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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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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仓库内,四周的铁皮墙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颤声。
蒋逸辰半蹲在地,指尖抚过那条断裂的项链。
是他们当时在店里买下的那条,他把江禾一开始看中的那条给了林瑾留下了这另外几条。
蒋逸辰并没有把江禾当时失落的眼神和收紧的手指放在心上,但他同样没有想到,一向不喜欢带这些饰品的江禾会一直把他贴身佩戴。
“……”
蒋逸辰收紧了手指,骨节分明而有力的手指被掐得灰白。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一旁的木箱下——那里有一只录音笔。
金属壳被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裂痕,显然是被人踩过。蒋逸辰按下回放键,沙沙的电流杂音之后,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妈的,骨头还真硬,比那个姓林的小少爷难对付多了……A市谁不知道你早就被蒋总玩烂抛弃了,还不肯松嘴……你以为这样,他就能保住你?】
是个陌生男人,嗓音嘶哑低沉。
【你说的这些我真的不知道,蒋先生不许我进他的房间……即便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们。】
【不知道?我让你不知道,让你逞英雄。】
又是一顿脏话和激烈的拳打脚踢。
……
中间传来一阵挣扎的声音,混着江禾痛苦的低喘,似乎被人按住了。
【……你们这是犯法的。】
【犯法?呵,你以为蒋逸辰这些年干的就干净?你现在不松口可别说还在等早都把你抛弃了的人来英雄救美当你的救世主。】
【行了,别给打死了。】另一人开口,【别和他废话,他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咱也没必要跟他客气了,直接绑到大人那去,看大人怎么处理他。】
“嘭——”录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人一脚踢飞了设备。
蒋逸辰的喉结缓缓滚动,眼底的暗色几乎要凝成风暴。
他一瞬间就明白了——绑架并不是单纯的勒索,而是有人想用江禾跟林瑾去撬开蒋家内斗的最后防线。
手机在掌心震动,蒋逸辰用发抖的手指摁下接听:
“BOSS,我们查到,绑匪使用的那辆送货车,最后消失在金隅港码头附近,监控被人为切断了。”
“继续查。”蒋逸辰的声音低得几乎压不住怒火。
“……可您今晚还有董事会的庆功宴——”
“取消。”他冷冷打断,助理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蒋逸辰顿了顿,嗓音陡然冷冽至极,“不要再让我听到一句多余的话。”
林瑾靠在破败的木头椅背上,手腕被粗壮的麻绳紧紧绑住,可因为很快就把自己所知的蒋家情报和盘托出,他的状态比江禾好上不少,身上几乎没有什么伤痕。
“我猜你一定在想——他们为什么会把你和我绑在一起。”
江禾没抬眼,也没说话,他的身上甚至脸上都满是血痕,从被转到金隅港的仓库里之后,他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唉。”林瑾长长叹了口气,“你说说你这是何必呢?你又不蠢,明明知道们的目标不是我也不是你而是逸辰哥,却非要把这张漂亮的脸弄成这副模样,连我看着都心疼。”
“从刚刚他们过来打开门,门外的光线来看,现在至少过去六七个小时,你不会还在等逸臣哥来救你吧。”
“……”
江禾的眉头动了动。
林瑾看穿了他微不可察的反应,眼底划过一丝得意。
“金隅港这批人很聪明,知道直接对蒋逸辰下手风险太大,所以选择了你——蒋逸辰唯一会毫不犹豫放弃底牌来换的人。”
“你觉得,他会来救你,还是会保蒋家?”林瑾的眼神亮得危险,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
江禾没回答,只是垂眸看着自己脚边的阴影。
林瑾像是没得到他想要的反应,慢悠悠补了一刀:“你还不知道吧,当年你父亲的事……是蒋家递出去的一只手完成的。”
江禾的指尖僵了一下。
林瑾察觉到了,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吴熠不一定告诉了你全部真相——你父亲不是被陷害,而是被利用。他确实动了那笔钱,也确实有人把他推向了顶罪的方向。”
“而这个人离你,比你想象的更近。”
“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这不重要。毕竟不论他是蒋家的谁,蒋家都是害死你父亲的凶手。”
江禾沉默,心底却像有刀锋缓缓滑过,疼痛更甚身上淋漓的伤痕。
他到底还在期待些什么,这个问题连江禾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林瑾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丝柔软的温度:“我本来可以不说,但我不想看你死得不明不白。”
灯泡轻轻摇晃,光影交错中,那双眼睛像是无辜,又像是故意引人沉沦。
江禾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淡淡道:“这就不用林少爷操心了。”他的嘴里似乎咬着些什么,话音并不清楚。
林瑾没有注意,他的唇角一顿,只是没想到江禾居然会反驳自己,但他很快又神色如常,然后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
“我关心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蒋逸辰选择了蒋家,你会怎么办?”
江禾没答。
可他的手指,在身后已经悄悄摸到了绑在手腕上的尼龙绳的松结。
仓库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刺骨的海风灌进来。
几个陌生男人走进来,领头的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江禾从未见过的脸,却在林瑾的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船已经靠岸,名单呢?”领头人问。
“名单不在我这。”林瑾笑着答,像是全不在意,“但刚刚能说的我都说了,我想你们应该也犯不着为莫须有的消息多得罪林家。”
绑匪思考了一下,似乎觉得林瑾的话有道理,领头人挥挥手,两个小弟上前解开了他手腕上的麻神。
林瑾被推出仓库,绑匪的目光重新回到江禾身上。
“老大,上头怎么说?这家伙嘴这么硬,留着还能有用吗,要不给他找个荒郊野岭扔了算了,带着还不能把他饿死,麻烦。”
“不急,他还有用。”领头人摆手,“舞台已经搭好,怎么离得开绝佳的演员呢。算算时间蒋逸辰也该快到了。”
“把他带走,押到甲板上去。”
*
海风带着腥咸与湿冷的味道,夜色压得海面如同墨色的绸。
蒋逸辰站在甲板另一端,远远望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江禾站在船头,双手被反绑,海风卷起他鬓角的碎发,眼神空白,唇色苍白得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
一只黑洞洞的枪口紧贴在他太阳穴旁,绑匪咬着烟,眼神森冷。
“逸辰哥——!”林瑾被人按在另一旁,挣扎着大喊,“别过来!”
蒋逸辰的瞳孔收紧。
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有心悸的感觉——可那一幕像是有人生生剜开他的胸膛,把那颗心掐在手里捏碎。
“放了他。”
他的声音很低,却冰冷到极点,充斥着压抑的狂怒。
“呵,放了他?”绑匪冷笑,手指扣在扳机上,“你以为这买卖是你说了算?”
江禾微微动了动唇,好像想说什么。海风太大,蒋逸辰没听清,只看见那双眼睛里似乎有些他看不懂的情绪。
四目相对,遥遥相望。
局势剑拔弩张,下一刻,林瑾却猛地向前扑去,子弹贴着他的耳侧划过,似乎没想到绑匪真的会不惜与林家交恶的风险也真的会开枪,见了血的他捂着左耳发出尖叫。
被绑匪反剪住双手重重踹倒在地重新控制住,林瑾这下也不敢再动,乖乖配合着绑匪被与江禾一起推到颠簸的甲板边缘跪下。
蒋逸辰厉喝,甲板跟着波涛汹涌的海面起伏摇晃,船身颠簸,站在甲板边缘清癯纤细的美人跟着摇摇欲坠。
“小禾,别动——”
蒋逸辰焦急厉声,被唤者却置若罔闻,他纤细而笔直地站着,微微抬头,目光落在远处的灯塔,他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看着闪烁不定的灯光露出一抹如释重负般的微笑。
“你们想干什么。”
“蒋总,我们老板确实看到了你的诚意,可这还远远不够呢。”绑匪道,“不过他也知道,做这个决定对你来说也很不容易,所以他也愿意表示自己的诚意,答应先放一个人给你。”
绑匪的枪指向面前二人。
“蒋总,您快选吧,这艘船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你们疯了吗?”似乎还没从刚刚的震惊中回过神,林瑾大骂,“我答应配合你们演戏,但没说把命给你们!”
被子弹震慑,林瑾似乎失去了神智,他不管不顾地挣扎了起来,绑匪的手跟着失控。
枪声在海面再次炸开。
林瑾发出尖叫,身体被冲击力推向船边,半个身子悬在空中,脚尖划过湿滑的甲板,几乎下一秒就要坠入波涛,而此时离他最近唯一来得及抓住他的只有江禾。
江禾抓住了林瑾的手腕,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
然后——自己反而被那股冲击推向船外。
冰冷的海水像万钧巨石一样砸在身上,瞬间吞没了所有声音。
这一切变故只发生在眨眼间,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站在岸边的蒋逸辰瞳孔急剧收缩,他下意识地伸手,却与江禾隔得太远。
“……再见,蒋先生。”
这是江禾被海水吞没前,蒋逸辰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