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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番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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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梦境里窥见你苦难的前尘。”
六眼带给他庞大的信息量,所以基本上睡眠的时候大脑也很少休息,一刻不停地处理着这些信息。
但是五条悟很少做这样的梦。
一对夫妇的半生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的电影,迅速地在他眼前带过。
不死川家主不死川诚和茶川家的嫡长女真由依,从年少情深到形同陌路,甚至结仇结怨。
少女身穿白无垢时满是希冀与羞涩的眼眸。
“得偿所愿啦。我想,我与他会结为一辈子的夫妻。”
婚后蜜里调油一般的日子。
“我和真由依一定会有很多孩子的!”
连诞两女时婆婆眼底的轻蔑与不满。
“由纪和紬,都是好的,可惜都是女孩子。”
年轻小妾扶着夫婿肩膀露出甜软柔媚的笑意。
“我是太夫人派来侍奉家主大人的,还多指教啦,大夫人?”
夫婿望向她时,冷淡疏远的目光。
“没什么,你很好,真由依。”
她哆嗦着、逼迫自己抽出真心时,眼底聚集的湿意。
“不可以了,不可以继续爱他了……他明明,已经,不爱我了啊……”
一次又一次争吵里,夫婿在她面前,极其明显地回护小妾。
“真由依,别闹了……惠美也不容易,何苦互相为难呢?”
她望见新上任的禅院家家主时若有所思的神情。
“啊,真好……”
夫婿得知自己绿云盖顶之后气得满脸通红,指着她无话可说的模样。
“真由依……你!!无耻!!□□!!”
禅院家的车来接她时,她抬袖掩去唇角一丝快意的冷笑。
“一报还一报罢了。”
他怨毒的眼神。
“我也不会叫你好受。”
流言蜚语漫天飞扬,禅院家家主与大夫人望向她的怀疑眼神。
“真由依,那些话……是真的吗?”
她低眉应承,转眼悄声吩咐下人。
“不必使人去诈他的家产了,想来不死川家主时常外出祓除咒灵,术式不小心被封印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时光荏苒,五条悟所见的转换来去,不死川家败落,不死川诚沾染酒瘾赌瘾……种种悲剧轮替,然后停在了这个场景。
狭窄逼仄的客厅里,昏黄的灯光轻微地闪动着,伴随着重物抽打在皮肉上的沉闷声响,被死死憋在喉头的呜咽声越发凄厉尖锐。
浑身酒气的男人按住尚且只有十三岁的不死川由纪往死里殴打,高高举起的拳头一下又一下落在女孩单薄的背脊上,她忍不住弓起身子呜咽着,却不挣扎,也不逃跑。
“不跑、不跑……万一跑了,就是紬酱挨打了……呃呜————”
一拳落在她的鼻子上,她一下子弓起背部蜷缩成一只虾米,鼻子里涌出热乎乎的、粘稠的血,她也不顾上擦掉,只是一味地抱住自己的头部,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更坚固一点。
“没用、赔钱货……迟早宰了你……算了,回去睡觉去……”
不死川诚轻蔑地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由纪,不由得想起那个给他戴绿帽子、还害他家破产的女人,打了个酒嗝,嗨呀,晦气!
他踢了一脚由纪,跌跌撞撞地往自己房间里走。
一面走还一面想,再过几天又要没钱了……到时候、就拿紬去卖吧,年纪又小,长得也好,大概能换一些好东西呢……
五条悟凝视着她的背影,漂亮的蓝色眼睛里沉淀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姐姐!!姐姐!没事吧!”
不远处的房间门“吱呀”一声打开,明显年纪更小的女孩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一下子扑在了由纪怀里。
“紬酱……我没事……嘶!”
由纪勉强一笑,不慎牵扯到了鼻子上的伤口,小女孩看着她鼻孔里滴落猩红的液体,吸了两下鼻子,小心翼翼地拿袖子帮她去抹:“姐姐,疼不疼呀……”
“没事,不疼的。”
由纪安抚地朝她笑笑。紬很快接了一盆热水来,费力地把由纪扶到房间里,卷起她的袖口和衣摆,认认真真地擦拭还在流血的伤口。
被洗了很多次的纱布再一次沾染上鲜艳的痕迹,由纪看着紬头顶可爱的发旋,忍不住抬手摸了摸:“今天的紬酱做得很好哦,没有跑出来,姐姐很开心!”
紬飞快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海蓝色的眼睛里积聚了两点氤氲的水光。
“姐姐刚才吸气,疼是不会开心的,你骗人……”
“姐姐开心的不是这个。”
由纪帮她别起耳边的碎发,再一次摸了摸她的脑袋:“姐姐开心的是紬酱听话呀……”
“听话,姐姐就会开心。”
紬低头纠结了一小会儿,抬头认真问道:“那,我很听话的话,父亲也会高兴吗?他高兴了会不打姐姐吗?”
“……会的。”
由纪注视着妹妹纯粹而静谧的海蓝色眼瞳,勉强笑了一下,弯腰紧紧抱住了她:“我们要足够听话、足够乖巧、足够讨人喜欢……父亲就会高兴了。”
抱歉……紬,骗了你……
父亲……大概是不会再因为我们开心了……
………………………………………………
由纪知道,紬很聪明,谎言瞒不了她多久。
“姐姐,我好像知道了,我们乖,听话,讨人喜欢,父亲也讨厌我们。”
已经忘记了是哪一次,紬为她清洗伤口的时候,忽然郑重其事地告诉她:“父亲讨厌我们,想要我们消失,所以他说【要宰了我们】……他总是打我们,我们也讨厌他……”
“姐姐,我们也杀了他吧?”
“不可以!紬,这是谁告诉你的?!”
由纪吓得赶紧去捂住妹妹的嘴巴:“他是我们的父亲呀!”
“可是他打你!骂你呀!姐姐——”
紬干净而纯粹的眸底倒映着她惊慌的面孔。
由纪忽然冷静下来了。
这个想法……她也曾经有过……只是太渺茫,不太可能实现……
“……对不起,姐姐……姐姐不喜欢的话,我就不做了。”
紬主动拉着她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道歉。
“不,紬,不是因为我不喜欢……这是不对的。”
由纪心情复杂地牵着妹妹的手,把自己送给她的褐色长耳兔玩偶放到她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身侧,慢慢讲道理给她听:“姐姐以后一定会想办法带你走的,我们得去外面正常的社会生活……这个想法,在正常的社会里是违法的,是不可以的……”
“而且父亲讨厌我们……抱歉,紬酱,这个是我骗了你……父亲不喜欢我们只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在正常的社会里,只要乖乖的听话,肯定可以讨人喜欢的。”
“也不一定是要讨好别人,只是这样,至少可以让自己好过一点嘛。”
“噢噢……明白了……”
紬乖乖点头。
……………………………………………………
变故突然。
紬只记得,那天晚上,她是和以前一样,听姐姐的话坐在床边等她的,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父亲直接破开房门走了进来,姐姐跟在他后面,然后父亲和另外好几个陌生的叔叔说“就是她了”,然后拽着她的头发就往外走……
好痛!头好痛!!
“你还敢对紬酱下手!!放开她!!”
忽然由纪猛地扑上来把她推开,又拽着她的手臂把她推进了一边的衣柜,紧接着一只褐色的长耳兔玩偶也被扔了进来,最后她“砰”的一声关上柜子门:“紬,别出来!”
紬扒着缝隙悄悄看。
外面飞溅起好多她最讨厌的血红色。
血,是血吗?姐姐流血了?会死的,流很多血的话会死的……!!
头好痛、耳朵也好痛……好像、什么东西要被打通了一样……好痛……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面乱飞,外面男人的叫骂声、姐姐的惨叫声混成了一锅粥,紬捂着脑袋一下下撞着衣柜的木板,好痛、好痛……
带着惊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随后万籁俱寂。
“紬,还在里面吗?”
温柔的声音,像姐姐。
头不痛了。
“在的。”
紬小声回答,又忍不住问:“姐姐,你还在吗?”
“在的。”
对方好像笑了一下,又催促道:“赶紧出来吧,快点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
紬小心翼翼地推开柜子门。
外面一片狼藉,几个男人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她最好的姐姐由纪也躺在地上,双目紧闭,额头上被砸出一大块凹陷,鲜血顺着额头流下,她也一动不动。
“快走吧,紬。”那个声音催促道。
紬小心翼翼地伸手凑到由纪鼻子底下,啊……没有气息了。
“你不是姐姐,你是谁?”
紬环顾四周,眼泪悄无声息地掉了下来,顺着下颌滑进衣领,浸湿了胸前的衣服。
“……紬,很聪明。”
“她”笑着感叹。
“我是,不死川由纪的大脑……快走吧,年轻的聆听者,过去已经死亡,你得赶紧跑,离开即将到来的危险……”
啊 要抛下姐姐逃跑吗?
紬揉着眼睛,还想弯腰去把由纪拖起来。
“快走吧……他们马上就要醒来了……”
大脑这样催促她:“快走呀,大家都自主休克就是为你拖延了一会儿时间……由纪也是想保护你……才……你不走,她就是白白死了呀……”
哦、哦……要马上走……
“那,谢谢你们……再见、再见……”
紬抹了两把眼泪,一个一个和它们鞠躬,然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由纪,磨磨蹭蹭地踏出门槛。
她最后回头地看了一眼由纪,然后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飞快地跑了出去。
跑,飞快地跑。
街边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颜色难看的垃圾桶,两边是低矮密集的破旧建筑物,电线杆上贴满了模糊不清的小广告,偶尔有一两只野猫飞也似地窜过去。
跑,飞快地跑。
要摆脱身后的黑暗与痛苦呀,要一直往前跑,一定要跑得很快很快,才可以追上幸福和快乐……带着姐姐的期许。
……………………………………………………
五条悟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思考了一秒钟,然后转移视线,发现自己的挚友正在对着那只新收服的特级咒灵坐着,作沉思状。
“杰,怎么了?”
“……卡迪娅小姐说,想要跟着照顾紬……”
“那去呗。”
“紬看不见咒灵。”
“绑个蝴蝶结不就行了——”
十分钟后,夏油杰看着年轻修女手臂上那只十分潦草的、和毛毛虫一样的蝴蝶结,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重新绑一次吧,悟,这个太丑了。”
“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