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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他生物钟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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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生物钟向来准,尽管前一夜喝得烂醉如何,第二天照样准点醒来,就是头有点痛,昏沉沉的,捏了好几下眉心才勉强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装修布置,窗帘拉开半边,光线明媚,太阳依旧升起。
他拎起旁边一条不属于自己的内裤。
男的。
不待他多想,浴室门打开,倪帅从里面出来,浴巾裹着半身,没说什么夺过他手里的内裤,擦干身上的水珠后穿上衣服。
“怎么是你?”
昨晚散场后,朱行之扛着他从酒店出来,两个人都醉得不轻,只好打电话找人,来接他的是褚如风,醒来却变成了倪帅。
“那小子有约,半夜把老子叫来人就跑了。”
至于有什么约,从倪帅骂骂咧咧地碎碎念中可窥一二。
“阿漾,去看看她吧。”
“嗯?”
他没反应过来。
倪帅叹息一声,决定直白地挑明:“我说洛暮。”
“去看看她吧,估计……她也很想你。”
毕竟,九年都没去上过一次坟。
静谧的清晨,空气里像蒙着层雾气,倪帅点燃一根烟,背对他在柔软的地毯坐下。
他两手枕头,望着洁白的房顶,沉默着,想装作没听见。
“别以为你不去看她,我就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周漾蠕动嘴唇,正欲反驳,他先出声:“她已经死了。”
几乎同时,一只玻璃水杯砸落在地,没喝完的水溢出,流动的速度,像皮肤被划破后淌下的血。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有两个人给他灌输这五个字。
“不说这个。”
他翻身下床要去洗漱,“该上班了,你走吧。”
显然想回避这个话题。
倪帅也恼火了,站起来挡住他去路,非逼着他听:“她坟头的草快有她头发长了,你知道吗,你不知道,就你还不承认现实。”
后一句,哑声低吼出来。
这个世界上,早已没了这么个人。
他像被抽走力气,跌坐回床上,忙不迭掏出根烟点燃,续命一样,连抽了好几口,才缓过气来。
面朝向窗外,目光是空洞的,蓝天白云皆不入眼。
“我从来没有梦到过她。”
喉咙干涩,再开口,说话声都是苦的。
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周漾不这么认为,他觉得应该是梦。
这是她自己告诉他的。
洛暮是个不怎么阳光的女生,表现在背诵某些凄婉的唐诗宋词时都能满腹愁绪,也不想想,关她什么事。
他不爱学习,最烦的就是语文,大白话不教偏要弄一堆没用的古文,当着她的面明着就吐槽了。
她最喜欢苏轼,连写字都要学人家的,当时恰好在默写他悼念亡妻的那首《江城子》,笔下不停,头也不抬地回他:“如果一个人只能在梦里见到,说明她就是真的离开了。”
如果说,这九年里周漾还有什么奢望,大概就是梦见她一次,好叫他死心,可偏偏,她从未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反推,假如不是生他的气,那答案就是另一个。
她并没有离开。
“只有再也见不到的人,才会出现在梦里。”
所以,还好好地活着,他见不到,并不代表人就不在了。
对于他这个“有迹可循”的结论,倪帅只觉得可笑,手摸了把脸,却是泪水。
“妈的,老子不管你了,爱咋咋的。”
让他自生自灭好了,总有醒的一天。
管不了,不管了。
倪帅先一步离开,简单的洗漱过后,周漾带昵昵去楼下溜了一圈,回家后给它准备好一天的口粮才出门上班。
在他的强烈自荐下,老头子上司把徐鹤月的案子分给了他,看完警方递来的文件后,打电话联系了那边的跟进人员,约好时间拿起车钥匙起身出办公室。
于公于私,他都必须亲自审问。
车停在外面,刚走进拘留所,大厅里坐着个熟悉的身影,他脚下一顿,正要悄无声息地走开,对方抬起头来看到了他。
“学长。”
是徐佑宁。
周漾微微颔首,态度冷淡,显然不欲多言。
他走上前,步子虚浮,已不见初时的朝气,站在他面前,无助的眼神,“我妈妈她,真的害死了表姐吗?”
“这个问题,你该去问你妈妈。”
配合这句话,他扯动嘴角,挑起个讥讽的弧度,实际并无什么笑意。
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那么……她会被判死刑吗?”
说到底,人都是自私的,不得不做出抉择时,必然会保住最重要的哪个,亲身母亲和没什么血缘关系的表姐,对徐佑宁来说,毫无疑问前者更让他牵挂。
“身为律师,我想你自己清楚。”
言罢上楼,义无反顾地去往审讯室。
对于答案,他们心中都有底,于周漾来说,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让害她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庆幸自己穿上这身检察官制服,庆幸自己能为她做点什么,而不是像当年一样站在一边旁听,纵然愤怒悲伤却无能为力。
所谓命运轮回,皆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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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讯室里。
徐鹤月,他,加上两个警察,四个人。
“为什么杀人?”
两方人相对而坐,他手里握一支笔,眉心紧蹙。
虽然步入社会的第一堂课就是表情管理,可面对此人,他的情感无法冷静。
徐鹤月微仰起脖子,不屑地反问:“怎么又是你?”
其中个警察看不惯她的态度:“回答问题。”
任她是多娇贵的豪门千金,褪下华丽的外袍不也与寻常人无二,再者如今都沦为阶下囚,还有什么资格趾高气昂。
徐鹤月的两眼却一直盯着周漾,恍然未闻他人不客气的警示,忽而眉头一松,别有深意地笑了:“原来是你……”
她就说,李姝颜怎么莫名其妙让个小子把自己闺女带走。
原来是当初在她另一个女儿葬礼上闹事的那个男孩子。
念及此,她笑得越发得意:“我可能,发现了些什么。”
周漾拍了拍桌,些许不耐:“说清楚。”
她摆摆手,状似惋惜地感叹:“时间过得真快,恨我吗?”
“现在是我在问你。”
“哦。”
回到最初的问题,她装出费神的样子想了想,浅描淡写地答:“还能是为什么,看不惯她妈啊。”
什么鬼理由,警察插话提醒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态度认真点。”
徐鹤月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别人恭维她让她开心了还能好言好语两句,敢给她甩脸色她绝对十倍百倍奉还,即使是如今情势,也决不在气势上落下风,傲慢地冷哼,斜着眼看他们:“不信就别来问我,去问李姝颜。”
周漾跟警察示意个眼神,继续问话道:“那为什么要对洛暮下手?”
“教训一个人,当然要从她最珍贵的东西下手啊,别以为把人扔到乡下老家自生自灭,就没人知道她怎么想的。”
这个问题,周漾问过洛暮,是她自己执意要回青阳。
“洛城呢?”
洛暮的父亲。
这个问题,徐鹤月呆了一下,闪过失落,索然地回:“他是意外,别跟我提他,没眼光的蠢货。”
洛城的死并非她有意,但看不惯李姝颜的事,还是得从他说起,这个男人,眼睛八成长到了脚上,白长副还不错的皮囊,眼光却奇差,放着她和唾手可得的光鲜前程不要,宁愿选择个乡下来的野丫头。
不过都不要紧,她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抢也得抢过来。
就是疏忽大意了点,不小心把人玩死了。
她家里有门道,即使杀人也照样能给她摆平,她还去参加了洛城的葬礼,跟出席他女儿的葬礼一样,假惺惺地哭上两声,万事大吉。
狗屁的姐妹情深,没了洛城,她都懒得再跟李姝颜周旋,渐渐淡了来往,不久后大学毕业,李姝颜回老家青阳,两人彻底断掉联系。
不曾想这个女人有点段数,十多年没见,摇身一变成了她嫂子。
是的,就是嫂子,没有经过女朋友阶段,直接就是板上钉钉的一家人。
没有家势还领着个孩子的女人,她爸妈不同意进门,她哥也翅膀硬了,自个跟人去扯了结婚证。
浪荡了三十多年,最终拜倒在一个寡妇的石榴裙下,还是她最讨厌的那个寡妇。
她陡然生出种,因果报应的恐惧。
她弄死她男人,她就来抢走她哥。
虽然后来证明的确是自己多虑,李姝颜压根不知道洛城的真正死因,依然无法改变她对她的厌恶。
这世上有种人,样样不如自己,却轻而易举得到了她得不到的东西,怎么能不讨厌呢。
她一边维持着面上的和气,一面暗自制造着各种让她出糗的机会,要叫她明白,她根本配不上她们徐家,也让她哥徐鹤年看清那个女人的虚伪和小家子气,赶紧离婚。
可他哥跟被下了迷魂药一样,反倒来责怪她,从前属于的关心爱护,悉数给了另一个外来人。
心狠手辣的男人,坏事做尽,掉进爱情里,就是走火入魔,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不过没关系,她还有杀手锏。
当初她去教训洛城,人全是她哥哥给找的,包括后来从这件事里脱身,也没少了他从中出力斡旋。
话都说到这份上,总该离了。
要不然怎么说她哥傻呢,把一颗不定时炸弹安在身边,还警告她不许乱说。
警告,徐鹤年何曾用过那种口气跟自己说话。
“她做什么你都惯着她,她要一直不肯给你生孩子,你难道要一辈子当个便宜爹,全部身家给她们母女俩吗?!”
她真是气疯了,至今还记得吵架的内容,她哥竟然点了下头,还说是他们欠她的。
“狗屁!”
她从来不欠她,真要欠,也是李姝颜对不起她,若非她不识好歹地先出现在洛城的生活里,她怎么会把人带上顶楼,还把人弄死了。
兄妹俩不欢而散,她怒火中烧地下楼,途径客厅时,遇上正在泡茶的李姝颜,丝毫不知他们的争吵起源于自己,悠闲自在地问她要不要喝茶。
就是这个女人,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原本只属于她的一切,还什么都不用付出,自有人心甘情愿为她奉上所有。
她愤怒到极点,反而诡异地笑了下。
内心的阴暗面,在那一瞬间被无限放大。
她动不了老的这个,还动不了那个小的吗。
周漾默默地听完,把掰坏的自动笔扔垃圾桶里,想起高成给她的评价:疯婆娘。
“看不惯就要杀人,你一点都不怕吗……”
另两个警察也懵了。
她轻蔑地一扭头,昂起自以为高贵的头颅:“你们动不了我的,我哥是徐鹤年,在清城,我徐家说了算。”
可不就是,彻头彻尾、无药可救的神经病吗。
“那你应该也知道,你们徐家宇兴控股马上改姓李了吧。”
她本能地要发怒,下一秒笑了,冲他扬下巴:“那你觉得,如果时间重来,她会要一家公司,还是她女儿呢?”
话音未落,只闻刺耳的摩擦声,周漾踹掉坐着的椅子,扯掉束缚的领带,抱以冷笑:“我进来的时候在外面看到你儿子,你要不再猜猜,她会不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当然,必要时候也可以由他实施。
“呵,你们倒是有这个胆。”
她虽这么说,死死捏紧的拳头却泄露了真实所想,怨恨地瞪着他。
对话完全偏离审讯该有的内容,两个警察面面相觑,默契地选择先不做声。
周漾伸脚勾起椅子重新坐下,继续审问:“你知不知道,她还有另一个女儿?”
徐鹤月扭头:“不知道。”
语气不善,可总算能好好说话。
“她们两姐妹长的一模一样,你们怎么确定,死的人就是洛暮?”
复读不让带手机,因为他上课老在看有没有新信息,手机被忍无可忍的班主任收缴了,说周末还他。
听不进课,周漾自己也烦,难得没闹,等看到信息已经是几天后。
连死讯都是通过不相熟的人知道,他连夜过去,只赶上了葬礼。
“这个问题,你得问她妈。”
被捏住七寸,她耷拉肩膀,无精打采的,片刻后回想起来,告诉他:“李姝颜自己说的,妹妹后脑勺有颗痣,藏在头发里不起眼。”
周漾闹着玩帮她梳过几次头,但没注意这个问题,恰好徐鹤月嘀咕句“鬼知道真假”,心下一动,一簇小火又复燃,叫做希望。
“李姝颜什么时候知道你是杀人凶手的?”
“我怎么清楚,你该去问她。”
她语气很冲,恨恨地咬牙:“但高成出车祸不是我做的,这个阴险的女人,买通了我身边的所有人。”
把他们都玩在手掌心里。
“你哥哥徐鹤年知道吗?”
她杀人的事。
“嗯。”
“帮你隐瞒了?”
她坐正上身打起了点精神,直勾勾望着他,语调平平地回答“没有”。
他差点就信了。
“你觉得李姝颜为什么举报你哥哥?”
“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我家的——”
她说话一顿,睁大眼不可置信:“你是说——”
呵,害人害己,自作孽不可活。
周漾吸口气,克制住加速的心跳,接着问:“为什么绑架她?”
“那天就你们来过我家里……”
余漫随并没有刻意隐藏个人信息,她一个个查,不过多费点时间而已。
她沉浸在上个问题里没有回神,有问必答,周漾趁此问道:“那你认为,她会是谁?”
“我不太确定,但她看人的眼神……”
意识到自己被套话,徐鹤月忽然打住,头一歪挑衅地勾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与案情无关的问题,她拒绝回答。
“再说了,她到底是谁,对我来说有什么区别吗?”
不论死了哪一个,她达到了目的就行。
可对他有区别。
周漾阴沉着脸,指节捏得咯吱作响。
见此,徐鹤月假惺惺地惆怅道:“不过啊,我觉得最好死的是你那个小女朋友,毕竟她才是原就该死的那个,否则你想想,原本可以安然无恙的姐姐替自己去死,她该有多痛苦啊,估计都不想活了吧,哈哈哈。”
说着说着,忍俊不禁,冒出尖锐刺耳的笑声。
这世上有一种人以别人的痛苦为乐,即使要牺牲自我,说的正是她徐鹤月。
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