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距离》于雬

28、山水画

　　祁北落回头，和中年男人目光相撞，两人都愣了一下。

　　中年男人收回手，“不好意思，我把你认成我女儿了。”

　　唐纯也愣住了，她看了眼中年男人又看了眼祁北落，想到什么又很快的把情绪压下去。

　　“爸爸，你在干什么？”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梳着祁北落一样发型的女生站在外面，旁边气质优雅的漂亮女人给她举着伞，“你别的同学都去国外旅游了，就你非要来这小镇。”
　　女生叫完男人，又看向自己的母亲，轻轻地跺了下脚，撒娇道：“你自己说的，我高考之后想去哪里去哪里。我选了你怎么还要说我。”

　　女生的长相很秀气，遗传了中年夫妻的好基因，噘着嘴的时候很容易让人心软。

　　女生轻轻的扶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这发型不好看吗？你都不愿意给我拍照——爸爸，你在干嘛啊。好热啊，我们走吧。”

　　一家三口说着话离开，中年男人又有些不确定的又看了眼茶铺。

　　谢知书也看清了那个女生的模样，惊叹道：“祁北落，你们这地方怎么都是你这样的美女啊。”

　　不过也不确切，祁北落的脸在娱乐圈都排得上号，刚才那个女生可能是因为发型的原因，有些神似祁北落。

　　祁北落轻飘飘道：“那你也找我们这里的姑娘，生个漂亮小孩。”

　　“我倒是想。”谢知书笑道，“别人可能看不上我。”
　　“别这么说，你也是帅哥一枚。”祁北落笑笑，“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回程的路上，太阳悬在头顶，热得发蒙，连风都是热的。

　　来的时候除了三轮车也有开车，回程的时候设备们都上了车，摄制组的几个女生也上了车，祁北落说自己有点晕车，所以还是选择三轮。

　　祁北落坐在三轮车上没怎么说话，低头数着篮子里的水果，数完一遍又数了一遍，没人发现她的异常，只当她是太热了不想说话。

　　太阳给了祁北落沉默的理由，所以她连出门时候备的遮阳伞都懒得打，白皙的胳膊泛着红色，甚至有些脱皮。

　　过了一会儿，三轮车停了下来，祁北落回头，“车神你怎么停了？”

　　“江老师说换辆车。”

　　这个说法有些好笑，祁北落的嘴角染上一些笑意，不过眼睛里是一些茫然。

　　三轮车沉了一下，江意白把车里的伞拿起来撑开，张在祁北落的头上。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往前走，祁北落扯了一下半个肩膀在外面的江意白，“你进来，别晒伤了。”

　　祁北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才回头和中年男人对视那一眼，她看到了对方的惊讶以及不确信。

　　也可能是才经历过祁鹤山住院的事情，祁北落不可避免的又会想到自己的身世，回想到二十六年前的夜晚，自己的父母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把自己抛弃，以及祁鹤山是怎么样捡到的自己。

　　一切的一切，祁北落都不知道。

　　在推开小院的门之前，祁北落已经收拾好情绪，“祁老师，今天中午吃——哪里来的车？”

　　小院的一角停着一辆崭新的三轮车，祁鹤山被祁北落元气十足的声音叫出来，手里还搅着鸡蛋，“你不是说想念你的小三轮，买了你就不念叨了。”

　　祁北落走过去摸了摸小三轮，太阳晒了一段时间，小三轮车身上是滚烫的，祁北落感觉鼻子酸了一下，她偏头看向祁鹤山，笑盈盈道：“我是想让你骑着小三轮载着我，你现在能载动我吗？”

　　祁鹤山搅着鸡蛋抬头看了眼祁北落，又看着鸡蛋，“出去玩不高兴吗？怎么垮着脸回来了？谁惹你了？”

　　“太晒了。我去洗个澡，胳膊好疼，我以为今天不会很热呢。”

　　中午是绿豆汤鸡蛋饼，煎的金晃的鸡蛋饼上洒着黑芝麻，凉拌的野菜上面几颗焦香的辣椒铺着。

　　“江老师哪里去了？”祁北落坐下之前问了句。
　　祁鹤山用鸡蛋饼卷着葱，回答道：“买药去了。”

　　祁北落愣了一下，“买药？他不舒服吗？”

　　十几分钟后，江意白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一袋子药。
　　祁北落抬头看他，“你不舒服吗？”

　　“晒伤的药，先涂了再吃饭。”

　　祁北落伸着胳膊让江意白涂药。

　　原以为会很疼，但是药里有薄荷，江意白动作又很轻，所以比起疼，更多的是痒。

　　面前这个人昨天跟自己表白了，祁北落看着江意白生得好看的手，祁北落想起来一件事，高中的时候，有次她去找江意白给她讲题，结果她给他递的笔漏了墨，直接染了他一手黑墨汁。

　　想到这里，祁北落笑了，江意白抬眼看她，祁北落清了清嗓子，“江老师，你还记得你高中有次染了一手墨汁的事情吗？”
　　“那支笔是你递给我的。”江意白说。

　　祁北落没想到江意白还真的记得，说：“但是我也补救了，我把我一整包湿纸巾都给你了。结果你不用。”
　　这件事祁北落印象深刻，因为江意白的手黑了很久，那墨汁实在是过于顽固了，章昊还幸灾乐祸地问江意白是不是去练了铁砂掌。

　　“因为你说染得像是山水画。我就把山水画多留了几天。”

　　这个举动实在是有些傻气，江意白还要特意装作自己洗不掉，于是那一个周祁北落每天都来对江意白的手嘘寒问暖。

　　直到最后祁北落十分担忧十分没有常识地问：“这墨汁该不会渗透到肉里去了吧。班长你会不会中毒啊。”甚至问是不是应该去医院看看。
　　江意白才认认真真地把那最后一点“山水画”洗干净。

　　江意白以为自己高中的时候不开窍，现在想想高中时候的那些小事，确定了自己不是不开窍，只是装作不在意罢了。

　　祁北落没想到当时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看着自己涂好药的胳膊，很长时间才说：“那个是我当时心虚乱说的。”

　　毕竟江意白一副看着有洁癖的样子。

　　现在更心虚了。
　　她真不该乱说啊。

　　“没关系，因为我觉得挺像山水画的。”

　　祁北落想给江意白磕一个。

　　因为下午要和团队开一个会，祁北落就没有跟江意白一起出门。

　　视频会议刚开始，张及就严肃着一张脸，郑重宣布，“祁北落，你又上热搜了。”
　　祁北落正在找东西，闻言随口道：“公司又花钱了？”

　　平时几百年不上一次热搜，怎么最近总是热搜？祁北落拿着自己的读书报告坐下，“又是什么热搜？是我出月子了？没这么快吧。”

　　“你今天出去玩了？”张及隔着屏幕看祁北落，“果然晒伤了，你出门防晒衣不穿也就算了，怎么连把防晒伞都不拿？”

　　“你怎么知道我出去玩了？”祁北落对着屏幕照了照自己，想到什么，“原来我上午真的被拍了。”
　　张及痛心疾首道：“你能不能长点心。你是一个明星。你看你身上穿的什么？抹布吗？”

　　祁北落看了眼晾在院子里的套装，“运动衫不能说是抹布吧，穿着还挺舒服的，我高中的衣服放在现在不过时吧。”

　　“行行行，大家都夸你青春靓丽。”
　　小让把脸靠近屏幕，“北落姐，你要不要考虑把那个老板娘拐回我们的工作室，她的手也太巧了，那个发型好适合你啊。”

　　“你先看一眼你CoCo姐的脸色。”
　　CoCo也不正经开会，手里正在给自己化妆，“不看我脸色也行，我最近的约会好多。有点忙啊有点忙。祁北落你再不回来我就要忘了给别人化妆的手感了。”
　　祁北落笑，“你行不行啊CoCo，哦对，忘了一件事。宁宣，你的唐纯姐已经有对象了。”

　　宁宣叫了一声：“什么啊。北落姐你是不是在骗我？”
　　“是真的。”
　　宁宣倒了一下又直起身体，“那我现在说我想追你来得及吗？”
　　祁北落笑倒，“不好意思，我也不喜欢弟弟。”

　　“喂，用也字就有点伤人心了啊。我刚失恋啊。”
　　“你又没跟我小纯姐在一起，你失什么恋。”祁北落继续在宁宣身上扎到刀，“你这只能算暗恋未遂。”

　　两人的插科打诨让场面一度混乱，其他的人看热闹，张及都快气死了，等场面恢复正常，张及先把几件要紧的事情讲了讲。

　　“祁北落，你家那边的文旅局也在接触我，希望你当启航项目的公益大使。”

　　祁北落严肃起来，“为什么会突然找到我？”

　　“他们说你的形象很合适。而且你连续几年都为当地捐了款，作为公益大使再合适不过。”

　　祁北落有种花钱买名分的错觉，她手指敲敲桌子，“他们不看新闻的吗？现在还来找我当公益大使？”
　　张及突然有些无奈地看着祁北落。

　　祁北落不明所以，“怎么了？”

　　“你有些时候把问题看得太严重了，展羽这件事如果不是因为展羽是老板的弟弟，他们会保下来的肯定是你。而且你业内的口碑本来就不错。祁北落，你对自己稍微自信一点，也对我们自信一点。”

　　小让接话道：“就是就是，你不知道我的那些亲戚朋友都支持你，他们都不信网上的新闻的。还想看你的新剧。”
　　“对，你压着的两部剧也要上了。不过宣传不用你。你不用管，微博我们发就行了。那个谁，别玩你游戏了。宣发啊宣发。”

　　祁北落听着他们安排这个安排那个，真正要她做的事情好像没有。

　　“那我做什么？”祁北落觉得自己像是个吉祥物。
　　“看剧本！你这部戏演好了，说不定跟周导和封野还有下部的合作。”

　　祁北落揉了揉头发，“我都不敢做这样的梦，你别给我画大饼了。”
　　“你当时偷偷背着我试镜的时候怎么不想自己不敢做梦呢。”
　　祁北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瞒你说，我当时其实没抱什么希望。”

　　今天的谈话对张及来说是很心累的，一个人管加上祁北落七个孩子，她一脸沧桑挂了视频，CoCo朝着屏幕挥挥手，“回来的时候把你那里的山泉水给我带点，我拿来做面膜。”

　　“我直接给你寄不就行了？”
　　CoCo竖起食指摇了摇，“你这人真是不解风情，我这话明明是想见到你的借口。”

　　一旁的宁宣呕了一声，CoCo立马失去了“风情”转身去殴打弟弟了。

　　其他人跟祁北落打了个招呼就挂了电话去忙了，祁北落回家这一段时间，他们也算是放了个假，还是带薪休假，现在来事情了，自然不敢松懈，不然就是给祁北落拖后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