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影》惟vc

29、斡旋

　　翌日，留影与铭忆正欲动身寻赵郡，不料赵郡已先一步寻至。
　　“哦？赵大人，何事寻我二人？”铭忆开口问道。
　　赵郡恭敬一礼：“听闻两位大人莅临，知府大人特命下官前来相请。”
　　“知府府邸？甚好，正合我意。”留影干脆利落。
　　二人遂由赵郡引路，前往知府府邸。
　　“知府大人已在正厅恭候。”赵郡在前引道。
　　入府门，但见庭院深深，陈设华奢，一砖一瓦皆显豪奢之气。
　　“颍州知府李传，见过二位大人。”正厅门口迎出一人，身材微胖，面相倒有几分憨厚，行礼时恭敬有加，却不似赵郡那般透着一股谄媚。
　　“李知府，里面说话。”留影示意。
　　李传忙命下人奉上香茗，宾主落座。
　　“下官不知丞相遣二位大人亲临颍州巡视，若非赵县丞禀报，险些怠慢了贵客。”李传浅啜一口茶，率先开口。
　　铭忆品了一口茶，与留影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是好茶。“李大人费心了，招待甚周。”
　　“不知丞相委派二位大人前来颍州，所为何事？下官未曾听闻相关公文。”李传语气谨慎。
　　“颍州灾情，圣上于朝堂震怒，丞相亦难承天威，故遣我二人前来查勘灾情实况，以便回禀圣听。此事尚属机密，还望李知府莫要声张。”留影应对自如。
　　“颍州灾情，下官已竭力控制，下属官员亦广设粥棚，赈济灾民。只是灾情深重，流民众多，恐尚需时日方能彻底平息。”李传面不改色，言语间毫无波澜。
　　“敢问李知府所言‘下属官员’，可是这位赵县令？”铭忆切入正题。
　　“据闻此地县令姓林，并非赵姓？然我二人入城以来，所见所闻，皆是这位赵县令主事。他自称乃暂代县令之职。李知府，那位林县令，如今何在？”留影目光如炬，直指要害。
　　“哦，林县令因处置灾情不力，自觉惶恐，加之连日操劳，忧劳成疾，月前便已告假回乡养病去了。”李传放下茶盏，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无奈。
　　“此事下官已按规程上报州府备案。城中诸事繁杂，灾情如火，不可一日无主事之人。赵县丞素来勤勉干练，熟悉县务，下官便暂且委其代理县令之职，主持赈灾事宜，以待朝廷新命。”李传语速平缓，似在陈述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公事。
　　“是吗？林县令告假了？”铭忆微微挑眉，指尖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留影的目光则落在李传脸上，捕捉着那细微的表情变化：“我二人既奉命来巡查灾情之事，灾情处置不力又是在林县令任职期间发生的事情，他自然逃脱不了问责。不知是李知府去寻他，还是让我们亲自去林县令家乡跑一趟？”两人的问题尖锐直接，带着不容回避的审视。
　　李传脸上的憨厚似乎更浓了些，他叹了口气，显得颇为体恤下属：“林县令为人正直，爱民如子。灾情初起时，便调度粮仓，设置粥棚接济灾民。只是灾民过多，过于混乱，有些不得救济的灾民心生怨念，甚至到县衙门前闹事。他心高，自责甚深，加之连日奔波，风寒入体，便一病不起。下官见他形容憔悴，心力交瘁，实在不忍，便力劝其卸下担子，安心休养。至于归乡……林县令自言故土有良医，且思乡心切，更利静养，下官也不好强留。如今想来，确已一月有余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林县令临行前，将县衙印信、文书账册等一应交割清楚，赵县丞代理期间，各项事务也算井井有条。至于其病情……下官只知是沉疴难愈，需要长期静养，具体症候，非医者不敢妄断。其乡居僻远，恐一时也难以联系。若二位大人确需问询，下官可设法派人去其乡中探问，只是路途遥远，恐需时日。”
　　留影与铭忆对视一眼，两人都心领神会：这李知府，果然不简单。一番话冠冕堂皇，情真意切。若真如他所说，再过些时日，林县令性命不保，死无对证。
　　“原来如此。”留影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听不出喜怒，“李知府体恤下属，处置得当。林县令既已归乡静养，我等也不好叨扰。只是……”
　　留影走到李传身边，附耳道：“丞相是否知道李知府您背着他买官卖官啊？”
　　他话锋一转，眼神扫过李传和他身旁的赵郡，二人再也不似刚才镇定。
　　“请大人饶过下官。”赵郡立即跪下。
　　李传倒见过些场面，拱手道：“都是同僚，有何要求，您尽管提出来，何必非要惊动丞相呢？”
　　“赈灾大事，关乎万千黎民生死。如今圣上龙颜大怒，我等也是奉命行事。旁的暂且不论，如今颍州城内外灾情实况，各项赈济举措落实如何，钱粮耗费几何，流民安置几许……这些，我想这位赵县令应该一无所知吧。圣上与丞相，都在等着一个明白的回话，我们需要一个管事的人将这些理清楚明白。”留影淡定说道。
　　“最迟明天，我要见到林县令。”铭忆接口道，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正是。纸上公文，终不及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灾情之前一直是林县令负责，李知府，烦请将林县令请回。另外，颍州府及下辖各县，自灾情发生至今，所有关于赈灾的文书、账册、户籍变动、粮仓出入记录等，尽数调来。我二人，要一一核对。另外，这府城内外粥棚、安置点，以及灾情最重之处，也需前往查看。不知李知府，可方便安排？”
　　李传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连忙拱手：“方便，自然方便！二位大人心系灾民，不辞劳苦，下官钦佩之至！赵县令，速去将相关卷宗账簿，全部整理齐全，送至此处！不得有丝毫遗漏！”他转向赵郡吩咐，语气严厉。
　　“是，下官遵命！”赵郡躬身领命，匆匆退下准备。
　　“至于巡视，”李传转向留影铭忆，态度更加恭谨，“二位大人远来辛苦，不如先用些茶点，稍事歇息。待卷宗备齐，下官亲自陪同二位大人，前往各处视察，定让二位大人看到颍州上下齐心、全力赈灾之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