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糖宋

51、第 51 章

　　陆行每天都过得兴高采烈，一直到了快过年的时候，这八年他都没怎么认真过过年，陆父只过洋人的节，陆母倒是委婉地表达过想和他一起过年，但陆行糊弄过去了，他倒没有恨或埋怨，时间久了当初的无措和不解也都淡在时光里失去了意义，他只是觉得尴尬，曾经会因为他考试不及格用衣架揍他的人现在说一起吃饭都要婉转表达。

　　还有戚越衍，陆行其实不太敢想戚越衍是怎么过年的，他那种性格容易交到很多朋友，但很难交到可以陪他过年的朋友，所以陆行过年也不出去，反正他的朋友们也不会陪他过年。

　　但是今年不一样，今年是陆行真正感觉失而复得的一年，他重新拥有了戚越衍，甚至是以自己最想要、最渴望的方式，于是没等陆母委婉陆行就主动提出他和戚越衍要一起过年，问陆母要不要一起。陆母先是愣了愣，然后还是笑着说了好。

　　临近年关公司的事也忙起来了，特别是财务部，但陆行依旧对置办过年事务用品有高涨的热情，于是他每天转得跟陀螺一样，比身为老板的戚越衍还忙。

　　戚越衍倒是想帮忙，但陆行只说“你等着就好了”，还经常突然出现突然消失，戚越衍都无奈了。

　　又有一天晚上九点钟陆行还往外跑，戚越衍扣住了人：“这么晚你还去哪？”

　　陆行先搂住他的脖子把人亲了一口，然后才急急忙忙要挣脱往外跑：“去买东西。”

　　戚越衍没松手：“这么晚你还去哪买东西？”

　　陆行急得在他怀里扭:“哎呀你别管！”然后从他怀里钻出去跑了。

　　戚越衍起身要跟，陆行在门口拦住他往门里推，还大逆不道地拍他的头：“你乖，我很快就回来，别跟，跟了就没有惊喜了。”

　　戚越衍皱着眉被他关在了门里，然后给李寄酒打电话，李寄酒那边很吵，接了电话问了两遍才听清他的问题：“陆哥在哪……陆哥在哪不该你最清楚么？他一天天跟恨不得长你身上似的……”

　　但是最近不长了，戚越衍在心里回复道，然后说了句“没事了”挂了电话。

　　戚越衍等到了十二点才回来，回来先钻了浴室，又喊戚越衍给他拿衣服，戚越衍没理，陆行就光着出来直接钻了戚越衍被窝往戚越衍怀里拱，戚越衍推他脑袋：“你头发是湿的。”

　　陆行在他肩膀上撞了一下，然后起身去吹头发，吹到差不多就又拱了回来，扒着戚越衍心满意足地眯着眼睛说：“万事俱备，只欠过年啦。”

　　戚越衍手指捻着他还带着潮气的头发：“你这些天在干嘛？”

　　陆行脸贴进他怀里：“在准备过年。”

　　戚越衍用陆行的发梢扫他的脸：“准备过年需要起早贪黑么？”

　　陆行享受这样的亲昵，惬意地眯着眼睛不说话，但是戚越衍的手停了下来：“你还在做别的什么吗？”

　　陆行不满他的停顿，拉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蹭：“差不多……反正是准备过年，你别问了到时候就知道了。”

　　戚越衍垂眸看了他一会儿没再说话，但是反常地被勾起来一点好奇心。

　　腊月二十八公司就放了假，二十八二十九两天陆行都很安分，一直跟戚越衍泡在戚越衍家里哪儿也不去，还心血来潮给戚越衍做了顿饭。

　　戚越衍看着上桌的饭菜表情明显有点犹豫，陆行立刻不满了：“你这什么表情，能吃的，我在国外那几年都是自己做自己吃。”

　　说完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抬头去看戚越衍反应，好在戚越衍并没有什么特殊反应，而是掂量着拿起了筷子。

　　等戚越衍吃过一口，陆行立刻期待地看着他等反馈，但戚越衍只是矜持地说了一句：“还可以。”

　　陆行撇了撇嘴：“你太难养了。”然后拿起筷子去夹自己做的菜，戚越衍却突然问，“你在国外那几年都是自己做自己吃吗？”

　　陆行再次紧张地抬头看过去，看到戚越衍神色平常像是只问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于是也放松了一点如实回答：“也有时候会跟同学出去吃，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做。”顿了顿又补充了一条理由，“他们那边的东西我吃不惯。”

　　戚越衍点了点头，像是已经揭过了这个问题，但是晚上睡觉时戚越衍又突然问了一句：“你后悔了吗？”

　　陆行很快就反应过来他接的是吃饭时的话题，很没有安全感那样把怀里人又搂紧了一点：“特别后悔，后悔到都要疯了。”

　　许久许久，戚越衍才轻声说了句：“那就好。”

　　到了大年三十那天，吃过早饭之后陆行就带着戚越衍出了门，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戚越衍就知道了他要干嘛。

　　他要带戚越衍回家，回陆行以前的家，也是他们最开始一起住的地方。

　　戚越衍什么都没说，就安静地跟着他走。

　　走到楼下的时候陆行停下来转头看着戚越衍，声音很轻：“我妈说她给了你这里的钥匙，你回来过吗？”

　　戚越衍看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回答：“没有。”

　　陆行点了点头，然后牵住他的手：“好，现在我带你回家。”

　　陆行牵着戚越衍上了楼，拿出钥匙开门门突然从里面打开了，陆行一愣，抬头看见陆母穿着做饭的围裙站在门口，陆母冲他们笑，像等待孩子回家的家长那样温柔：“回来啦。”

　　陆行还呆愣愣地反应不过来：“妈你怎么……”

　　陆母又笑了笑：“你说晚上一起吃饭，我想肯定是点外卖了，外卖不健康，我想还是我做吧。”又退开一点道，“进来吧快点。”

　　陆母顺着视线低下头然后突然顿了一下，陆行这才反应过来他还和戚越衍牵着手，立刻松了手揽着戚越衍的肩进门：“进去吧，妈，这是戚越衍。”

　　陆母还是笑着，像是没注意到或者根本没在意那样：“知道知道，认出来了。”

　　戚越衍跟陆母打了招呼，虽然有点生疏但还不算太陌生，陆母才刚开始做饭，戚越衍和陆行就给她打下手，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直没停，气氛没多久就热络起来了，倒是比陆行单独跟陆母相处的时候热闹得多。

　　陆母打听戚越衍这些年的经历，戚越衍如实说了，陆行听得格外认真，那是陆行一直想知道但是没敢开口问的。

　　但是戚越衍的描述太过客观，只说自己这些年做了什么，去了哪里，但完全听不出他过得好不好，于是陆行开始插话哄戚越衍多说一点，比如戚越衍说大学毕业后开了公司，陆行就问：“开公司难不难啊？”

　　听着很白痴的问题，但戚越衍却认真回答了：“还行，一开始挺难的，挺过开头后面的再难坚持起来也容易一点。”

　　陆行又问：“那你最难的时候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戚越衍顿了顿，然后似乎是觉得好笑就笑了一下：“我去算了命。”

　　陆行也笑了起来：“算命先生说你命里一定会成功么？”

　　戚越衍也笑：“差不多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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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后来就是陆母基本插不上话了，看着戚越衍和陆行你一言我一语，陆母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各自垂着头做手上的事情并没有视线接触的两人，突然插了句：“小戚现在有女朋友了么？”

　　两人同时停顿，不约而同抬头对视了一眼，又各自低下了头去，戚越衍说：“没有。”

　　过了一会儿两人也没有再接着之前的话题说，而是换了个话题开始讨论择菜先去叶子还是先去根，陆母又问：“陆行也还是没有女朋友么？”

　　这次两人都没有抬头，陆行低着头“嗯”了一声，这下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安静地择起菜来，陆母过了一会儿又开口：“你们这个年纪也可以开始考虑结婚了，早点要小孩比较好。”

　　陆行抬头看了她一眼：“女朋友都没有结什么婚，妈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陆母笑了笑：“我想抱孙子了呗，就随口一提。”又很快转移话题，“来挑挑你们想吃什么鱼，蒸鱼还是红烧鱼……”

　　年夜饭吃得很温馨，伴着春晚的热闹即便三人不说话也不怎么显得冷清，也不是完全不说话，陆行时不时会跟戚越衍讨论几句节目内容，声音不低不高，陆母也能听清，只是陆行每次说话都会下意识凑近戚越衍的耳边，像耳语，有种说不出的亲密，倒显得陆母像局外人。

　　陆行也跟陆母说话，只是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情都是十足的客套，虽然也在笑，但明显比跟戚越衍的要冷一些，陆母只能温柔地笑着应，却禁不住心酸，还有那么一点疑惑——陆行和戚越衍，也太过亲近了些，亲近得仿佛他们才是真正的家人，但是陆行看着戚越衍的眼神又好像不止这些，让陆母心里有一小簇火烧了起来。

　　吃过饭陆行和戚越衍继续躺在沙发上看春晚，其实最开始只有陆行躺着，戚越衍是被他拉下去的，然后陆行就自然地靠在了他身上。

　　陆母最后吃完起身收拾碗筷。

　　陆行说：“妈你放那儿吧，明天钟点工来收。”

　　陆母看了他一眼：“大过年的哪儿来的钟点工。”

　　陆行：“啊，那你放那儿等会儿我收。”

　　戚越衍说：“我来吧。”然后起身要去帮忙，陆行下意识跟他一起站了起来：“我也去。”

　　陆母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说：“没事，你们小孩儿嘛，放松一下我来就好。”转身进了厨房。

　　戚越衍低下头无奈地看了陆行一眼：“你不怕你妈觉得自己是外人？”

　　陆行抬手蹭了下鼻尖，伸手把戚越衍抱了下来：“那我是打算去的嘛。”过了会儿陆行勾住戚越衍的手，眼睛还看着电视屏幕，嘴巴凑过去在戚越衍耳边说：“我内人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