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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一别两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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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一向是惯例坐在甜品店靠窗的位置的。
“这里方便点第二份嘛。”
他朝你招手让你坐过来,然后顺手撸了一把你毛茸茸的脑袋,捏着甜品单一角翻过一页,熟练地点了几份甜品后也帮你点了你想要的红豆汤小年糕、草莓大福和玛德琳贝壳蛋糕,另外加了一份热的柠檬红茶。
“这家居然没有冰激凌……”
白发dk撑着下巴又把甜品单子往后翻了两页,大失所望地小声嘀咕。
“来的路上好像有一辆冰激凌车吧。”夏油杰道,“要不要去买?”
“要!我要吃四支——”
“……一个人怎么拿四支冰激凌啊,算了,我也去吧……硝子?”
“我也去吧,紬,去吗?”
“紬坐了三趟跳楼机……还是让她先歇一歇吧,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紬不要乱跑哦。”
“诶,好逊……”
五条悟随意地吐槽着,合上甜品单子,看了一眼窗外。
你目送他们三个推推搡搡(?地走出了甜品屋,低头喝了一口刚刚送上来的柠檬红茶,然后歪着脑袋打量四周。
甜品屋里的人算不上多,五个年轻的服务生、一对坐在不远处的粘糊小情侣,后厨里还有四个烘焙师,店里静悄悄的,大家各自做各自的事情,没什么声音。
这显然和你听到的那一片乱糟糟的声音不符。
【哈,屋顶上坐这蹲么多人,也不怕压塌了。】
大脑小姐吐槽了一句。
甜品屋的透明玻璃大门被推动,门角上悬挂着的贝壳风铃叮叮当当响起来,像是童年时一个清脆而美丽的梦。
罕见的,你没有回答大脑小姐的话,只是喝了一口柠檬汁,晃着小腿仰起头来,看向门口。
一位三四十岁的女性正缓步走来,视线落在你的身上。
按理来说,你与她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都是在记忆稀寥的幼年,又隔着四五年未曾相见,应该早已忘记她的模样才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一眼……
你便知道,她是你的母亲。
岁月从不败美人,即使她如今算来也该四十一岁了,仍旧是如此……美丽。
她无疑是美丽的,细眉杏眼、梨涡笑唇,保养得宜的肌肤如同一掬新雪,着素底手绣藤萝的小振袖和服,身段袅娜如一折缀满花叶的细软枝条。
茶褐色的松软长发,如出一辙的、海洋一样的眼睛。
“我可以坐在这里吗,不死川小姐”
她停在你对面的座位旁边,柔声询问道。
你握着玻璃杯的手紧了紧,死死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那里面的海洋波澜不惊,远比你沉稳许多。
你最终还是垂下了眼眸,声调变成一种奇异的平静:“请便,要喝点什么吗?”
她从善如流地在你对面坐下,闻言身形一顿,随即轻声笑道:“你的红豆汤看起来不错,我能尝尝吗?”
“……嗯,还没有喝过。”
你说了这一句,然后把盛着红豆汤小年糕的碗推过去,她笑了笑,接到手里放在唇边抿了一口,又轻轻放下了。
“开门见山吧。”禅院真由依稍稍收起笑意,认真观察着你的面部表情,语调平和道:“和我回去好吗,紬”
“……抱歉。”
你语调平静,说了这一句就放下了手里的蛋糕,用同样冷淡的目光看着她。
“为什么不”
女人秀丽的眉微微蹙起,似乎是认为你的举动很不明智,她柔声细语地和你解释,“五条家能给你的,禅院家也能够给你,我们甚至拥有高层的支持,你会得到更好的生活环境啊。”
“这里有悟,杰,还有硝子,我不会走。”
“禅院家……紬如果来的话,也会有很多漂亮的大哥哥大姐姐陪你的呀,大家都是很温柔的,妈……不,我也是很厉害的,都可以保护紬。”
你垂下眼帘不去看她,耳中已经被她身上各种器官的叫声填满。你仔细听着,最后道:“你撒谎。”
禅院真由依的脸色微变,尚未来得及说话,你就盯着她的眼睛,慢吞吞照着她大脑的话、一字一句道:
“重男轻女,唯咒力论……嫡子跋扈……”
“……你调查得倒是分外明白。”她眉眼间浸染了森森然的寒意,像是揭下来一层假面,转眼间又朝你露出温和亲昵的笑,“为什么不再为自己考虑一下呢,我亲爱的女儿我是你的母亲,你体内流着我的血,比起那些毫无关系的人,回到我身边,难道不是更好吗”
她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你的耳侧,剐蹭过你柔软的脸颊,勾到耳边,撩起一些柔软的碎发。
你没有躲避,也没有回答她的话。
她见你没什么反应便自觉地收回了手。你低头看一眼自己修整得圆润平整的指甲,道:“他们是不是没有告诉你,为什么要来争夺我的抚养权”
禅院真由依轻轻抚摸着自己袖口精致的藤萝刺绣纹样,露出一点遗憾的神色:“……没有,只是我听闻此事,便忙求了家主来见你了。”
“……我不和你回去,只是因为我知道阿姐和父亲的事。你让父亲……抱歉,我没办法原谅你。”
你别开脸,不去看她的表情。
一间生死道,两人横尸,是你和她之间此生都无法逾越的沟壑。
“……抱歉。你都知道了啊……”她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看来你做的准备,比我想象中还要齐全些。”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尴尬的气氛越来越浓郁。
你不想说什么来缓解气氛,只是低头推了推眼镜,听她的器官絮叨一些禅院家的无趣琐事,而看她的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是有许多话想问你,却又无从说起。
“紬……”
她轻声叫你的名字,你抬眼看她时她问你:“你真的不和我走吗”
你摇了摇头。
她抬手轻柔地抚摸着你的脸颊。
染色的指甲纤细如枝头新生的红椿叶芽,纤细而修长。
“真可惜。”她摇头叹息道,“我的三个孩子里,唯有你生得最肖似我,性子也和我一样。——来人,把禅院小姐带回去!”
无人应答。
你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平静道:“你如果是在叫屋顶上那些待命的人……还是别费工夫了,他们大概已经不在这里了。”
禅院真由依面色略略发白,勉强道:“连你都发现了么……”
那五条悟和夏油杰岂不是发现的更早……
【好家伙,这就是普通而且自信。】大脑小姐道,【都开始叫你禅院紬了】
你暂时没有时间回答她,转头看了一眼甜品屋墙上的时钟,握着禅院真由依手腕的指尖慢慢松开,然后说:“……悟和杰,还有硝子,大概快要回来了。”
禅院真由依显然理解错了你的意思,她低垂下眉眼,道:“你不能倚仗他们一辈子。”
“没有那么久,我不会永远都是这样被动的。”
你的目光越过她看向窗外。
禅院真由依道:“希望你能记得。……我想我得走了,你的意愿我会如实传达的。”
【我有一个问题需要你的回答。大脑小姐,请告诉我,姐姐和父亲的尸体埋葬在了哪里】
你看着她,忽然问道。
【不死川诚的尸体被警方处理了,埋在了埼玉县公墓,但是由纪的话……似乎是没有找到尸体。】她的大脑如实回答,【真由依花了大力气调查,最后也只是摸到了一些踪迹而已……是一个女人带走的尸体。】
它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要找她的话……一切小心。真由依属下的大脑传递过来的信息不太对劲,那个女人的大脑似乎是一个寄生者,身上的器官对它都有排斥反应。】
【我明白了,谢谢你。】
你微微皱眉,但还是把这些信息牢牢记在心底。
禅院真由依推开甜品屋的玻璃门,回头看了你一眼。
门角的风铃摇头晃脑地响,还是发出清脆而虚幻的声音,她收敛了情绪,低眉与走进来的那三个天才学生擦肩而过。
她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
“紬,冰激凌来咯!”
“啊是抹茶味!谢谢悟……欸——杰的脸上好像沾了点灰尘,我来擦一下吧……”
“谢谢紬。”
禅院真由依还是没有回头看,她走出甜品屋,低头给禅院家主发信息报告此次行动的失败。
善意的互相隐瞒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那也许是紬的将来了,一个满怀希冀的甜蜜未来,此一别后,大抵就要成为一个被憎恨的过客,紬往光明正道,她往深宅大院。
能否见面,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