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鸢尾花》那我先睡了

4、第四章 日记

　　林一紧张地攥住了诊疗单，小心翼翼地低声问：“谢谢你陪我来医院，我自己可以的，你有事要不先去忙？”
　　“不忙，可以等下再走。”
　　沈初禾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看着护士给林一贴了冰凉贴，又挂了水，才伸手从兜里摸出手机给好友发信息。
　　【突然有点事，今天不去了。】
　　【什么事那么急，要不要我帮忙？】
　　陈芋看见沈初禾的信息有些好奇，什么事还能劳动沈初禾拒绝自己的饭局，今天周戈那家伙还说什么撞了邪，让她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不用。】
　　一看沈初禾的这俩字，陈芋就知道自己是问不出来了，八卦之魂被泼了盆冷水，有气无力地打了两个字。
　　【得嘞】
　　回完消息，沈初禾点开绘画软件，她的账号里只关注了一个人，是个画风很对她胃口的画手，她学画画的时候就很喜欢色彩沉郁的风格，这个画师的画以人物为主，大部分都是商单，小部分是以风景为主的色彩漫画，里面略显扭曲的静物和正常的场景形成对比，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美感。
　　页面刷新后，沈初禾发现这人已经一周没上过线了，作品更新也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无聊地刷了几幅别的画师的作品，沈初禾也没发现有什么吸引她的作品，索性关了手机，在脑海中梳理最近负责的项目，小千万的项目，不是很重要，家里安排给她锻炼用的。

　　林一就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输水，整个人因为流进身体血液里的冰冷药水而感到有些寒冷，明明也才十月中旬，天气并不冷，发烧就是这点不好，冷热交替，她也没带多余的衣服，夏季校服只是个短袖，冷得她时不时地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一脑袋越来越迷糊，恍惚中觉得好像暖和了一点，脑袋一点一点地，马上就要睡过去了。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托住了她摇晃的脑袋，耳边是模糊的声音。
　　“不要睡，会压着输液管的。”
　　林一努力地抬头，下颌处的手有些冰凉，让她清醒了一些，小声地嗯了一下，似乎是因为难受，眼睛湿漉漉的，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沈初禾，在她掌心乖乖点头，看起来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狗，可怜巴巴的。

　　沈初禾难得冒出点同情别人的念头，本来都准备走了，又坐到她旁边等她输液。

　　直到护士过来拔掉针，让林一按住针口处的胶带，林一才真正清醒过来。
　　一转头，没想到看见了沈初禾。
　　“你怎么还在？”林一下意识地把心里话问出了口。
　　“你输液的时候差点睡过去。”沈初禾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但也算是给她一个解释。
　　一时间，林一觉得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自从妈妈带着她离开王金水，林一生病时，就再也没人管过她。早就习惯自己去医院的林一已经忘了有人在诊室外面等她，有人陪她看病是什么感受。
　　心里软软的，又像是被打翻的酸梅酱，连眼眶也有些酸涩。

　　“谢谢你。”林一朝沈初禾微微笑了笑，眼眸里满是认真。
　　“举手之劳。”
　　才不是。
　　这么麻烦的事，自己已经很久没干过了，别人怎么样关她什么事，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让沈初禾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利己主义者，商人的精明和算计，掌权者的疏远和无情，她一样都不缺。
　　可她今天很不对劲，不过这对她来说也只是一个小插曲，她并不是很在意。

　　收起跑远的思绪，沈初禾起身，伸手示意林一把单子给她。
　　林一摇了摇头，把拿着单子的手背在身后，突然愣了一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披着沈初禾的外衣。
　　她单手拢住外套小心地放在座位上，轻声说：“我自己付就可以，麻烦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说完，林一就转身快步离开去拿药，她想，虽然她好像很喜欢和沈初禾呆在一起，但是今天实在给她添了太多麻烦，要尽快拿完了药，处理好一切，少麻烦那个人一点。

　　林一输完液已经是中午了，医院刚好没什么人，十来分钟便取了药回来，看到坐在座位的沈初禾，歉意地笑了笑。
　　“我们可以走啦，今天麻烦你了。”

　　“没事，那我先走了。”沈初禾起身准备离开。
　　“等下，你的外套没拿。”林一走过去拿起来放在座位的外套，递到沈初禾面前，还轻轻往上举了举。
　　“你穿吧，别再发烧了。”沈初禾并没有停下脚步，
　　林一愣了下，想要追上去，却又迟迟迈不动步子，摸着手里的衣服，就这么看着人一点点消失在电梯口。

　　人影彻底消失的时候，林一心底也变得空落落的，好像自己的生活随着那人的离去又变成了一潭死水，自己又是一个人。
　　深吸了口气，林一默默安慰自己，本来自己就是一个人，人家好心送自己来医院还陪着自己看病，已经够好了，死皮赖脸缠上人家可就恩将仇报了。
　　从医院回到家的路上，林一又在发呆，本来今天只是想去诊所的，没想到去了医院，自己也不好意思开口让人把自己再送去诊所，一天下来挂了三百多块钱，现在余额堪忧。
　　终于到家了以后，林一在门口换完拖鞋，打开房门，看了一眼林母开着的卧室门，发现林霜已经走了，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要是被林霜知道自己请假回来，估计又少不了一顿骂。

　　明明不大的客厅，此时一如既往地显得空荡荡的，除了一个茶几和一张沙发，什么都没有，林一走到林母卧室门口把门关上，因为关门时突然的用力，导致血液溢出了一点，医用胶带泛起了红色的小点。

　　林一毫不在意地去厨房倒了杯水，端到自己的卧室，坐在自己床上。
　　过了一会儿，林一打开手机，看着自己的余额因为生病从一千二锐减到八百多，这才想起来已经一周没碰过的数控板。
　　林一想了想，这个月还有一个星期左右，除了自己必要的生活费，还得攒点钱备用。于是在绘画软件里发了条动态，内容简洁明了，只有两个字：接稿。
　　没一会儿，私聊小窗就收到了几条消息。林一回完消息，收了定金，问清楚了画稿内容以后，就给数控板充上了电。

　　开机，连接，画画，林一专心投入到自己的搞钱大业中。护士给林一扎的是左手，刚好方便了林一画画写字。
　　完成了最后一笔，林一从画稿中抬头，天已经黑了。点了份最便宜的外卖吃完，又慢吞吞地去厨房灌了一大杯水，林一才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
　　回到卧室，林一整个人往床上一摊，用手机放了首歌，听着歌歇了好一会儿又爬起来写日记。
　　日记本是褐色的硬质皮，翻开白色的页面，上次日记更新的时间已经是去年了，去年八月十五日，王金水拿着他老婆的钱出轨，被他老婆净身出户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个早就分开的老婆孩子，没了钱，他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不知道从哪弄来地址，找上门来，说要让林一给他养老钱，林一都气笑了，自己都才十七岁，从小到大没花过王金水一分钱，凭什么给他养老，可王金水是个混不吝的，竟然直接上门打砸，林霜报警了，结果被判定为家庭纠纷，不了了之，无奈之下，林霜只能每个月给王金水转两千块钱，让他别再来骚扰她们，也因此，从那以后，林霜再也没给过林一一分钱，说是钱都给那混蛋养老了，林一要想要钱自己想办法，实在不行大不了不上了出去打工，最好自己给王金水养老，别拖着她，害得她不得安生。

　　林一翻开新的一页，开始写日记，内容很简洁。
　　【2021年10月22日，晴。
　　发烧了，遇到沈初禾，她送我去了医院，我很感谢她陪我这么久，我知道不该再麻烦她，可我还是让她等我拿完药再走，我应该追上去把衣服还给她，可我没动，我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我很抱歉，其实我是个坏人，或许吧。】

　　写完日记，林一收拾好东西准备睡觉，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想，明天要找个干洗店把沈初禾的衣服拿去清洗，还剩两张稿子没画，一张稿子150，够她一周的生活费了，还有…………
　　下一秒，沉沉陷入了梦乡。
　　梦里林一也不得安生，几乎每次睡觉都会做噩梦，这次也不例外，林一不自觉地蹙着眉，好像睡觉并不是一件让她感到休息和放松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