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Come True》火韭

9、（9）

　　接下来的几天，斯内普果真住到格里莫广场12号，白天有时因为准备开学或者伏地魔那边的事离开。按他的说法，伏地魔对双面间谍的态度并没发生太大变化，或许试探得比平时多，但也都是不痛不痒的。如果伏地魔的确记得上一个现实中的事，这大概表明其中没有值得他怀疑斯内普的地方——斯内普对此显然并不高兴，又或者那魔头认为有牢不可破誓言绑着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西里斯白天上下午各来一趟，看克利切是否回到总部复命。他有点担心伏地魔会不由分说杀了小精灵，好在克利切第三天下午出现了，原来他前一天就找到贝拉特里克斯并说了西里斯要求的话，此后的耽搁是为了不被人发现地接触“西茜小姐”。西里斯只要求它把消息传达到位，没说也没禁止小精灵把名单里的人都找一遍，这显然是克利切为了能跟自己心目中真正的布莱克家族成员说上话，自行解读命令。
　　不过这么做不是全无理由：纳西莎和德拉科马尔福的处境的确很糟。伏地魔带着几名心腹入驻马尔福庄园，德拉科还可以在庄园内走动（尽管男孩宁可待在自己房间里），纳西莎连卧室都不得踏出一步，贝拉特里克斯每天只许人送进去一顿饭，德拉科每周也只能见她一面。
　　“纳西莎告诉克利切，贝拉特里克斯说她看在她们是姐妹才留她条命，但纳西莎认为他们让她活着，只是为了控制德拉科。”西里斯说，他们都坐在沙发上，克利切在楼下烹制晚餐，“伏地魔和贝拉特里克斯比起其他两个马尔福更针对她，难道在那个现实里，她才是背叛的人吗？”
　　“不是没可能，但在卢修斯和德拉科还为黑魔王效力的情况下，我看不出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斯内普回答，“而且她并不是食死徒，也不参与核心事务，知道的不会比卢修斯更多。”
　　“但她大概是马尔福中唯一有胆量做这件事的。”西里斯摇摇头，“她托克利切带话，求我们照看她儿子。”
　　斯内普冷哼一声，西里斯将手掌搭上他上臂，斯莱特林闭了闭眼，呼吸稳定下来。前几次亲昵后，这样的接触开始自然而然在他们之间发生，像是本就如此。他们没忘记任何事，但那些恩怨似乎也像本已发生的事那样，被关在了污迹斑斑的玻璃和帘子后边。那些濒临崩溃的时刻，他们悸动着，看进彼此的眼睛，像是探询和困惑不解；被擦除的现实余迹尚存，重写的现实吉凶难料，他们在这夹缝中找到彼此，还在呼吸的西里斯布莱克和没有背叛的西弗勒斯斯内普。
　　“贝拉特里克斯的行为不像是完全出于黑魔王授意。”斯内普说，“或许她也记得上一个现实里纳西莎做过什么，贝拉特里克斯不是心思缜密的人，我可以探探虚实。而且她不会对黑魔王隐瞒隐瞒任何事，如果让黑魔王发觉我们都记得部分现实，情势对凤凰社会更不利。”
　　西里斯点头，斯内普的工作没他发言的份，想说句“小心些”，又觉得多余。他倒不觉得对方会自暴自弃送人头，但被迫立下牢不可破誓言又得知自己在另一个现实做的事，斯内普行事似乎越来越无所顾忌了。
　　“接下来就看他们会不会像我们希望的那样做了。”他换了个话题，斯内普朝西里斯移动了一点，膝盖接触到他的。
　　“我有把握。”斯莱特林说，“我探过食死徒的口风，黑魔王很可能打算再次对你下手，雷古勒斯是最好的突破口。你的住处能确保安全吗？”
　　“我本来就不怎么住。”西里斯承认，“虽然去年在老房子住了一年，定居的感觉还是太奇怪了，尤其是在感觉这些都是假的的情况下。一直住在一个地方，我会觉得自己睡的是阿兹卡班牢房，从越狱开始就是做梦。”
　　“那么总部就是更理想的下手地点。”斯内普说，也没发表任何评价。
　　自树立带回雷古勒斯的目标，克利切不仅态度好转，也勤快起来，复命完就搞起了卫生，做的东西也好吃多了。西里斯让它事成前留在老宅，服从社员（主要是斯内普）的命令，它也欣然照办。
　　阴尸第一次出现是四天后的午夜，只砸开了两户麻瓜的门，社员一驱即走，明显意不在此。两天后的黄昏，出现的阴尸数量少一半，西里斯已经认出其中一个，仍施咒赶走驱走麻瓜，再用火赶跑他们。他住回总部，斯内普也到伏地魔那边说了些闲话，果然，此后夜间都只有一个身影在格里莫广场的道路上游荡了。
　　他看起来简直跟活着没两样，西里斯想。普通的阴尸皮肤惨白浮肿，且肢体僵硬、走路左右摇晃，像制作不良的提线木偶。伏地魔肯定对打捞上来的遗体做了一番处理，计划要是成功，都给他们省去下葬前整理遗容的麻烦了。
　　雷古勒斯在门前小路上走着，偶尔踟蹰或抬头四顾，神色茫然，像仅仅是太久没回家而迷了路。操纵阴尸的人是个高手，如果西里斯还相信奇迹，也许真会不顾一切开门将对方拽进来。男孩行走的姿态跟生前还是有些不一样，但西里斯最后一次见他时他只有十五岁，门外的尸体却有十八九岁，或许本来就不一样。他弟弟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长大，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死去了。
　　“还不够近。”斯内普轻声提醒，西里斯拍拍对方拨开窗帘那只手的手背，表示自己不会妄动。
　　“他们肯定在尸体上做了手脚。”他轻声说，尽管大声喊叫外边也不会听到，“不能碰他。”
　　“无论是什么样的魔咒，只要启动不了就产生不了任何危害。”斯内普说，“我们的布置足够应付，只要你别出去。”
　　西里斯忍不住笑了一声，“我真没那么蠢，你知道吗？”
　　斯内普面色一沉，刚要答话，他们都听见啪的一声。两人对视一眼，西里斯一跃而起：“坏了，克利切！给我回来！”
　　就算小精灵现在听他命令，也得看跟谁比。眼见克利切哭喊着“雷古勒斯少爷”在门前台阶上显形，西里斯暗骂自己没给小精灵下令不准出地下室，但外边就是“活生生”的雷古勒斯，下了只怕也没用。
　　他奔向门口，刚跑出两步，后背让人用力推了一把，差点摔个嘴啃泥。斯内普个混账东西越过他直奔大门，一把拉开，西里斯赶到时见门前台阶上生出密密麻麻的锁链，藤蔓般将阴尸死死缠住，阴尸四肢乱挥，裸露在外的皮肤有几处膨胀起来。他顾不得其他，用悬浮咒将克利切拉回门内捆上。门外看不见格里莫广场12号，几道光盲目地飞过来，打在门框或门厅里，还有些击中阴尸或打碎11号和13号的门窗。西里斯立起护盾，斯内普持续吟诵咒语，阴尸终究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倒地，被裹成一团，仅剩两腿膝盖以下在外。
　　“雷古勒斯少爷，雷古勒斯少爷……”克利切仍抽泣着轻轻呼喊，知道自己坏事，也不挣扎了。
　　“动静太大了，魔法部的人很快会到。”斯内普在念咒的间隙说，“傲罗不会让你带走一具阴尸，把雷古勒斯带进来只能趁现在。”
　　“但他的腿……”西里斯吞咽了一下：撕破的袍角下，雷古勒斯露在外的腿以人类无法做到的方式抖动着。铁链带有抑制魔法的咒语，但因位置不对，无法将阴尸完全包裹。
　　“尸体可以用咒语复原！”
　　西里斯心一横，念咒截断雷古勒斯双腿，伴随着一声爆炸，断口处迸发出白热的光，瞬间他双眼就像被插了匕首。锁链得以完整裹住阴尸计划就算完成，西里斯最后念咒锁上大门，捂着眼跌坐在地，只觉疼痛潮水般直撞入大脑，两耳嗡嗡直响，五感几近全失。他尽可能控制自己蜷在原处不动，但根本不知四肢都在哪儿，不由慌乱起来。
　　过了一阵，疼痛稍减，斯内普抓在他肩膀上的手是西里斯感觉到的第一件其他事物。他一下子攥住那只手，大口喘息，几秒钟后他开始能听清沃尔布加画像的诅咒，以及斯内普念咒的声音，斯内普的解咒也越来越稳定。回过神时，西里斯双眼还冒金星，他使劲眨眼，见斯内普也好不到哪去，双目红通通地直流泪，忍不住好笑。
　　西里斯松开抓着斯内普的手，处理掉画像，声带震动的感觉此时显得很奇异。
　　“你……”他咳嗽了几下，“你跟被我打哭了似的。”
　　斯内普转转眼珠，念完最后一遍咒语，“擦擦自己的脸再说话，布莱克。我要是不在这里，你还地上打滚呢。”
　　“尸体可以用咒语复原。”西里斯反嘲，撑着墙站起来，“这也在你意料中吗，魔法大师？”
　　“雷古勒斯的遗体应该已经传送到地下室了，上面附的咒语比预料中还强，暂时不能移动。”斯内普没接茬。
　　西里斯从窥视孔看往门外，铁链伸出的地方台阶还碎着，广场上隐约有人影走动，有个戴黑纱的看身形像贝拉特里克斯。两人持续观察，直到确定食死徒离开，西里斯给克利切下令必须跟在自己身后，才松开捆绑。
　　斯内普从旁边伸手，捏了捏他手腕，西里斯回握了一下，当先走向地下室。原本会议桌所在的地方是个巨大的符文，包裹雷古勒斯的锁链团就在正中，一头沾着暗沉的污血。
　　“雷古勒斯少爷……”克利切泣道，撞在西里斯膝弯处，因令不敢靠近，细长的手指抓紧他裤腿。
　　西里斯的眼睛仍刺痛流泪，他用力擦了擦，无济于事。祖宅地下，一个死去的布莱克后裔面对着另一个，有千言万语也无从说起。
　　“欢迎回家，雷古勒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