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坑坑》尤春来

11、新生

　　为了将戏演完，她抹着眼泪去扶躲在地上的奶奶：“奶奶，真不是我，我真不知道这件事。”

　　街坊邻居也开始帮着乔思说：“她婶子啊，乔思是我么看着长大的，温温柔柔的，不会做那样的事。”

　　“就是就是，孝顺的很，肯定是别人，再说昨晚上抓起来又不是乔家宝一个，七八个人，指不定是谁的家属。”

　　什么也没得逞的大妈在一边白了一眼乔思，走上前又换了一副嘴脸：“娘，中午我给你炖个鲅鱼吃，咱回家，别动气了。”

　　乔思心中鄙视，面上依旧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大爷大妈扶着奶奶走了，邻居们也都散的差不多了，只剩前屋的大姑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小思思，别哭了，过几年好日子吧。”

　　乔思没点头，强忍眼泪。

　　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沈俞，这个出来帮她作伪证的少年，她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面对。

　　“我叫沈俞，我们认识一下吧。”少年沉稳如石，面上没有丝毫的质问，似乎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乔思朝着他点点头：“乔思，谢谢你。”

　　沈俞微微一笑，眉眼跟着微弯：“拔刀相助而已。”

　　乔思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她知道少年肯定知道了。

　　她看着他沉静问道：“你为什么帮我说谎，我们不过一面之缘吧，或许今日你应该拆穿我，做个真正的不说谎者。”

　　沈俞没想到乔思如此的与众不同，竟然直白的问了出来，倒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他捏了捏鼻子摇了摇头：“可能，有些事无法用对错衡量，我说了谎不代表我是坏人，我说了实话，不代表我是好人。”

　　乔思微微摇头：“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行，我爸说了，有来有往才是人情，那我等你还我。”沈俞笑着挥手：“我先回家了，油条都凉了。”

　　其实这才注意他手里拎着油条，显然是在村东头买的，但如果是一个村的，如果是一个学校的，那她为什么从来没有见过他？

　　好奇怪，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人一样。
　　、

　　没了乔家宝，乔思终于可以安心的挣钱了，即便她的妈妈什么都没说，但她看得出她也偷偷的松了口气。

　　夜里她找到了乔双，将她的钱连本带息的还给了她。

　　乔双拿着五十五块钱将借条当着她的面撕了：“思思，你真厉害，这才几天啊。”

　　“我奶奶跟我说了，你在集上卖冰沙，太辛苦了，铁车子那么沉，你推得动吗？”

　　乔思知道乔双本人并不坏，她也知道这话只是单纯的关心她，没有别的意思，所以她也很是坦诚的对她说：“很沉，但没办法。”

　　乔双眼一软，下定了决心一般，将五块钱塞给了她：“我又不是银行，我不要利息。”

　　“你拿着吧，咱两是朋友，有借有还就行。”

　　这个年代，她们这个年纪，五块钱真的不少了。

　　乔思也很意外，毕竟那可是五块钱啊。

　　“你别跟我推搡了，等明天晚上我找你，咱两继续学习，我想过了，我也要好好学习！”乔双看着乔思的眼睛是亮亮的。

　　乔双长得很好看，大眼睛又圆又亮，还是双眼皮，像个新疆小姑娘，就是皮肤有点黑，长大了后更是时尚漂亮。

　　“那行，我先回去了，明晚上见。”乔思跟她挥手告别回了家。

　　回到家的乔思又开始准备冰沙，明天一定赶个早集。

　　乔然回来的时候，直接来了她的房间，他带着质问：“真不是你？”

　　乔思一口咬住了：“真不是我。”

　　乔然老气横生的叹了口气：“算了。”

　　然后离开了她的房间。

　　一连一个月，乔思都非常的忙碌，但手里头的钱也越来越多了，夜里她推车回家的时候，看到家里聚满了人。

　　原来是镇上派出所的人来了，更没想到梁思宇和沈俞也围在了人群外。

　　“因乔家宝在抓捕过程中不仅不配合还袭警，加上聚赌金额过大，判处三年零十个月有期徒刑，今日执行。”

　　乔思听到判处的年限，眸子微动，三年半，够了，等他出来的时候，她一定足够强大了，他绝对不会再有机会再兴风作浪了。

　　“乔思，你这是？”乔思想的太入神，梁思宇和沈俞什么时候来到她的跟前她都没有发觉。

　　乔思回神放下车子：“去厂门口摆摊了，还有葱油饼，你们两个要吗？”

　　她打开保温箱，两包用塑料袋包好了的葱油饼递给了两个少年，两人都微微愣住，但接了过来。

　　“谢谢……”梁思宇捏着油饼，看着乔思。

　　沈俞也道了声：“谢谢。”神情平静。

　　“我先回家了，我妈在家等我。”乔思推着车子进了人群，进了街门。

　　身穿制服的警察们公正严明，说完了便走了，人群却未散，知道这家什么情况的邻居都默默的替他们一家高兴。

　　不知道情况的都暗暗小声嚼舌根，说他们一家都不是好鸟。

　　这在农村太常见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同情心，有些人巴不得你立马去死才好。

　　中年心智的乔思根本生不起波澜，对自己家好的邻居，她都送了葱油饼，今天不是卖不出去，是她故意留下的。

　　也不是未卜先知，原本也是想送邻居的，因为现在她手里的钱高三一年绝对够了，剩下的十几天她打算冲刺一下学习，不摆摊了。

　　再说等高考完了的暑假，她可以挣别的钱，继续上大学。

　　去了大学就更轻松了，可以半工半读，那时候就不用太愁钱的事了。

　　“谢谢小思思啊。”邻居们都眉开眼笑的，没人不喜欢被人送礼。

　　梁思宇捏着油饼，看着人群中间的柔弱的少女，对一边的沈俞道：“你说的对，她真的像崖柏。”

　　沈俞低头看着油饼，却未回应。

　　夜深了，蝉鸣声依旧，三个人坐在饭桌前，都一同沉默了。

　　乔然一如既往的不说话，她的妈妈端着盛饭的碗微微发呆，乔思故作轻松的活跃气氛：“快吃吧，明天我去把所有零钱去银行换下。”

　　她的妈妈点点头：“思思啊，辛苦了。”

　　“没事，再说山区的孩子更苦呢，连个挣钱的地方都没有。”乔思真不觉得苦，反而真的非常的轻松。

　　乔思心中一直有一个想法，但她觉得所有人都不会同意的想法。

　　她想她的妈妈和乔家宝离婚。

　　就算这四间房子全给乔家宝，也要离婚。

　　但现在时机不对，而且她也没有任何的实力给家人遮风挡雨。

　　等乔家宝出来再说吧，希望能够改造成功，如果不成功，就再说吧，总归还有三年半多的喘息机会。

　　洗完了碗，难得的是她的妈妈没有进屋做手工活，坐在天井里，蚊子被蒲棒的烟味熏走了。

　　“总觉得跟做梦一样。”声音很轻，坐在一边的女人似乎并没有觉得此时此刻是真实的。

　　“是真的。”乔思知道她为了这一刻，做了多少事，担心了多少的时日，甚至为此激动的彻夜未眠。

　　没有比这个更真的真了。

　　“嗯。”女人轻轻的嗯了一声：“过几天就要上学了，好好学习。”

　　“读书人都有一种非凡的气质，妈妈希望你永远的走出这里。”女人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妈妈没什么学问，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多读书，但妈妈希望你去大城市上大学，长长见识。”

　　“放心吧妈。”乔思弯嘴一笑。

　　现在所有人的事都已经尘埃落定，只有乔然，她看了眼少年开着灯的房间。

　　挖出了他的笔袋，敲开了他的门。

　　乔然开了门看着她：“什么事？”

　　“还你，自己挣的钱，自己花，咱们家需要两个大学生。”乔思想改变策略，不能小心翼翼，而是要开诚布公的跟他谈一下。

　　“不用啰嗦，初三我会上，还有事吗？”乔然态度依旧如往常。

　　但至少初三他愿意继续上，这已经是她最想要达到的目的了。

　　“好，乔然我再啰嗦最后一句。”乔思看着他的眼睛。

　　乔然皱眉：“说。”

　　“钱已经花了，一定要珍惜时光。”她在劝他好好学习。

　　乔然似乎有些不耐烦：“知道了。”

　　门被关上了，似乎处在青春叛逆期的少年总是这样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令人难以捉摸。

　　她没有过孩子，还真不知道要怎么教育，怎么说，才是最好的。

　　看着她手里的笔袋并未归还，默默的叹了口气：“算了，给妈吧。”

　　她把笔袋递给自己的妈妈，妈妈也是一愣：“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她指了指乔然的房间：“暑假挣得。”

　　眼前的人女人眸子软了下来：“其实你弟弟并不坏，是咱这个家拖累你们了。”

　　“说什么呢妈。”

　　乔思想起前世有句特别有名的话，说出来打算安慰王兰香。

　　“听人家说，在投胎之前都是看过自己一生的，来到这里，那这辈子一定是有什么值得的事。”乔思嘿嘿一笑。

　　女人被她逗笑了：“那可能先苦后甜，以后都是好日子。”

　　乔思点了点头：“当然，明年就等着村长镇长来咱家里跟你握手吧。”

　　女人噗嗤笑出声：“这么多年了，咱镇上没几个清华北大，你要是真考上了，那你妈我这辈子最值的事，就是这个了。”

　　乔思跟着笑了起来：“等着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