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影》惟vc

22、破碎

　　那日丞相府来人过后，留影心里并不安乐，但他不想铭忆忧心，何况这次是他们一起面对。事情并不那么容易。
　　那时，父亲过世后，他心里苦闷，憋了好些东西，开始大量写诗。京中有些学子去他茶馆喝茶，他们经常吟诗作对，留影便同他们一起吟诵自己写的诗。他们都觉得留影满腹才华，建议他去参加科举考试。有了父亲这位前车之鉴，留影对入仕丝毫没有兴趣。一朝天子一朝臣，谁有知道如今的皇帝又是什么脾气秉性呢。只以诗会友，日子过得好不悠闲。他写诗时也不是想着男女之情，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诗通过这些学子流传起来，渐渐在京中小有名气。
　　那年科举考试，此前在此喝茶交的好友，学子浮萍成了举子。科考前些日子来找他喝茶，两人交谈甚欢，又旧事重提。
　　“留影兄如此文采，为何不去科考啊？”浮萍放下茶杯想，不解道。
　　“我心愿做一懒散闲人，温饱足矣，无意功名。如今这茶馆开的悠闲自得，甚好甚好。”留影喝了口茶，淡淡道。
　　浮萍虽点了头，心里还是为留影可惜。
　　“在下读书便是为了入仕为官，待我取得功名，再与留影兄相会。”二人互相行了礼，留影准备送别浮萍。
　　“那在下便衷心希望浮萍兄高中。”临别之时，留影祝福这位好友。
　　过了些时日，浮萍一身华服过来拜访，与从前大不一样，果然高中探花，如今被分到礼部做事，这是前来报喜也是道谢。留影自然也是为这位朋友高兴。
　　留影之前就诗名大燥，加上听闻朝廷新贵来拜访过后，这茶馆络绎不绝来人。明面上喝茶，实际都是想来拜访留影，求指点诗文，求引荐。留影觉得心烦，便让小二关店了两个月，自己出外游玩去了，沿途也写了不少诗。
　　数月过后，留影回京，便让小二重开茶馆，只是自己不再露面。一些时日过后，这茶馆算是恢复正常了。
　　那日，忽然有人来找，对小二说故人相邀，烦请报给留影公子。留影出来相见，却是浮萍派来的人，请他过府叙话，留影便也没推辞。出来过后，留影感概，如今果然是做官的人，几个轿夫正在备好的轿子旁等他。
　　留影坐轿，被带去见浮萍，只是他觉得越觉不对劲，这路途未免有些过远了。掀起轿帘一看，已然到了宫门口。
　　“放我下来，不是说见故人，为何到了皇宫？”留影吵嚷着要下轿。
　　“公子，大人此刻就在宫中。”轿夫回他话。
　　“放我下去。”留影很坚决。
　　“公子，是皇上有请。”留影愣住了，莫非？
　　“是的，公子，大人此刻便和皇上在一起。”留影心里事情已经猜个七八分。
　　“走吧。”事已至此，便去参见咱们的陛下。
　　留影下轿，这些轿夫其实就是宫人，引着他进宫，把他带到了陛下的御书房。
　　进了御书房，皇都帝背着身，自己的老朋友浮萍赶紧给他使眼色，他心领神会行大礼。
　　“小民留影拜见陛下。”
　　皇帝转身过来，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叫原清。明容貌清秀，面上瞧着温柔，给人的却是坚毅果决的气质。“蒲苇的韧如丝,磐石无转移。”在一人身上体现了，留影觉得这小皇帝通身的气派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
　　皇帝似笑非笑看着他：“免礼吧，因诗名动京城的影公子？”
　　“小民不敢当，未敢想陛下也知道小民，这是？”留影看了浮萍一眼不解问道。
　　“浮萍啊，你来同他说吧。”原清了龙椅上，浮萍立于身旁。
　　“留影兄啊，你的诗在京中出名，陛下已经听闻。那日我拿了你的一首诗给陛下看，说我认识你，陛下便说要见你。不过你并未参加科举考试，我和陛下想了这个法子带你进宫。”
　　“小民惶恐 ，不知陛下为何要见小民。”留影又对原清作揖，恳请示下。
　　“朕觉得你很有诗情，想让你做官。”原清抬了下巴看着他，等着他回话。
　　留影听完此言，在腹诽浮萍，什么朋友。他劝过多次，自己也跟他表示多次，自己不愿入仕，结果他还是陛下面前提了自己。
　　留影连忙跪下行礼，“谢陛下恩典，恳请陛下恕罪，小民不想为官。”
　　原清听完此言，禁锁眉头，站了起来，围着御案走了一圈，还不停用食指叩击着御案。浮萍在旁边不敢出声，不断给留影使眼色，可惜他并不想领会。
　　“留影，不该啊。据我所知，你并非出身贫寒，你父亲在先帝时也曾入朝为官，在户部任职。你如此才华，为何不肯入朝为官啊？”原清的声音冷了下来。
　　这小皇帝还真是有备而来，父亲他也调查过了。真是，这浮萍简直是给自己找麻烦。算了算了，还是对陛下直言，大不了一死。
　　“陛下，小民不想为官，是因为小民想好好活着。”
　　“哦？怎么说？”原清停了脚步，听他准备怎么回话。
　　“陛下，伴君如伴虎。正如你所言，我父亲曾为官，后来被先帝迁怒罢了官。我怕有一天，我让陛下不高兴，陛下不仅会罢官，还会砍我脑袋。”留影一口气说完，长出口气，紧闭双眼，等着皇帝发落。
　　“大胆，留影，你是说朕和先帝都是昏君了。”原清拍了御案，浮萍在旁亦不敢劝。
　　留影跪拜，答道：“小民不敢，只是做臣子的不敢揣测上意，总会有惹怒陛下的时候。这只是因为小民胆小，怕死。”
　　他这句话倒是让原清的怒气消了大半，又坐回了椅子上。
　　“留影啊，陛下欣赏你的才情，封你为官，这是大恩典啊，你就应了吧……”浮萍在旁劝着，原清伸手示意，制止了。
　　“留影，如果我非要你当官呢？”原清低头俯视着他，殿里突然多了一种很厉害的压迫感。
　　留影抬头答道：“若陛下喜欢小民的诗，小民可以为陛下作诗，只是别封小民官职。小民喜欢游历山水，也是在游历中写了不少诗。”
　　“罢了，强人所难非君子。你既无此心，要自由，不肯为官，我也不逼你，朕便如你所愿。不过朕有时会召你入宫写诗作文，你这段时间就待在京城别乱跑了，我会让浮萍找你的。你出宫吧，让浮萍送你，你们叙叙旧。”
　　“是，小民谢陛下恩典。”说完原清便走了，留了他们二人。
　　“我送你出宫吧。”
　　浮萍领着留影出宫门，官道上，铭忆跟浮萍抱怨：“你这朋友太不够意思了。”
　　浮萍笑了，“留影兄啊，我何尝不知道你不想为官，只是你这诗都到了陛下的耳朵里，你还不认自己的才情吗？你不为官不觉我都替你可惜。”
　　“罢了，我们俩终究不是一类人，还是谢你的引荐。陛下所说之事，你日后派人去茶馆找我即可，告辞。”
　　说话间到了宫门外，二人道别后，浮萍看着铭忆的背影陷入了沉思。自古以来读书便是为了入仕，可铭忆方才所说不无道理。这位铭忆兄是真倔啊，认了死理，便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