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坑坑》尤春来

10、举报

　　一切计划都准备完毕，在梁思宇准备举报的前一个小时，容宁宁拨通了镇派出所的电话。

　　派出所的人连夜出警，乔思为了不暴露自己，故意用嘶哑的声音，还说出了这厂子里的三个缺口，还有可以逃跑的地方。

　　等警察想再问什么的时候，容宁宁已经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的容宁宁没有回家，而是一直守在从水厂唯一可以逃回来的路口，她绝不会让乔家宝藏匿，或者再次逃走。

　　一直紧张的等待着，警车来的很快，似乎为了不惊动里面的人，他们没有开警车的警铃声，这让乔思说不出的安心。

　　很快，警铃声响起，聚赌的人都被抓了起来，乔思紧紧握着拳头，祈祷乔家宝一定要被抓到，一定要被抓到……

　　“乔思，你怎么在这？”梁思宇的声音出现在她的身后，她虽有惊吓，但并未慌张，她转过头，目色有些呆愣。

　　“没什么，我要去我外婆家，没想到前边似乎有什么动静，我害怕……”

　　跟在梁思宇旁边还有一个高瘦的青年，应该是和梁思宇玩的极好的朋友，但乔思并不认识。

　　梁思宇上前：“没事，抓聚赌的人呢，也不知道是哪个大神，竟然在我之前就举报了。”

　　“我们两个这蹲了小半个月，功劳就被人抢走了。”

　　梁思宇有些郁闷，不过他很快恢复了过来：“算了，抓住他们就好，一个个的不知道十赌九输，害的都是家庭。”

　　乔思听到梁思宇的抱怨，默默的低下了头，他们才十七八岁，勇敢，正义，勇于实践，很难得。

　　在这个年代，大多数人都是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活着，很少有人多管闲事为别人着想。

　　“你们很厉害。”乔思由衷由心对他们说。

　　梁思宇微楞，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谢谢，那个……要我和你一起过去吗？”

　　乔思摇了摇头：“我不去了……天太黑了，明天再去吧。”

　　“也是，天太黑了，我们一块往回走吧。”梁思宇拉了一边的青年一下：“沈俞，你先回家吧，我送送她，她我高一的同学。”

　　那个叫沈俞的男生甩了甩头发：“一起吧，一会往回走看看水厂。”

　　那个叫沈俞的男生声音很轻柔，人如其名，似乎和热血青春的梁思宇不同，他带着夏风的温柔，令人不自觉的侧目多看他一眼。

　　青春时代的女孩子都喜欢朝气蓬勃帅的亮眼的男孩子，上了年纪的姑娘都喜欢温柔似水的男人，就如沈俞这般，不动声色，古井无波。

　　“不用了，谢谢。”乔思摆摆手朝着他们告别，在她心中，这些少年都是如光一般的存在，自己这样的人，站在她们身边只会自惭形秽。

　　即便她知道，以后她也会很有钱，很有能力，可小时候留下的自卑，即便长大了，你自以为粉饰的极好，依旧无法撼动。

　　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退缩，足以令自己难受。

　　“小心。”一辆摩托车疾驰而过，梁思宇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身边，两个人都愣了，梁思宇有些张皇失措的摆手：“抱歉，刚才有车……”

　　乔思摆摆手：“谢谢，我先走了。”

　　看着乔思的背影，沈俞拍了拍梁思宇的肩膀：“还记得柯南连载的漫画吗？杀人凶手都会回到现场，我觉得，举报人应该是她。”

　　梁思宇和沈俞都是侦探迷，要不然也不会背着父母偷偷的调查水厂的事，只是没想到两个人半个月的成果就这么没了。

　　更没想到的是，那个柔柔弱弱瘦瘦的姑娘竟然是举报人？“不会吧，你看她那样的胆小，又瘦又小，一阵风就吹没了，你确定会是她？”

　　沈俞故作神秘的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希望高三可以跟她分到一个班。”

　　梁思宇抽了抽嘴角：“沈俞，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沈俞看着已经消失在黑暗处的方向：“我觉得她很有意思，就像崖柏。”
　　“即便在最恶劣的环境，也会野蛮生长。”

　　乔思并未真的回家，而是换了个地方，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无数的蚊虫叮咬对她来说根本感受不到，她现在就只想知道乔家宝抓进去没有。

　　到了接近凌晨，没有任何人经过这里，乔思才小心翼翼的回家，确认家里没有人后，她才彻底松了口气。

　　“你去哪了？”乔然的门开了，盯着她，带着疑问。

　　“和同学有约，玩的晚了点，你快睡吧。”乔思不会告诉任何人这件事，永远。

　　躺在床上的乔思特别想哭，她没有胜利的喜悦，没有人生轨迹改变的窃喜，只有深深的无奈和辛酸。

　　这种感觉无人体会，没有任何人愿意做这样的事，但如果不这样做，会有更多的人掉进深渊，痛苦的活着，甚至憋屈的死去。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神，那边将所有的惩罚都归咎于她一个人吧，让弟弟和妈妈都可以幸福，平安喜乐。

　　彻夜未眠的乔思起来做了早饭，她的妈妈很是疲惫的洗脸穿衣服，今早晨做了养胃鸡蛋粥，还做了蒸咸鸡蛋。

　　还用油炒了个咸菜疙瘩丝，配上养胃粥，又香又开胃。

　　“思思，你昨晚去哪了？妈妈太累了就睡着了。”

　　她的妈妈昨晚一直等到十一点，实在是太累了，就睡了过去，今早晨明显有些疲惫。

　　“啊，对不起，我忘了说我跟同学约着写作业了，就玩了一会忘了时间。”

　　乔思不是愿意撒慌的人，但她跟乔然的说的借口，至少要对的起来不是吗？总不能说：我去举报乔家宝了吧。

　　“行，下次跟妈说说。”

　　女人的神色微缓，看着桌子上的饭，神色也柔和了起来：“下次妈妈来做吧，整天你做饭。”

　　乔思嘿嘿一笑：“我的爱好就是做饭，我喜欢做饭。”

　　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的妈妈面带幸福：“你这丫头，以后娶了你的人，真有福气。”

　　乔思默然，这辈子她大概是不会结婚了，与其将自己的心交出去任人蹂躏，还不如多挣点钱。

　　以后老了进福利院了，医疗条件那么发达，人工智能也了不起，只要有钱，就拥有了一切。

　　一如既往的站在街口，看着瘦弱的女人骑着自行车一点点的远离自己的视线，她微微嘴角上扬，环顾四周的老街口，心中是无限的幸福。

　　“乔思！你这个不孝子！是不是你举报！啊！是不是你！”

　　站在街口的乔思听到背后的吼叫，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她整理好自己嘲讽的表情慢慢转身，一副发愣的表情：“奶奶，大爷大妈，你们怎么来了？”

　　七十岁声音依旧洪亮的人，未见一点慈祥之态，反而有些刻薄和算计：“村里的人都说，晚上看见你在水厂门口了！”

　　“你装什么装！”

　　乔思依旧不动声色的装作无辜：“我是去找同学，但这怎么了啊？”

　　“乔思啊，你爹虽然有些不勤快，也先赌点小钱，但那毕竟是爹啊，你也太过分了，进了大牢那还不得脱层皮？”

　　大妈装好人在一边劝，显得自己多好似的，谁还不知道她唯恐天下不乱。

　　“奶奶大妈，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我就去玩了一会就回来了，那里怎么了啊？”

　　要不是经历两辈子，乔思真不知道水厂就是赌博的秘密基地。

　　她这一波伪装，自然说得过去，毕竟要不是水厂被封，他们也不知道乔家宝竟然在这里赌博喝酒。

　　"你这丧门星，从小就讨人厌，长大了更讨人厌，要是你爹被判了行，你们一家都给我等着！”

　　她奶奶的大吼大叫引来了不少的围观邻居，老农村的老妇女总有一套自以为很厉害的把戏，就是坐地上哭，坐地上喊。

　　“我的亲娘来！家门不幸啊！怎么能出这样逆女啊！”

　　“她竟然举报水厂，举报他爹。”

　　“这要是判了刑，可让我一个老人怎么活呦。”

　　“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孩子拉扯大，就是为了让你这逆女送进去的吗？"

　　人聚集的够多了，她奶奶的戏台子为她搭好了，要是她不接着唱戏，似乎真对不起这些观众了。

　　乔思惊慌失措的偷偷抹着眼泪：“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去找同学玩了……”

　　“我爸爸虽然经常打我们，还要钱，但我们从没反抗啊……”

　　“再说谁也不知道水厂里就是赌博的地方啊？”

　　“我哪里有胆子举报啊……”

　　乔思哭的委屈，哭的难受，这时人群挤开，一少年走了进来。

　　“昨天乔思同学和我们在写作业，写完了作业我们打算去水厂边的水库玩，太晚了就各自回家了。”

　　轻柔的声音，帅气稳重的少年挤进来替她做了伪证。

　　她忽然一惊，他是不是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因为自己昨天对他们说的是要去姥姥家……

　　沈俞看了她一眼并未有多余的神情。

　　原本哭丧的奶奶擦了擦眼狐疑的看着沈俞：“你是谁？我怎么不认识你。”

　　沈俞还没回声，一边邻居家的大姑开口：“老沈家的，校长的孩子，不会说谎的，她婶子，你冤枉乔思了，乔思一看就不是那种孩子。”

　　似乎因为他的身份，大家都坚定不移的相信了乔思，一直现在人群的乔然默然没有说话。

　　转身离开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