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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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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惊变只发生在眨眼,甚至连绑匪都没有反应过来。
海水的咸腥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在黑暗中迅速弥漫引来大量鱼群,船只跟着开始摇晃。
“老大,我们现在……?”
“他既然已经死了,我们的任务也完成了,走——”
绑匪们四散而逃,林瑾趁乱逃回岸上,只有蒋逸辰像疯了一般地逆着人流冲到甲板边。
四周一片嘈杂,脚步声、尖叫声、骂娘的脏话甚至混合在一起。蒋逸辰此时却什么也都不听见,他死死盯着墨涛翻滚的海面,耳边全是海浪的嘶吼与自己心跳的轰鸣。
蒋逸辰动用公司所有人力在江禾落水的位置打捞了一天一夜,夜晚的大海风高浪急,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个姓江的小美人早已凶多吉少。而董事会那边因为蒋逸辰的缺席早已乱作一团,他再不回去主持大局好不容易夺到手的董事会又将重新回到吴熠手中。
想到这里助理终于忍不住开口。
“……蒋总,我们已经打捞了一天一夜了……您要不先回董事会,那边——”
“继续。”
蒋逸辰抬头,看向波涛汹涌的潮水,目光一片猩红。
“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是……”
面对助理的再次欲言又止,蒋逸辰抬头。
蒋逸辰性情阴戾无常公司人尽皆知,可他在专业领域却都是公事公办,从不会做出这种不顾大局的事情。
被蒋逸辰阴鸷到近乎骇人的目光吓到,助理不敢再多说什么,他刚要点头称好,却听见一声落水声。蒋逸辰竟然亲自扑进海里,像个疯子一般翻找每一寸海水。
“……蒋总您快回来!我继续帮您找江小先生。”助理被吓到,他试图把蒋逸辰叫回来,后者充耳不闻,直到体力被榨干,他被人硬生生拖上船,意识彻底昏迷。
医院,消毒水味呛鼻。
蒋逸辰猛然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喊出:“……小禾!”
回应他的却只有天花板上惨白的光。
空白,寂静,冷得像坟墓。
医生的轻声交代、护士换药的叮嘱、助理含糊的解释……他全都听不进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声音:不可能,他不会死。
他的小禾一定只是和他怄气,躲到某个角落,等他去找。
——可为什么,无论怎么找,他都找不到他。
他似乎……真的把他弄丢了。
*
“啪——!”
一份文件被甩在长桌上,纸页在空中翻飞,散落一地。
紧接着碎裂声骤然响起,白瓷茶盏被扫到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秘书一身。
“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要你们有什么用!”
“……对不起……实在抱歉蒋总,我这就下去再和部门对接。”
冷汗顺着秘书的额头滑落,职业装的裙摆被茶水打湿,皮肤也被烫出红痕,她却不敢反驳,只能道歉后哆嗦着弯腰捡起地上的瓷器碎片离开会议室。
“项目不是已经拿下了么?吴熠也被带走调查,项目重建的事情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的。蒋总,您何必——”
一个中层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却在蒋逸辰骤然抬眸的那一瞬彻底噤声。
“何必?”
蒋逸辰冷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到极点,带着隐忍到崩裂的戾气,他微微挑眉,虽然微微笑着,眼底却一片冰寒看不出丝毫笑意。
“那还请您来说说现在这个项目应该怎么做。”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人冷汗直冒,他咽了口唾沫,试图平缓自己颤抖的声音,“蒋总您先别生气……”
蒋逸辰没有说话,可他只是一个眼神就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再置喙。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继续找供应商也好赞助商也罢,我要在这个月底之前看到项目重建的方案落地实施。”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会议室里依旧没人敢直视他,自从那位江小先生失踪后,蒋逸辰出院后第一时间又重新回到公司,一改当时在甲板上近乎癫狂疯魔的状态,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冷酷无情的模样。
可大家都知道,自那天之后,蒋逸辰变得更加阴晴不定,所以此时此刻哪怕明知这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要求,整个会议室里依旧没有人敢出言忤逆当这个出头鸟。
“都明白了吗。“
“好的蒋总……我们知道了。”
“出去。”
许久,蒋逸辰才沙哑地吐出两个字。
所有人如蒙大赦,匆匆起身,脚步凌乱,却谁都不敢先跑。直到会议室大门被甩上,众人抬手擦拭了一下额头,这才发现涔涔冷汗早已湿透了后背的衣服。
偌大的空间又只剩下蒋逸辰一人。
他撑在桌边,呼吸急促。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桌上的一只钢笔,那是江禾送给他的礼物,镌刻着小巧的签名缩写。
眼前浮现出那人羞怯的笑意,轻声说:“先生,这支笔很适合您,但我更希望您每天忙于工作的时候也要注意休息。”
“啪——”
钢笔被狠狠摔在地上,墨水四溅,在地毯上开出一朵刺眼的黑色污渍。
可无论砸碎多少东西,胸口的空洞也无法填补。
从船上回来后,蒋逸辰比原来更加沉默寡言,之前的物什他没有扔掉却也没有勇气再看,于是蒋逸辰把江禾曾经待过的别墅封锁了起来。
夜深了,别墅的灯火仍旧通明。
客厅里酒瓶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琥珀色的液体渗进昂贵的羊毛地毯,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蒋逸辰起身,另一只未喝完的酒瓶猛地砸在墙上,深色的红酒像血一样顺着雪白的墙壁蜿蜒流下。
他靠在墙边,呼吸急促,眼睛布满血丝,衬衫纽扣早已解开,领口凌乱不堪。
“小禾。”
男人低声唤着,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和惶恐。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荡的别墅和回声。
房门在此时被人从外推开,蒋逸辰寻声欣喜抬头。
“小禾!是你吗?我知道你肯定会回来。”
来者被蒋逸辰钳住手腕压在墙角,蒋逸辰俯身搂住他,用得劲实在有些大,怀里的林瑾虽然做好了准备,可还是被对方过于浓厚的酒味跟巨大的力气掐得忍不住发出一声轻嘶。
林瑾似乎看见面前男人的眼神有一刹那的清明,而下一秒他就被狠狠推到在地毯上,额头正巧撞在木头茶几桌角,他不禁一时疼得龇牙咧嘴。
在看清来者后,男人眼底的兴奋霎时烟消云散。
“谁让你来的。”蒋逸辰嗓音冰冷。
“没有人让我来。”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可林瑾依旧支撑起身体试图再次靠回蒋逸辰身侧。
“我担心你啊逸辰哥,我前几天想去医院看你,可你不让……但我还是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来看看你——”
“亲我。”
“!”
这次前来,林瑾其实早做好了被对方赶出去的准备,但他却没有想到蒋逸辰居然会这么说。
“逸臣哥你……刚刚说什么?”
“需要我说第二遍么。”
虽然心下惊骇不已,但林瑾依旧压抑住狂乱的心跳,他微红着脸颊仰头凑近男人棱角分明的俊朗脸颊。
他先在对方的下颌线上落下一吻,之后踮脚试图凑近对方的嘴唇。
可他的嘴唇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对方的唇角,就被男人一把扼住了喉咙。
“逸臣哥……唔——!”
“不对。”
林瑾的脸上很快因为窒息而显出通红,蒋逸辰死死盯住他眼角的泪痣,却仿佛只是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
“不对……”蒋逸辰近乎梦呓般的喃喃自语。
“你不是他——他不会这么做。”
像是如梦初醒,蒋逸辰猛然松开了钳制住眼前人的手,林瑾脱力滑倒在地毯上。
“滚!”
“咳、咳咳……逸臣哥。”
林瑾踉跄着站起身,他想要在抓住对方的衬衫衣角,可蒋逸辰的眼神却漠然至极,不要说喜欢甚至连厌恶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片视若无睹的冷漠。他明明就站在面前可此刻对方却对他熟视无睹,转身走进了另外一年狭小的隔间。
凭什么……凭什么,只不过几年而已,逸辰哥怎么就对那个贱人如此死心塌地,为了他身边不再有任何人,甚至连花边绯闻都全部消失。
看着蒋逸辰消失的背影,林瑾咬牙在心中恨恨。
江禾,你最好是真的死了……否则倘若你再回来的话,我一定也会让你生不如死。
*
蒋逸辰猛地起身,跌跌撞撞间他推开了一道他先前从未打开过的房门。
这间被遗弃的地下室隔间竟然被偷偷的改造成了一间隐蔽的画室。
狭小逼仄空气里还留着淡淡的颜料味,墙壁靠着一整排画架。
每一幅画,都是江禾留下的。
画布上,是光影,是色彩,是他的侧脸,是他模糊的剪影,是他们曾经一同走过的美术馆、海边、甚至别墅的庭院。
那是他们在一起的过往。
画室里最大的一幅油画画的是一场风景画,画面的色调梦幻,让整幅画都仿佛蒙上一层雪白的薄纱。美丽、轻盈、梦幻,像琉璃云彩或泡沫。
画中的两个人影模糊,只是两个小小的意象,但蒋逸辰依旧认出这画的是他这是一场梦中的婚礼。
蒋逸辰忍不住看痴了,他缓缓走上前,抬手想要触碰,男人抬手一挥,画架却不小心被他碰倒,画架似乎没有拧得太近,画板跟着掉落在地,在地板上蹭出一小片因刮刀叠加较厚而未干的颜料痕迹。
画像上的小小人影正笑着,笑得那么温柔。
笑容干净到让他心脏一瞬间碎裂。
看着看着,像是想要留下这个笑容,蒋逸辰屈膝半跪在地,他伸手想要触碰那张画布,可指尖才一碰却颤抖着缩了回来。
“你回来好不好……我错了……小禾,我知道错了。”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无论是自由、尊重还是婚礼……只要你回来。”
男人将画布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有液体打湿了画布,把那张笑颜晕染模糊,昂贵的高定衬衫跟着被颜料弄脏,男人却依旧仿佛浑然未觉,反倒把画作抱得更紧。
蒋逸辰整个人跪在地上,像是魂都被抽走,只剩下一具空壳。
他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张笑靥温柔的画像,泪水一遍遍模糊江禾的轮廓。
“小禾……你不要丢下我……你回来,好不好……”
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他终于松开怀中的画布,颤抖着想要把它重新放回画架。
就在翻转画布时,他的目光忽然一滞。
背面并没有一丝颜料的痕迹,反而在木框的下角,隐隐刻着一串极小的字符。
那是只有江禾才会留下的痕迹。
一枚小小的油画刀划出的符号,形似鸢尾花的花瓣。
蒋逸辰愣住了。
鸢尾花……佛罗伦萨。
蒋逸辰不是不知道江禾之前很多次都试图偷偷办理护照,之前江禾的每一次尝试都换来他的暴怒。
而在此时此刻,蒋逸辰竟然希望江禾的行动真的能够成真。
“不对……”
蒋逸辰站起身。
“你那么想去佛罗伦萨留学,你肯定还活着。”
“我一定能再找到你,不管天南海北,多远多久。”
蒋逸辰指尖温柔摩挲过那幅画上的小人身影,缓缓站起身。
“你只能是我的,小禾。”
“无论是生——甚至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