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距离》于雬

16、自卑

　　过了一会儿，祁北落松开手拿起手机，发现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她看了一会儿，干脆利落删了人。

　　“明天需要几点起床？”祁北落把手机丢在床上，双手撑着上身和江意白平视。
　　“七点半出发。”
　　“我要是没起来你记得叫我啊。”祁北落撩了撩头发，笑吟吟道，“或者让小八来撞我的门也可以。”

　　“早点休息。”

　　或许是因为过于期待，早上六点半祁北落就醒了，打算去洗个澡的时候看到院子里已经摆上了小桌，江意白正在往小桌上端菜。

　　“今天太阳要打西边起来了？”
　　“你就损我吧。”祁北落回了一句，“以后我天天早起，地球反着转可以吧。”

　　祁北落早饭又打算随便吃点黄瓜什么的，碗里又多出一个拆开的粽子，江意白说：“今天可能会很累，多吃一些。”

　　“这么夸张吗？”祁北落看粽子，拿起来蘸了白糖，“那我多吃点吧。”

　　祁北落换了身运动套装，给露出来的皮肤涂好防晒和花露水，又戴上棒球帽，全副武装出了门。

　　“我们先去哪里？”
　　“村委会。”

　　村委会的大办公室里，二十多人围着长桌坐着，前面有一大块黑板，用不同颜色的粉笔写着很多东西，地面上也几乎都是各类器材和设备，几乎已经被占满了。

　　“江老师，来坐这里。”

　　谢知书旁边还有两个空位，特意给两个人留的，祁北落坐下，有种回到高中被一群学霸包围的感觉。

　　微弱的后悔感升了起来，但是被江意白推过来的笔和纸打断了，她凑到江意白身边，“我需要写什么吗？”
　　“不需要，给你涂鸦用的，做做样子就可以。”

　　带她来摸鱼的吗？祁北落愣了一下，想说不好吧。

　　“等会儿才会安排正事。”江意白又说。

　　季泽的手里是一支黑色钢笔，他用笔敲了敲桌子，“端午假过了该收收心了。我先讲一下未来一段时间的安排。”

　　季泽的声音实在是很具催眠性，祁北落听着听着就昏昏欲睡起来，虽说应该也跟昨晚睡太晚今天起太早有关，但在剧组的时候一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时候也不是没有，那个时候就没有这么困，所以祁北落还是觉得是季泽的错。

　　还有，昨晚不是开过会吗？

　　祁北落脑子里想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直到季泽一声散会，祁北落才骤然惊醒，把刚才她压下的帽檐抬起，看到大家都站了起来。

　　走在祁北落前面的是两个女生，在谈论大纲、分镜脚本、采访什么的。

　　祁北落对于那些东西不是很懂，她看向身侧的江意白，“你主要是做什么的？”
　　“什么都做。时间太紧凑，哪里需要去哪里。”

　　最后分了三组，祁北落跟着江意白他们一组上山，每个人身上都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祁北落当后勤，包里背的全是水，还有一些糖果。

　　上山的路很崎岖，绿树浓阴，地面上一些叶子和晨间露水搅在一起，走在最前面的是从市里请回来的专家，正在和唐叔一起探讨一些大道理。

　　是的，竟然是唐叔。

　　要知道这一组是季泽带队的，唐叔看到祁北落的时候显然也很惊讶，他以为祁北落的活动范围直径超过一百米就会死，祁北落尊老，所以笑着夸他这个冷笑话很幽默。

　　唐叔和季泽之间氛围有些微妙，说不出来，反正两个人应该都知道彼此是谁，却十分客气的和对方握手交谈。

　　至于转身之后唐叔就冷下脸这件事，祁北落觉得暂时可以不提起，她还很缺德的给唐纯发了消息，但是目前还没回，祁北落猜想她可能是还在上课。

　　“怎么没信号了。”祁北落晃晃手机喘了口气，“江老师，你手机还好吗？”

　　江意白在祁北落身后，看都没看，“没信号是正常的。再高一点就会有。”

　　唐叔的背后还背着一个背篓，这一趟的目的是去拍他在山里找一种药草，夏日林间什么都有，祁北落看着两旁的灌木丛就有些发憷。

　　“这里面不会有蛇吧，我怎么听到了嘶嘶的声音。”

　　刚好季泽说先休息一下，祁北落把包取下来给大家分水，“各位老师辛苦。”

　　祁北落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往上看，“还要爬多久啊。”
　　“半个钟头。”唐叔答话，“啰啰，我给你发的照片你看得咋样了？你觉得哪个适合你小纯姐？”

　　祁北落一口水呛在喉咙里，狠狠咳嗽了几声，“唐叔，这件事我们回去再说吧。”

　　江意白的手落在祁北落身后，轻轻抚了抚，见她好了之后才收了手。

　　唐叔看了眼她的脸色，“不是用你的标准，你同事一个赛一个的好看，小纯喜欢的跟你喜欢的不一样。”

　　怎么还踩一捧一呢......
　　祁北落用手蹭了下嘴角，“是这样的唐叔。”祁北落瞥了眼正在看着她的季泽，顿了顿才道：“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强，我看小纯姐心思都还在孩子们身上。你看看都初二了，明年就是毕业季，小纯姐哪里有时间考虑这些。”

　　祁北落这是实话，唐纯从大学毕业已经带了两届学生，这是她带的第三届，每次送一波初三的学生走的时候，祁北落都要出点血请她吃饭。

　　唐纯实在是一个过于感性的人，也是不习惯离别的人。

　　想到这里祁北落就有些生气，她故意道：“唐叔，你还记得我工作室那个喜欢花花草草的小孩儿吗？他昨天还来问我小纯姐的情况呢。有很多人喜欢小纯姐的，你操心这个真没必要。”

　　“他喜欢唐纯？”
　　“有好感哦。”

　　“就是年纪有点小。”唐叔摇摇头，有些不赞同。

　　祁北落的造型师有个弟弟，去年刚毕业，打算gap一年再去国外进修，半年走遍了全国，去年冬天来工作室长长见识，看看国内艺人团队是怎么运营的。

　　去年冬天唐纯来探班，顺带带祁鹤山、香姨、唐叔玩一玩，刚和弟弟见一面，唐纯就被那弟弟缠住了，起先祁北落和唐纯都以为弟弟是开玩笑，直到最后弟弟元旦跨年的时候拿着戒指和唐纯表白，两个人才彻底惊住。

　　祁北落想还好，三个大人比唐纯早了两天动身，因为元旦的时候西河村有活动，他们三个在西河村说话有点分量的人是需要主持大局的。

　　不然见到这一幕，香姨大概会吓晕过去。

　　唐纯自然拒绝了，并且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哪里做的没有分寸，导致弟弟产生错觉。两个人差了快八岁，唐纯看他跟看小孩儿一样。

　　“我小纯姐有魅力嘛，如果我是男生我肯定追她。她对我那么好，我以身相许都少了。”祁北落笑眯眯地说道。

　　“你注意点影响。以身相许什么东西。”唐叔批评着，不过表情是开心的，毕竟祁北落几乎算是她另一个女儿。

　　祁北落平易近人，看着有些娇气，跟着大家走这么一路也不见抱怨，还有说有笑的。在场的人对明星的认识有了改观。

　　谢知书还是觉得有些玄幻，他坐在石头上看祁北落用帽子扇风，不禁问道：“你们明星都是这样吗？”
　　祁北落闻言低头看他，“哪样？”
　　“你这样？”谢知书跟打哑谜一样。
　　闻欣小声接话，“应该不是吧，之前我也见到一个男明星。出门两个助理打伞，喝水都是经纪人喂的。”

　　“你还见过男明星？”谢知书有些惊讶，“谁？”
　　“不好意思，签了保密协议。不能说。”闻欣摊开手。

　　团队的人其实是季泽凑起来的，东拉一个西拉一个，朋友拉朋友，季泽把麦今拉近来，麦今就把自己的学妹拉进来，谢知书是和季泽同时看中了这个项目达成合作，江意白是主动找上门。

　　这一群人可以说彼此之间熟悉又不太熟悉，所以季泽最先做的事情就是先让大家磨合，了解彼此的节奏，等彼此的齿轮咬合之后，做起事情会事半功倍。

　　他们一对话，祁北落就明白了他们的意思，她笑了笑，把谢知书放在地上的空瓶捡起来放到书包里，“我对自己的定位是演员，虽然可能还不够格。不过都是普通人，台上看着光鲜亮丽一些，台下照样要生活。”

　　“那还是不一样的吧。你们明星——演员工资多高。”
　　祁北落没反驳，点了点头，“这个确实。所以我觉得你们做的事情很有意义。你们这个项目需要拉赞助吗？我经纪人手里有点人脉。可以谈一下。”

　　“你自己不就是人脉？”季泽突然说话。
　　祁北落愣了愣，“季导的意思是？”

　　“形象大使，代表你的家乡。”

　　祁北落搓搓手，“这个我可能还不够格，先不说我没拿到什么大奖，你应该也知道我最近的风评不太好。代表家乡，这是给家乡抹黑。”

　　刚在网上有点热度的时候，祁北落其实就想宣传一下家乡，但是张及说最好站稳之后再想这件事，于是祁北落就一直在等站稳的那天。

　　但是离理想总还是差两步的距离，所以这件事总是搁浅。

　　“至于形象大使的话。我认识一个老艺术家，他家就是本市的，也很喜欢这里的文化。我可以联系他试试。不过不确定他的家人会不会答应。他身体有些不好，这半年在住院。”

　　“你是不是比较容易自卑。”

　　祁北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