子蹲在地上开始咳嗽,到也是体验了一次你刚刚经历的绝望。
中本悠太取下横在门把手上堵住门的拖把,拉开门的一瞬间,他眼眶马上就红了。
他看到你蜷缩在地上,全身冻得发紫,手指被湿透的衣服泡得皱巴巴的,头发上还挂着冰碴子,最触目惊心的是脸上的伤和身下的一片血红。
“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他嘴里不停的念着,愣是手足无措的站了半天,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弯腰准备把你抱起来。
“别碰我…”你忽然开口,“我身上太脏了,让我扶着你起来就好。”你想伸手去拉住他的衣袖,却发现根本抬不起手。
他根本没打算听你的,马上把你外面穿的衣服脱了,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裹住你,才把你抱起来,你突然感觉到脸上一阵温热扩散开来,因为太冷了的缘故,甚至觉得是滚烫的。
是一滴眼泪。
“Yuta,我没事……”你别哭。
现在伸不出手来,连帮他擦掉眼泪的力气都没有。
你算是知道了为什么罗渽民那天被打成那样了也能一声不吭,最后还能扑过来护着你。
你也没有哼一声,比起那天决堤的眼泪,今天更是一滴眼泪都没掉,在那样的时刻,没有人愿意认输,眼泪算什么,要是在那种时候掉下来,就相当于求饶。
“我明明说过,不会让你再回到黑暗里了。却一次又一次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对你说‘我来晚了,对不起’……等了那么久,你一定很害怕……”救护车上,他断断续续的说着,你只觉得耳边声音一会儿嗡嗡的,一会儿又像被什么蒙住一样,听不真切。
那里是很黑,风也大,你确实很害怕,可是你知道中本悠太一定会找到你,所以才能在黑暗里默念他的名字,化为一腔孤勇,静静的等他来。
“谢谢你中本先生,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