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距离》于雬

26、尴尬

　　四个人这一幕还是挺滑稽的，祁北落这么想着，但是丝毫笑不出来。

　　不过唐纯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因为河边没有灯，祁北落只能借着天然的月光观察唐纯的脸色，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直到鼻尖缠过来一阵烟的味道。

　　祁北落拍拍脸，眼睛看着季泽手里的烟，“季导，你这算是破坏大自然吧。”
　　“你走之后我就灭了。”季泽有点耍无赖的感觉，还是要求祁北落走，“顺便把江意白和你这狗带走。”

　　“这狗”很不开心，呲了一下牙，然后背对着季泽。

　　“北落，我们回家。”唐纯翻了个白眼，伸手招了招祁北落，“不理这酒疯子。我带你回家。”

　　原来是喝了酒，不过没喝酒跟现在差别也不大，祁北落心想，一样的讨人厌罢了。

　　“老乡劝的酒怎么能不喝。”季泽笑着，眼神里有说不出来的情绪，话里意有所指，“所以你又要把我丢下了是不是，唐纯。”

　　祁北落对季泽看了又看，还是走到唐纯身前挡住唐纯，扬扬下巴，“季导，我小纯姐最讨厌醉鬼了。你不知道这点吗？有什么话你还是等着明天酒醒了再说。”

　　“小八过来。”祁北落又喊小八，“我们回家。”
　　江意白松了手，祁北落蹲下来捡起牵引绳，一圈一圈缠绕在手里，祁北落又拉了一下唐纯，“小纯姐是回你家还是回我家。”

　　“先上去再说。”唐纯一副看多了季泽就烦的样子。
　　“行。”

　　两个女生顺着小路往上，季泽低头看手里的烟，扔在地上踩灭了，又捡起烟头拿在手里，他眯着眼睛看江意白，有些醉意，“看样子我们两个都不怎么得意啊。”

　　“你还是醒醒酒。”江意白并不想理会这个醉鬼。

　　两个女生前面走着，江意白和季泽在后面走着。不过不管前面还是后面，都没有说话交谈的声音。

　　直到回了小院，季泽十分不要脸跟了进去，打量了一下院子，又收回目光。

　　小院里祁鹤山正坐在葡萄架下，桌子上放着几串刚剪下来的葡萄，圆圆润润的，十分可爱。

　　小桌边还有两把木椅，是给祁北落和江意白准备的，显然是没想到都这个时间了还会有客人上门。

　　“祁北落，去给客人搬椅子。”祁鹤山坐在那里，气定神闲地指挥着祁北落。

　　祁北落刚想说这个不是客人，就看到江意白朝南屋走去，不一会儿拎着两把木椅出来放下。

　　“谢谢祁老师。”季泽毫不客气地坐下，“这段时间您一直在帮助我们的工作，但是我一直忙得抽不出身，没来登门拜访，实在是不好意思。”
　　祁鹤山用剪刀把葡萄往藤编的果盘里剪，闻言也是十分客气，“我也没做什么事情，主要工作还是小江负责。你们做的事情是为了西河村，所以应该是我说感谢才对。”

　　两个人你来我往了一会儿才停下来。

　　祁北落坐在唐纯身边，把她和季泽隔开，季泽的对面坐着祁鹤山，另一边坐着江意白。

　　“你身上的外套是谁的？怎么这么大？”唐纯突然说话。
　　祁北落：“......江老师借我的。”
　　唐纯：“......”

　　小八也意识到了场面的凝固，乖乖吃着祁鹤山扔在地上的半青的葡萄，脸恨不得埋进地里。

　　唐纯看着葡萄，祁北落看着唐纯，季泽看着唐纯，江意白的目光又落在祁北落的脸上。

　　半院子的人装了一院子的心事。

　　只有祁鹤山，慢悠悠地剪完了葡萄，唐纯站起来拿起果盘，“我去洗葡萄。”
　　唐纯跟逃走一样进了南屋。

　　祁北落捡起桌子上落下的一颗塞进嘴里，脸瞬间皱成一团，她勉强咽了下去，“这葡萄怎么这么酸。”

　　“都是吃不到的葡萄才说酸，你这吃到了怎么酸了？”

　　祁鹤山弯腰解开小八脖子上还没来得及解开的绳子，叠了叠站起来往工具房走去。

　　“吃东西的时候就请不要讲大道理了，祁老师。”祁北落回头嚷嚷着，她感觉舌尖又涩又麻，半天也不见唐纯出来，她忍不住看向季泽，“你又怎么惹小纯姐不高兴了？”

　　“你怎么就知道我惹她不高兴了？”季泽咬字在不高兴三个字上。
　　祁北落说：“你解释解释，难道她是高兴吗？”
　　季泽嗤了一声，撑着脸醉醺醺道：“小孩子家家少打听大人的事情。”

　　祁北落一脸古怪地看他一眼，决定听唐纯的，不跟季泽这个疯子说话。

　　过了一会儿唐纯走了出来，把洗好的葡萄放在桌子上，“我先走了，明天来找你。”
　　这话是对祁北落说的。

　　学生已经放了暑假，一直忙着的唐纯也能歇一歇了，不过近两天还在学校做一些期末收尾的工作。

　　唐纯往外走，季泽也站了起来，跟着往外走。

　　过了三四分钟，祁北落愣了一会儿，站起来，“季泽看着挺疯的，我去送一下小纯姐。”
　　“我跟你一起。”

　　祁北落没拒绝，两个人又一起往外走。

　　路面被月光照得很亮，祁北落脚步很快，直到看到两个人，她愣住了。

　　月光像是纱一样笼在唐纯和季泽的身上，季泽一只手搭在唐纯的后腰上，一只手扣着唐纯的下巴吻着。

　　祁北落脸轰的一下红了，立刻转身往回走，直接撞在了江意白的胸口。

　　两个人站在那里其实很显眼，唐纯发现有人的时候一把推开了季泽，后者一脸餍足地抹了下嘴角，“这不是挺喜欢醉鬼的吗？”

　　“你能不能闭嘴。”唐纯咬牙切齿道。

　　事已至此，祁北落觉得也应该打声招呼，但是开口就泄了气，她结结巴巴道：“那个，小纯，小纯姐，我明天应该跟，跟江老师一起去摄制组帮忙，你，你去那里找我就行。”

　　祁北落说完就转身跑了，也不知道自己跑些什么。这些年她不是没拍过吻戏，跟男演员一些亲密的举动也有，甚至她还亲自谈了一场恋爱。

　　但是莫名一种羞耻感就升了起来。

　　唐纯见祁北落跑了，恨恨地捶了一下季泽，“你看你带坏小孩子。”
　　季泽点点头，“我们二十六岁的妹妹就是懂事，知道不打扰姐姐姐夫亲热。”

　　唐纯：“......”

　　江意白看了一眼两个人转身跟了上去。

　　祁北落埋着头回到小院，又埋着头回房间，北屋亮了起来，她翻出睡衣进了冲凉房。
　　祁鹤山看了眼躲进云里的月亮，捏了一个葡萄吃了，然后说：“这不是挺甜的吗？”

　　洗完澡再回到房间，祁北落发现唐纯给自己发了一些消息，大概意思是大人这些行为是正常的。

　　她看着成年人那三个字眼，琢磨了一会儿，突然想起自己也是大人，她往脸上涂着护肤品，看着镜子里脸上红色未褪去的自己，突然就不想去给季泽打工了。

　　按照往常的习惯，她睡前是要看一会儿剧本的，但是今天完全看不下去，祁北落把灯关了，用被子把自己裹了起来，一头睡了过去。

　　祁北落屋里的灯熄了，祁鹤山瞄了一眼，“难得这个夜猫子早睡。你们去哪里遛了一圈？”
　　“河边，不过没有待很久。”

　　江意白的目光也收回，看着桌子上的葡萄，选了一颗带了一些青色的，没有熟透的葡萄确实很酸涩，江意白的脸色却没有什么变化。

　　“葡萄好吃吗？”祁鹤山笑问。
　　“挺好的。”江意白说道，起码他知道了她刚才是什么感受，也知道了她不喜欢的味道。

　　“明明是生的还挺好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看不懂。不过唐纯应该不会被催着相亲了吧。”祁鹤山就像是一个得道成仙的人，足不出户便可知万事。

　　“应该是。”江意白回答他。

　　小院经过那场暴雨的洗刷变得很干净，石板上一点泥都没了，花朵自我修复了两天，又变得饱满起来，你挨着我我挨着你诉说心事，空气中是淡淡的香气。

　　江意白觉得面前这个老人看穿了自己的一切，以为祁鹤山还会对自己说些什么，但是坐了没多久，祁鹤山就起了身进了南屋，在进门之前，他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那丫头睡这么早，估计明天还要你喊她起床。小江你也早点休息。”

　　珠帘落下的时候那些塑料的珠子撞在一起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随后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今晚格外懂事的小八没有跟着祁鹤山一起进房间，反而是站起来走了几步，蹲在江意白身边，江意白伸手摸了摸小八的后颈，“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有些不太像自己了。

　　小八的眼睛十分包容的看着江意白，不一会儿转身进了南屋，叼着一包鸡胸肉出来放在江意白手上。

　　江意白撕开鸡胸肉，喂给它一块，小八就伸出了左爪，再喂一块，小八又伸出右爪，动作做的十分流畅。

　　刚来的时候小八对江意白的敌意还很强，这些动作它是不会的，祁鹤山说祁北落曾经给小八报过学校，但是没几天就被遣返了，狗校的老师说小八的服从性不行。

　　江意白眼里带了些笑意，服从性不强，但是小八被祁北落教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