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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阴晴(八) ...

  •   漆隐是为了时青阳而看远方的,但她真望去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时青阳,相反的,对方连个影子都没有,出现在漆隐眼中的,是无铜。

      算了,无铜在就说明家在,漆隐看着无铜完好的身躯放下心来。

      但紧接着,她明白事情的不对了,因为出现的,不光是无铜,竟然还有有泽。

      跟现在比起来只有丁点变化的有泽,好像是年轻些,说起来,无铜也要比她记忆中年轻些,她还没见过这么年轻的无铜呢。

      一阵阴冷的风刮过,漆隐发现眼前的天地下雨了,混在风中的雨丝说不上大,但不知为何,里面夹杂着一种恐怖的震慑感。

      路旁的鲜花全被打蔫了,草却较以往青翠。

      无铜奔到旷野中,给花蒙上布,免得它们败落,等急匆匆地做完一切,回到屋中时,身上已经全湿了。

      屋中给窗订板,免得风雨吹打进来的有泽身上也是,全没有干燥的地方。

      “今日的雨好大。”

      “是啊,你冷不冷,快换上新衣吧,别着凉。”有泽把最后一根钉子订进板中,关怀道。

      无铜点头:“你也快换上新衣裳,今日的雨来得实在是突然,还这么大,叫人一点准备都没有。”

      “你换吧,我应用不上新衣了,等下我便走。”有泽垂眸,他神色中全是一抹不舍的味道,叫漆隐都有些好奇他大下雨天要出去做什么。

      从屋中的场景,跟树的高度看,她应该没未出生。

      话说这个天地,真是令人舒畅啊,她跟法则的那种排斥感竟然消失了,只觉得回到家中,躺在了自己的床上般,全是一抹悠游的味道,干什么都是欢乐的。

      不过跟她的欢乐相反的,是爹娘的忧思。

      “为何要走,不要我了吗?”长得五大三粗的无铜头一次在漆隐面前露出示弱的表情来,虽然这表情是对着有泽的,但漆隐还是觉得新奇,真的新奇,原来她那个动不动就打人的娘也有这么娇柔的一面。

      虽然这份娇柔不一定什么人都吃,漆隐看着自家娘那黑脸,叹了口气,模样是年轻了,但这个时候的娘,还真是黑啊,简直跟锅底一个颜色,头发倒是好好梳起了,但那粗糙的发,前面这么多年都没有好好对待过,如今想在心上人面前保持好形象,真的有些困难。

      又因着刚才在雨中的奔跑,使无铜看起来落魄极了。

      有泽眼中倒是没有对无铜的嫌弃,但他太会骗人,所以漆隐也说不好他是真不嫌弃自家娘,还是假不嫌弃。

      “我从来没想过不要你,你知道的,我在这世间最喜欢,最放不下的便是你,如果可能,我想一直一直和你在一起。”有泽低下头,他握住无铜的手,“但这是不可能的,我原来还以为有可能呢,如今看来,天却是明显未准备放过我,你看这次的雨。”

      无铜跟漆隐一起抬头,望向了窗外。

      刚才只是风雨交加的天现在完全变了,有雷霆在云中敲打,那恐怖的闪电钻来钻去,仿若下一刻便会砸向人间。

      而这种似有所谋,只在空中动,而遏止自己不劈向人间的雷无疑更可怕,因它明显是要对着一些事物劈下去,将力全灌在一人身上的。

      漆隐不用猜,她看了一眼天,就知道这是劈有泽的,因为空中有抹很熟悉的味道,不是言名的,比言名跟自己亲多了,那是自己的味道。

      自己的?

      屋里的有泽跟无铜对那气息都表现得很平静,好像司空见惯,古来便是如此般。

      “有事我替你抗。”无铜竟然说。

      漆隐不可思议地看向无铜,她知道自家娘跟爹在一起的时候不太灵光,但没想到,情之一字,能让她连雷劫都不怕,说来也是,无铜对自己看重的人,一向是不惜所有的。

      有泽听闻这话,眼中全是落寞的温柔。

      “你抗不住的,天要杀我。”

      “它凭什么杀你!我不许!它要杀你应该先跨过我!”无铜用牛铃般的眼瞪着天。

      漆隐觉得她那眼能给天烧出个窟窿来,而面对着挡在有泽身前的无铜,天竟真的开口说话了。

      那声音跟言名的一样,不是人言,夹杂着各种风声、雨声、虫鸣蛙语,电闪雷鸣与它的声音是混在一起的,但那声音却脱离于这种凡间的声响。

      “与你无关,你不知有泽的为人,为他所骗,该闪开。”那声音道。

      漆隐确定这不是言名,真奇怪,这个奇怪的,让她感到舒服的天地,竟然不是言名的吗?言名是道啊,世间还有其他胜过言名的力量吗?

      除了她,还有人凌驾于言名之上?

      突然愣了下,漆隐呆呆地看着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猜测。

      无铜就不想那么多,她对着天都敢怒吼:“我怎么不知有泽的为人了?你杀他,是因他杀别人,他骗别人,这我是知道的!”

      “你知道。”天问了声,但它的话中并无疑问的味道。

      无铜坚定地点头,她拉住有泽的手:“当然知道,我既选择了他,决定跟他过日子,当然要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他的过往。别人可能猜疑我是因为他的面孔,他的权势才不顾一切地爱上他,我承认,他的面孔我的确喜欢。但他权势是如何来的,我当然也了解过,他愚弄世人,他从希冀那里得来了模糊他人记忆的能力。”

      天沉默着,雷声停歇了。

      无铜在那里继续说着:“模糊不是扭曲,我爱他这事是真的,虽然我知他杀人也是真的,但我并不在乎,我只想知道,有泽杀人为何要死,天杀人为何不用死!”

      “死”字在这空旷之所荡来荡去,漆隐难得地皱了下眉。

      她觉得自家娘在胡搅蛮缠,这行为真是为了感情不要命了。

      而且她竟然会问天这种问题,这种荒谬的,公然质疑天的问题。她平时不是经常说自己质疑道的行为很招人恨,很怪诞,是对道的大不敬吗,原来她年轻时也做这种事。

      这么看来,自己真是她的亲女儿,把她这种天不怕地不怕,公然对天叫嚣的性子也学来了。

      雷劫没有再响,天开口了,它似乎并未因无铜不敬的话而恼怒。

      “天杀人了吗?人死是法则自然运转的结果,天只是旁观者,如不是有泽窃取了那份充满模糊之力的神迹,天不会亲自降雷劫。”

      无铜用那粗犷的声音冷哼了声,她仰着头指责天:“杀人了,法则自然运转?法则是怎么运转的,一些人天生就比一些人贱吗?贵贱是如何区分的,为何有人天生就高高在上,享受无尽的福禄,有些人却从来都无所依凭,连父母都未见过!他们一个把东西尝尝味道就扔,一个却要俯身摇尾乞讨别人嘴中那不要的吃食!法则便是不公吗!贵贱不同,连寿命都是不同,有些人福寿延年,无灾无病地活到了耄耋之年,有些却出生便死,连光都未见过!还有那骗人的杀人的,他们为何长命百岁!而一心为善的,却死于连绵的病痛!天未杀人吗?这还不是杀人吗!”

      天沉默不语,有泽握紧了无铜的手。

      漆隐有些看不起他,这种时候猫在女子背后的男子,能让人看得起才怪了,但无铜明显不在意这个,她把有泽牢牢地护住,眼里冒着星火,直直地盯着天,天要是不给她个答复,她便要不死不休,等到天答复为止。

      真是恐怖的力量。

      漆隐叹气,她叹气的时候,眼中的那个天似乎也叹气了。

      无铜见状乘胜追击,她又说了一句话:“天杀有泽不是因为有泽杀别人,天不会为了这种事杀人,天只是觉得有泽从希冀那里借走了模糊的力量。杀人不令天恼怒,窃取力量才会。”

      “谁跟你说的。”天轻声问。

      无铜没有回答,她只是道:“世人都知天是什么样子,我们都厌恶那些法则的存在,只有希冀是善良的,它把力量给人,天却要杀了那些获得希冀的人。”

      希冀?是人们内心渴望的,救人于水火中的希冀吗?

      漆隐沉思,她渐渐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也知道马上要发生什么。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言名一直不承认自己是道,他根本就不是道啊,他是那个酿成了一切恶果的希冀,他给予了有泽模糊的力量,他在天下四处救人。

      他,改写了本来属于她漆隐的法则。

      垂眸看向无铜。

      天问:“世人是谁。”

      无铜从褥下掏出了厚重的长卷,她似乎早有预谋,知道天会杀有泽,所以早已搜集了一些能救有泽的工具。

      那长卷展开,上面写满了各种字迹的名,有墨写就的,也有废水、血水写就的,那是一份很长很长,在地上不断滚啊滚,怎么都滚不尽的卷。

      风雨为了不打湿这长卷,已彻底停了,那卷滚在地上,铺在草上,展现在天的眼中。

      那上面不止有名,还有一行字:谁人同意希冀做新的天道?

      于是世人写上了自己的名,他们自愿丢弃现在的法则,迎接新的,温暖的,洒满希冀的法则。

      “原来是这样啊。”天笑了,那笑声中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悲哀,当然也没有欢乐,它只是做了个单纯的笑。

      无铜没有骗人,天一眼望去便知她撒没撒谎,世人写字的场面当然也落入了它的眼中。

      “你们希望如此?”

      “无人不希望如此。”

      “好,以后希冀便是天,便是道,而我,会成为你的第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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