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影》惟vc

13、雨夜

　　留影今日陪着铭忆谱曲，在京乐府待了一天。
　　铭忆一开始还不解，影公子为何让他来寻自己办事，后来便理解了。这人是真的闲，天天就跟无事可做似的，只围着自己转。
　　天开始阴着，到了傍晚便下起了大雨，后来越下越大。留影也没带伞，一时被困在这儿了。铭忆专注忙自己的事，也不赶他。留影就安静待着，不去打扰他。
　　慕辞来寻铭忆，告知他该吃饭了，一会儿叫人给他送过来。一推门，却是留影同他打招呼。铭忆还专心在古琴上摆弄着，用心得很。
　　“慕辞老板。”留影声量放低，笑着打招呼。走至他身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小声，别吵到铭忆。
　　“你还没走呢？这雨越下越大了，我看你是走不了，要不要给你拿把伞啊。”慕辞撞了下他肩膀，调侃道。
　　“不用，赶紧叫人把饭菜送过来。中午就陪着他没吃，我都快饿死了。这人还能不知道饿的吗？”留影扬起下巴，示意铭忆，跟慕辞小声抱怨着。
　　“好好好，我让人赶紧给你们送过来。”慕辞双手无奈地一摊，识趣地离开了屋子。
　　一会儿京乐府里的人就把饭菜送了过来。
　　留影走到铭忆面前，伸出食指点了下他的额头。
　　“别忙了，该吃饭了。”
　　“知道你饿了，你先吃，不用管我。”铭忆一心忙着，头也不抬应道。
　　留影怕他嫌烦，自己老实待了一会，想等着铭忆一起吃。可过了好大一会，铭忆还是没有要吃饭的意思。他实在扛不住了，直接把饭菜端到铭忆面前，另一只手戳了下他肩膀。
　　“我饿了，一起吃吧。求你了，吃饭吧。”铭忆抬眸看他垂下头，一脸无辜样，点了点头。
　　因为是真的饿了，吃饭的时候，留影倒是难得的安静。吃完还又添了一碗。
　　铭忆吃完，放下碗筷，看着还在往嘴里送饭菜的人，很认真地问：“你吃完，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留影这边饭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差点噎死自己。
　　“不是吧，小忆，外面下这么大雨，你赶我走合适吗。”留影一脸不可置信。
　　“那你觉得，你睡我这合适吗？”嗯，铭忆想着自己现在应是很不满的，立马反驳。
　　还有这人对他称呼怎么又改了……“小忆”，这称呼，让人浑身不自在。
　　“合适合适，只要你愿意收留我一晚上。”留影谄媚地凑脸过来，铭忆手覆上他脑袋，把他脸转了过去。
　　人倒是不坏，就是脸皮太厚，铭忆对这人的秉性早已了解。
　　铭忆习惯早睡，今日也坐了一天，有些困倦。上床往床里一躺，也不管留影了。
　　屋外的落雨声听着过于舒适，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这时候感觉身边有人躺下了。睁眼一看，留影自觉地躺在了身旁，他忙坐了起来，困意全无了。
　　他见留影眼睛闭着，躺的老实，轻声问道：“你这么快便睡着了？”
　　“没，外面的雨声有些吵，没睡着。”留影也不睁眼，轻声答着他的话。
　　“你闭上眼睛，用心听，最好的旋律都是大自然给的。”铭忆也躺下了，也闭上了眼睛。
　　“嗯，确实能听久了，享受其中，像你弹的曲子一样，既悦耳也传情。”留影转头悄悄睁开眼睛，看了铭忆一眼，他还闭着眼，听得很投入的样子。
　　铭忆心里一暖，牵住了留影的手，紧紧握着。因为两人贴的有些近，他感受到留影身子瞬间颤了一下。
　　“闭上眼睛。”明明是命令的口气，在夜里声音却很轻，竟带着一丝温柔。
　　铭忆闭着眼睛，牵着他的手，开始给他讲起从前的事，他们失散后发生的事。
　　“留影，你知道吗。家中出事刚逃出来那会，我身上也没银子。每天就顺着街上走，只要是摆出来的小摊我就站在那看着，也不出声。有些好心的摊主会给我些吃的，他们都默认了我这个小乞丐。”铭忆轻笑出了声，像是自嘲，透着股心酸与无奈。
　　“铭忆……”分别之后，他对铭忆的遭遇一无所知。如今他将遭受的苦难如此风轻云淡地讲出来，留影的心有些疼。
　　他伸手把铭忆揽入了怀里，铭忆身子瞬间蜷缩成了一团，就像个小孩睡在大人的怀里。
　　“留影……”铭忆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没出口。有时候，能再唤一个人的名字都是种奢侈，少时相遇的情分也未必能换来久别重逢。铭忆知道，此时能感受到身边这个真实存在的人，足够了。
　　“小忆，你看。你再喜欢雨天，喜欢听落雨的声音，雨过了总会放晴不是吗？我愿意做雨后第一缕照进你屋里的光，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留影想如果如果没有少时的家中变故，铭忆本该是如初见那个清冷骄傲，心中带着善意，让人可望不可即的少年。
　　如今怀里的人，小小的一团，将他抱得紧紧地。一直在发抖，好像抱着根救命稻草。留影轻轻拍着他的背哄着，把手放置他脑后，抚着他的发，希望他能安心下来。
　　“小忆，睡吧，我在。”怀里的人慢慢静下来，很快睡下了。留影脑子里在转着好多东西。
　　一个人拥有过，再失去一切，便不再妄想奢求什么了。他是，铭忆也是。母亲离世他便懂的道理，所以只要能过的开心，他宁肯把自己活的糊涂一些。他是懂事得太早，可铭忆本是山巅上的人物，却硬生生地跌入了谷底。
　　这些年，他和父亲，又何尝不是盼着能寻到他的下落。茶馆里遇到市井之人，亦或者是偶有的贵人。有意无意间，父亲都会打听有无流落的，和同铭忆年纪相仿的小男孩。茶馆闲暇的时候父亲也会带着留影上街，也会明里暗里打听消息。不曾想，铭忆寄生于京乐府，其实不算远的地方。他们等如今的团聚竟等的如此辛苦，等了这些年。
　　这个夜晚，铭忆睡得格外沉，他做了一个很长却也很混乱的梦。他梦见家中并未出事，他们留影相知相伴，一起长大。自己还带着留影去家里，给父亲母亲介绍自己的朋友。
　　后面又梦见家中落难后，自己逃亡的路上遇上了留影，是他把自己带回了家。
　　这些梦，不论是哪一个，他们的结局都比如今好些。梦里的故事太过美好，所以铭忆陷得深，沉沉地睡着。眼睛闭的紧了些，睫毛轻轻抖了下，一滴泪落了下来。
　　同一片天空下，每个人的境遇都不同。一切已经发生的自然改变不了，所以人们才用珍惜过好此后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