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影》惟vc

27、悲悯

　　下颍州的这段路程，因为考虑到清禾的缘故，三人乘坐马车。随着离京城距离越来越远，目之所及的风土人情也越来越荒芜，不似京城的繁华热闹。百姓们每天都在为着活下去而奔波忙碌！
　　接近颍州时终于来到一个市集，这一路上吃喝都是京城带来的干粮和水，三人也决定下车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只是下车后眼前的景象让三人着实心凉。基本上没商贩在做生意，本该热闹的市集取而代之的四散的难民!
　　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又黑又瘦，脸上脏兮兮的，一身破衫，只眼睛却亮的很。一下冲过来抱住铭忆的大腿不放，然后抬眼直看着铭忆，此时他的肚子合时宜的响了。铭忆被这孩子逗乐了，心里想着，慕辞当年见到自己大抵就是这幅模样吧。铭忆看了留影一眼，慕辞心领神会，示意清禾拿食物。大抵是因为共情吧，三个人对这个小男孩眼神里都有怜爱。
　　清荷准备回身拿干粮和水的时候，留影拦了一把。
　　“怎么?”留影用眼神示意他们周围难民饿狼般的眼神。
　　“别在这里！”他们准备把男孩带到一旁。
　　“放粥了！放粥了！”突然人群中传来声音，所有人躁动起来，都往一个方向去了。
　　男孩撕下了一半饼揣进怀里，另一半狼吞虎咽吃了。吃完他抹抹嘴，又害羞地摸摸了自己的头。
　　“哥哥姐姐，我想留一半给我的母亲，她生病了，还在家里等着呢。”
　　“好，你带着，我们等会一起送你回去，这里不安全。”留影蹲下来拍了拍他的头，铭忆脸上有欣慰的笑意。
　　“小鬼，叫什么啊。”
　　“我叫司絮，家里人都叫我小絮。”
　　几人准备走的时候，突然人群骚动，难民大多又折返，好多人还大喊“死人了！”
　　司絮赶紧把几人拉到一间无人的屋子里躲了起来，他们看着官兵追着四处逃窜的难民，只是这情形司絮已见过多次了。
　　“留影大哥，你看。”清禾一把拉过司絮、撸起他的袖子。众人才发现，司絮破烂的衣衫下、手臂还有身上触目惊心的鞭痕。
　　留影问道：“小絮，这怎么回事？”
　　“每天这时候都是官府粥棚施粥的时候，只是官府放的粥特别少。因为放完就没了,所以难民们只能用抢的。先去的还好，后去的有些拿不到自然会闹事被官兵动辄打骂。今天这样恐怕是闹出了人命。”
　　“小絮母亲本来身体就不好，本来就是些清粥，若小絮不去争抢、母子两怕是要饿死了。”清禾把小絮揽到身边，这孩子也着实可怜。
　　“所以，这是你去拿粮食的时候，他们打的？”铭忆不觉的攥紧了拳。
　　留影从铭忆如此温和的人脸上看到愠色，道:“朝廷的赈灾款也不知被那些蛀虫啃食多少！只是苦了这些百姓。”
　　待官兵走后，司絮带着留影等人来到了他家。看家小絮他家的情状，几人不免唏嘘。一间破茅草屋，家里用的东西也没几件是完好的，更别提粮食了，米缸早已见底!
　　此时小絮母亲不太好，在床上停不听咳嗽。床上的女子骨瘦如柴，风一吹感觉都能将她折断，嘴角还残留着些许血迹。
　　小絮这时候扑倒床边，哭了起来。
　　“对不起，母亲，我没钱给你买药！”
　　小絮从怀里拿出那半张饼，放在母亲手里。
　　“母亲，这是哥哥姐姐给我的饼，我给你留了半块，你一定饿了吧！”然后紧紧握紧了母亲的手。
　　“二位公子，我已时日无多，能否请求你们将小絮带离此地，只求能为他某条生路。”
　　外面吵闹了起来，官兵马又来了。
　　“好的，我答应您，照顾好小絮。”留影先开口，铭忆也跟着点头。
　　“娘，我不要离开你。”小絮拉着母亲的手，不愿放开。
　　女子剧烈咳嗽了起来，大口吐血，“小絮，你一定要活下去。”
　　“二位公子，请你们带小絮走！”
　　留影直接抱起司絮往外走，小絮伸手却够不到母亲，看到司絮离开，女子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先跟我们走！”留影直接扛起司絮，小孩倒也乖觉，眼里噙满泪水，只一声不吭。
　　他们躲了一旁，看着官兵将司絮母亲的尸身抬了出来。
　　领头的看了司絮母亲的脸色，“真晦气，家里穷成这样，还得重病死了，怕不是瘟疫，你们两把她找个地方烧了。”
　　两个小兵，抬着司絮尸身找地方处理。
　　司絮拉着留影的衣角，“哥哥，求求你，我母亲得了不是瘟疫，求你了，不要让他们要烧掉她！”
　　“好，我们答应你。”铭忆，留影同时应声。
　　他们跟着两个小兵来到了一处荒凉所在，小兵便准备焚尸。
　　铭忆留影轻功腾起，一脚踹飞一个。
　　“你们也是奉命行事，我且问你们话，但凡有一句不实的，你们两的小命丢了也就丢了。”
　　留影在威胁，铭忆在一旁拿着匕首恐吓。清禾看到两位公子如此这
　　般，硬是憋着不敢笑出声。
　　“我问你，如今你们颍州县丞是谁？”
　　“是……林朴大人。”
　　“为官如何？”
　　“林朴大人是个好官啊，百姓很爱戴他的。”二人异口同声。
　　“当真？那为何官兵如此欺压难民？不是他的命令？”
　　“二位有所不知，这遭难年头，别说百姓不好过，我们官兵也不好过。所以我们也是为了能够让自己好过点。”
　　铭忆听着更气，一脚把他俩踢得远远地。
　　“你们两滚，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如果有旁人知道，下次见面，你们两的命我来取。”
　　“谢谢公子。”二人诚惶诚恐，连滚带爬的走了。
　　他们将司絮母亲安葬，司絮哭得伤心。铭忆，留影二人看他这幅情状，心里也不免伤感。
　　铭忆将司絮扶起，“失去亲人，我们几位都经历过，只是小絮，你母亲希望你以后好好活着！”
　　留影道；“小絮，你日后便跟着我们罢。”
　　司絮擦干眼泪，一言不发，只郑重地给铭忆他们行大礼。
　　“也是个命苦的孩子。”铭忆有些心疼，抚了抚司絮脑袋，将他扶了起来。
　　“小絮，你知道林朴吗？他当真按那两个官兵所说，是个好官？”留影好奇问道。
　　“是的，听说这次林大人，还拿自己的月银贴补，给难民开粥棚。”小絮答道。
　　“颍州有这么好的父母官，怎么如今这地界还能这副模样，我就好奇了
　　。”铭忆自言自语。
　　“这件事，肯定要接着往下查。你放心，一定会水落石出”留影揽着铭忆肩膀，拍了拍，安抚道。
　　天渐渐黑了下来，三人带着司絮找到了间客栈住下。半夜铭忆听到隔壁房间，司絮在哭。便起身，想去宽慰一下。
　　留影把他揽了回去，“让他再哭会儿吧，毕竟是个刚失去母亲的孩子。”
　　铭忆听到留影的话，心里只觉难过。声音低沉，“这世道，百姓是最难的。”
　　清禾敲了敲司絮房门，没人应声。她推门进来，见司絮蜷缩在房间的角落，低声抽泣着。
　　“小絮……”清禾把司絮拉起来，把他扶到床上坐下。
　　司絮看着有些不好意思，一个劲用手擦眼泪，清禾被他都笑了。
　　“哭这么半天了，还不好意思啊。”青禾打趣他。
　　“丢人。”司絮小声说。
　　清禾帮他把被子盖好，“当初，我的亲人不在的时候，我和你是一样的感觉。后来想想，既然活下来了，总不能白活着。后来为亲人鸣冤昭雪的信念支撑我到了现在。后来遇到了留影公子他们，他们待我很好。亲人不在了，你又还小，自然难过，一点不丢人。我没有弟弟，父母也不在了，如果你愿意，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姐姐。”
　　“姐姐？”司絮轻轻喊了一声。
　　“睡吧，小絮。”清禾轻轻拍着他的肩，不一会把司絮哄睡着了。
　　清禾从司絮房间出来，看到留影在走廊上站着出神。
　　“留影大哥，还没睡啊。”
　　“你照顾司絮还没睡？”
　　“嗯嗯，小孩挺可怜的，像曾经的我。”清禾自嘲地笑笑。
　　“若世道不变，小絮这样的孩子只会多，不会少。”留影
　　“公子，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明天去县衙，我要亲眼看看这位‘好官'林朴到底在做什么。”留影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早点睡吧，清禾，我也回房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