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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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惜王府闭门谢客许久，一向不理外事的惜王爷近日频繁出入皇宫，兄弟俩谈了什么不得而知。百姓只知道，听闻王妃卧床，王爷十分心忧，就连一向恣睢霸道的世子也许久不在市井酒楼里晃了。
李椋被苏筱曼困在家里，没法再继续生事。一向不理会他的父王一反常态，也跟着苏筱曼一个鼻孔出气，竟然纡尊降贵地愿意管教他了。
“我恨你！”李椋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在王府被人绑了。他看着王妃那双轻蔑的眼睛愈发出离愤怒，“绑我干什么？怪我去找他的麻烦吗？还是怪我知道了你的私心？”
苏筱曼倚靠在门上，手上摆弄着一串佛珠，她上下瞧着，最后随手一扔，朝李椋安抚一笑：“娘怎么会怪你呢，这是在保护你。”
李椋头发都要炸起来了，想反抗都没有力气。经常留连烟花地的身子经受不住长久亏空，可李椋总觉得他此刻的虚弱非同往常。
他一时又惊又怒又怕又慌，两只眼睛来回颤，扯着嗓子吼道：“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我告诉你，我是宗室过了明路的正经世子！你别打歪主意！”
苏筱曼抬眼觑他，染了丹蔻的长指甲捏着一张金丝软帕，款款地向李椋走过去。李椋被迫仰起头，攥住自己脖颈的那双手指尖深掐进皮肉里，挡住了喉咙处的青色。“嗬，嗬——”李椋大口喘息着，只听见苏筱曼悠悠地说着，“傻孩子净说些傻话，娘怎么会害你呢，王府这么大，好吃好喝应有尽有，还有这些婢女小厮陪你解闷。为娘的一片苦心，你可莫要误会了。”
苏筱曼的眼睛生得好看，此刻却像是阴冷黏腻的毒蛇。只一眼，李椋就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北雁南飞，偌大的王府如铜墙铁壁，除了每日定时从后门运货的仆从，再无一个有生气的进去。
包括苏家。
“爹！王爷这摆明了要明哲保身，你这个时候凑上去，不是自找死路吗？”苏承遇看着年迈的老父亲心有不忍，别过头招呼人，“把老爷带回去。”
“放开我，把我放开！”苏老爷又急又气，脚下碎步踩得似热锅上的蚂蚁。他狠憋了一把力气，双臂一撑，直接挣开了恰好不敢真动力气的护卫。
苏老爷拄着拐蹭蹭就往苏承遇这边挪。苏承遇赶忙往后退两步，往后仰着身子，一把挡住了苏老爷扬起的拐杖。
苏承遇眼色阴沉：“爹，我可是你亲儿子。”
“小子，我还是你亲老子呢！”苏老爷短短几日又老了好几岁，他连连叹气，怒道，“你以为我们苏家现在什么都不做，皇上就会放过了？承遇，除了惜王府，咱们还能倚仗谁！哎，我舍出这张老脸来，我们去求王妃，去求你妹妹！她是王妃，身上留着苏家的血，哪怕是给我们通个气，告诉我们皇上到底要做到什么份上，都好过现在什么都不做！”
“父亲年事已高，脑筋不清楚了。”苏承遇扯着嘴角冷笑，“还愣着干什么？初冬天寒，扶老爷回屋。”后面的话是对着护卫说的，行令禁止，苏承遇作为苏家如今真正的当家人，已经不怵苏老爷的道德绑架了。
他一抬手，身后的护卫蜂拥而上，瞬间就钳制住了苏老爷子。
“逆子！逆子！”苏老爷子气得血气上涌，全然不顾会不会隔墙有耳，只扯着脖子喧嚷，恨不得把苏承遇抽筋扒皮，“逆子，你罔顾人伦，都不把你爹放在眼里了！你给我放开，你不去，我自去求王爷，求王妃！我苏家的几代基业，不能毁在你手上——”
“父亲错了！苏家的基业不是毁在我手上，是早就毁在你手上了！”苏承遇吼完，对上苏老爷子一张惊愕愤恼的老脸，看起来再说两句，苏老爷子就要气抽过去了。苏承遇扯着嘴角收声，又变成一副春风化雨的模样，“皇上已经不是当初的皇上了，如今六部都有皇上的人把持着，父亲告老了，酒楼让人封了，王府也闭门谢客。父亲还不懂吗？现在苏家只能蛰伏。父亲即便不心疼我，也该为苏家日后的路想想。”
苏老爷子本来一直粗喘着气，听着听着脸色也平静了下来。苏老爷撩起沉重的眼皮，问：“你什么意思？”
苏承遇邪气一笑：“儿子不想再给人擦屁股了 。父亲，断尾求生，你比我熟。”
苏老爷瞪大眼睛，重峦叠嶂的眼皮抽动着，终是沉沉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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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冬已过。
祈澜日夜兼程，终于在一日深夜赶到京城。
城门已关，他便先去城郊落脚。
“近来京城风声紧，苏家慌了，王府也乱糟糟的。惜王爷闭门谢客，听说世子也被困在府中不得外出，大有分道扬镳的架势，于我们十分有利 。”封绝把一只红色手炉端给祈澜。手炉小巧精致，上刻团花云纹，边角平整顺滑，手柄上有镂空玉石镶嵌，外悬流苏吉祥结，与祈澜今日这身月白锦袍相搭，整个人都柔软有生气两分。
祈澜那双漂亮清冷的眼睛在冬日愈发沉静。
但封绝却觉得，只要一根引线，这厚重的冰雪之上就能燃起丛丛烈火。
手炉里漫出来的清香带着暖热，祈澜拨弄着吉祥结的穗，对封绝说：“听起来是天赐良机，但如果苏家和王府都按兵不动怎么办，我们不能太被动了。”
封绝莞尔：“皇上也有此意。”
其他人不解。
封绝解释道：“除了苏家在京城的产业，世子暗地里开的青楼也被查封了，从里面搜罗出不少少男少女，只有少数是被卖进去的，其他多是被拐来的。明面上证据不足没法抓人，实际是放长线钓大鱼。该抓的人，一个都跑不了。”
付烟儿磕着瓜子问：“皇上真舍得抓？”
祈蔚也说：“就算是关系不好，要给亲王安罪名，宗室那么多老王爷老王妃的，不得把皇上唠叨死。”
封绝说：“跟关系没关系，是惜王府越界了。”
一个亲王府，当家王爷之前还是跟皇上争储的对手，世子劣迹斑斑，外家逍遥法外。单拎出来任何一条都足够皇上找惜王爷谈谈心了。
祈澜捧着手炉评价道：“挺能忍。”
苏家不知道祈澜已经来京城了。就算是知道，他们此刻也自顾不暇。惜王府要跟苏家撇清关系，他们偏要把这浑水泼出去。唯一可利用的就是赵大刀。
但现在，赵大刀和断眉离奇失踪了。
“不要声张，此事必不可能是皇上动的手。如果皇上连赵大刀都找到了，必不可能现在还不动我们。”苏承遇随手把纸条扔进炉子里，火苗蹭得一下烧起来，他又添了几块碳压上，红通通的火光照得他眼神明灭。苏老爷就坐在他对面，苏承遇幽幽问道，“父亲，你说王府现在在做什么呢？”
……
惜王府。
苏筱曼正准备梳妆，却听着嫣红快步进来，在桌前铜镜照下绰绰人影：“王妃，世子那边闹得很，吵着要见你呢。”
“闹什么，他现在还有力气？”苏筱曼抚着长发，嫣红替她摘下满头珠翠，忽地被苏筱曼按住手，只听她啧了一声，“走吧，去瞧瞧。”
李椋的院子很大，人也多，王爷王妃做足了爱子护子的功夫，绕是现在的软禁，也没落下任何不是。
“哎呦，怎么闹成这个样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嫣红，赶紧开开窗子透透气，这满屋子淫靡气，让王爷知道成何体统了。”苏筱曼眼里满是嫌弃，瞥着榻上衣衫不整的李椋更是没好眼色。这里除了他们母子之外没外人，她也就不屑于扮什么慈母本色。
李椋懒散地系着腰带，笃定道：“你给我下药了。”
苏筱曼抬眼：“做完那挡子事容易头脑不清，我不计较。但你若是再这样大放厥词，为娘的心啊，就真凉了。你知道娘的脾气，为了你的好日子，可千万别让我不痛快。”
“哈哈哈——”李椋恶狠狠地狂笑，呼呼喘着热气，他内衫穿得实在不雅，不仅能看到脖颈处的青痕，就连肩膀下方都青紫一片——与刀影门的毒发症状别无二致。
苏筱曼终于施舍给李椋两分眼神。
“现在把我闹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她问。
李椋阴沉沉地盯着苏筱曼，忽然道：“如果你的孩子还活着，你会爱他，还是恨他？”
苏筱曼冷声反问：“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恨他？”
“恨他是你和先皇的种，恨他是你没法给自己做主的证据，恨他时时刻刻提醒你做了什么有违人伦的龌龊事。”李椋一寸一寸欣赏苏筱曼的神色，他从没有如此刻这般快慰，“可惜你的目的没有得逞，爬上先皇的床，照样没给王爷争到皇位，你也没攀上高枝变凤凰。你白白委身于先皇，到头来连个名分都没有。我说得对吗？”
“你胡说！”苏筱曼攥紧拳头，细长的丹蔻指甲陷进肉里，在地板上淋淋嘀嗒着深红色的血。
“反正先皇死了，当年的奴婢太监都没了，死无对证，母亲不承认也没关系，没意思了。”李椋舔着嘴角，那里有刚才胡闹时咬破的血丝，他邪气一笑，“那我们就说些有意思的。王爷对你没有兴趣，亲子死了，想要从别处换来一个假儿子也没得逞，才让我捡来这个便宜。只可惜，你我早就离心，娘不似娘，子不像子，闹到现在你还给我下毒。我的好娘亲，你机关算尽，就不怕这一次也自食其果吗？”
苏筱曼撩起眼眸，长长的睫毛下掩盖了她的杀心。她说：“不劳世子惦记，在我死之前，我会送你走。”
李椋一点点提起嘴角：“母亲好威风，我记下了。”
苏筱曼出了李椋的院子，又转头沉沉看了一眼。灯光绰绰，嫣红给她披上大氅，劝慰道：“王妃不必心忧，现在啊，抓紧王爷的心最是要紧。有王爷在，就有活路。”
苏筱曼捏紧袖口，提起口气昂着头走回自己院里。
“王爷？”苏筱曼一惊，“王爷可是等久了？椋儿不舒服，我去瞧了瞧，这些日子可是把他憋坏了。”
惜王语气平平：“王妃爱子心切，费心了。”
苏筱曼温婉一笑，走过去替惜王更衣：“王爷还跟我客气么？夫妻之间，不需这个的。”
惜王反手拍拍苏筱曼的手，苏筱曼会意，栖身进惜王怀里。
惜王的手掌禁锢住苏筱曼，慢慢道：“我去寻你了，听着些语焉不详的杂音，还请王妃给本王仔细说说。”
“……”苏筱曼心里一惊，“王爷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惜王叹口气，抬起手一寸寸轻抚苏筱曼的脸庞，最后停留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苏筱曼浑身冷颤，头皮发麻，抬手就要挣脱枷锁却来不及了。
一根银针顺着脑后刺进去，苏筱曼张着嘴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惜王捂紧了她的口鼻。她挣扎中扯住惜王的内衫。刺啦啦的布料碎声中，不过瞬息，苏筱曼就没了呼吸。
惜王从苏筱曼手里拿出扯下来的碎布料，又换了内衫，把一团破布扔进外间的炉子里。
待到火光彻底吞没布料，惜王拨弄着碳火，又扔了块香料进去。
直至此刻，惜王终于露出了温润君子表象下的残酷内里。
他知道皇上不会放过王府和苏家，在那之前，他当然要给自己求个太平路。断尾求生罢了，想必他那贪心的外家不会怪罪的。
翌日一早，惜王妃久病不治去世的消息传进宫 。
听闻本就体弱的惜王哀痛欲绝，整个人摔在青石砖上，再醒来就不记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09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