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距离》于雬

14、是星星

　　晚饭过后，祁北落在院子里背台词，背着背着又找不到感觉了，她索性放下剧本，看向江意白，“江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等夜色降临。”江意白十分文艺地回答她。

　　祁北落愣了一下看了剧本，“我是不是卡在这句卡太久了。”
　　江意白说的就是刚才她找不到感觉的那句台词。

　　“你说等待夜色降临是什么意思？”祁北落看了眼天色，又被晚霞迷住了眼睛。

　　这一场是遇星回到村里跟大家开会时候说的话，面对大家热切的目光，她却没有先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是看着天边的彩云说等待夜色降临就会有答案。

　　“我的意思是需要再等等，不着急。”江意白看着她。

　　祁北落看了眼台词，又往后翻了两页，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她欣喜地看向江意白，“江老师真厉害。”

　　遇星这么说是为了让大家不要那么急功近利，之后她为了让大家扎实起来也做了很多思想上的功课，带着大家一步一个脚印的走。

　　但是这个等待夜色降临，用法实在是太妙了。就好像酒后的一杯清茶，直接压下了燃烧着五脏六腑的躁动不安，心静了，便能冷静思考了。

　　想到这里，祁北落眼睛弯弯，“你简直是个天才。”

　　天才这个词江意白听到过很多次，但头一次在这种场景下被夸，而且他还不知道她在夸什么，仅仅是一句简单陈述的话，就好像被她领悟了很多东西。

　　其实她才是天才，生活的天才。

　　一个难关攻克，祁北落也快了不少，完成今日的任务之后，她把剧本放下，看看南屋，喊了一声，“祁老师，我晚上要出去玩。跟你报备一下。我会按时回来的。”

　　屋传出声音，“你不回来也行。”
　　祁北落：“......我不回来也没地方去。你放心，我就赖死在你这里了。”

　　“江意白，你家有门禁吗？”祁鹤山不理她之后，祁北落又开始找江意白。
　　“曾经有。”
　　祁北落笑了，“曾经是什么时候啊？”
　　“高中，大学在家的时候也会有。晚上九点之前必须回家。”
　　祁北落哇了一声，“九点也太早了。祁老师之前给我设置的门禁是十二点，他说十二点之后就是第二天。”

　　“小时候夜里比较好玩，夏天可以抓从地里爬出来的蝉，不过要很晚才会有。”

　　“我小时候比较多的是补习班和兴趣课。”江意白想了想说。
　　果不其然，他看到了祁北落脸上有些同情的表情，他故意这么说的，想看看祁北落什么反应。

　　“没关系，现在你想几点回家就几点回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们等一会儿不是出去吗？我带你去抓那个东西。现在可能比以前少了。不过应该可以找到。”

　　“好，等会儿去看看。”

　　祁北落的脚早就换成了小白鞋，像是迫不及待的想出去玩了一样，脚跟压着地晃着，绿色裙子的纱盖在光洁的小腿上。

　　“小八。过来，让我踩着你。”
　　祁北落又去逗狗，伸手把趴在地上不愿意动弹的小八拉过来，“来来来，小八，姐姐疼你一下。”

　　祁北落脱了鞋，双脚踩在小八身上，小八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不过依然没有反抗。

　　天色渐渐暗了，淡色的弯月逐渐清晰起来，江意白看着玩着开心的祁北落，叫了她一声，“现在可以走了。”

　　祁北落闻言踩上了鞋子，又低头问小八去不去，小八立马跑向了南屋，用行动表示了它的拒绝。

　　“走吧，就我们两个。”
　　“我去背个包。”

　　祁北落站在原地等他，仰头望着月亮，明明是一个月亮，祁北落却觉得大城市的月亮更冷厉一些，这里的月亮更柔和一些，好像还有层淡淡的花香。

　　“先喷点花露水，去的地方蚊子会很多。”

　　祁北落看了眼绿瓶的六神，接过来全身喷了一遭，香水的味道都压了下去，她嗅了嗅自己，“我有点嗅觉失灵，感觉等我从这里走的时候，大概也已经被它腌入味儿了。”

　　“你不喷点？”
　　江意白抬起手，“看样子你确实是嗅觉失灵。我也是这个味道。”

　　祁北落本来想闻一下的，只不过她忘了自己鞋子没穿好，一垫脚就先踉跄了一下，撞进对面人的怀里，她果然闻到了花露水的味道，而且还有柠檬香。

　　“抱歉江老师，占了你的便宜。”祁北落扶着江意白的胳膊站稳，才注意到他虽然看着很瘦，但是手臂很有力量，该少的肌肉都没少。

　　想到这里，祁北落这个女流氓又看向江意白的腹部，想也不想脱口而出，“江老师你有腹肌吗？”

　　大概是祁北落的语气过于理直气壮，江意白回答了，“有。”
　　如果再说给我看看，大概会被叉出去吧，祁北落蹲下来把鞋穿好，鞋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对江意白说：“走吧，出去玩。”

　　走在乡间小路上，还能看着田里扛着锄头背着背篓回家的人，村子里变了很多，出去了很多人，进来了很少的人，祁北落几乎记不太清小时候的那些长辈们，祁鹤山说大多数人都被儿女接走了。

　　还有一部分人，都和山在一起。

　　祁北落其实也想接祁鹤山进城，但是祁鹤山是死活不乐意，祁北落只好不断的往家里买东西装东西，力求让祁鹤山过得舒服自在。

　　路上人不少，但是认识祁北落的不多，和江意白打招呼的一会儿一个一会儿一个，祁北落酸溜溜的，“我们江老师人缘真不错，这些都是我的老乡。”

　　“你常常出来，和他们混个脸熟不难。”
　　祁北落想了想，“那还是算了，社交好麻烦。村子里很多我认识的人都搬走了。现在好多人我都不认识。”
　　“不过我要是报出祁老师，他们哪怕没见过我也一定会说认识我。”祁北落试着模仿，“啊啊啊，祁老师的外孙女。我知道我知道，你小时候我抱过你。”

　　祁北落用家乡话说的，这么些年家乡话没忘，模仿起来也活灵活现，让江意白禁不住笑了一下，“所以他们抱过你吗？”
　　“当然没有，我记得我小时候只让香姨抱的，我小时候可聪明了，陌生人都不理的。”祁北落晃着胳膊，走路也不是那么安分。

　　晚风略过她额边的碎发，她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我们去哪里啊？都出门了还不能知道吗？”在上一个石阶的时候祁北落问道。
　　江意白朝天伸出手，“上面的路有点难走，我拉着你。”

　　祁北落把手搭了上去，“走吧，我十万的手在你手上，你带路可要小心一点。”

　　上了一阶又一阶，接着是一段公路，这里的公路铺的一般，上面还有裂痕，祁北落抓着江意白的手晃了晃，“你看这裂缝里有花哎。”

　　本来到了平路江意白打算松开手，但是祁北落其实也抓着他，于是他又重新握住，闻言低头看了眼裂缝，“蒲公英。”

　　祁北落点头，“我比较喜欢它一吹就散的那个样子。”
　　“为什么？”
　　“因为比较自由？随风而去。”祁北落又晃着手，然后突然发现似乎可以松开手了，但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她没有动作，又抬头看月亮，“江老师，月亮下面那颗星星是哪颗星星啊。”

　　“金星，今天有金星合月的天象。”
　　怎么什么都知道，祁北落心里嘀咕，她不甘心，“那那个V字呢？”
　　“金牛座，标志性的V。”

　　江意白的声音温柔又耐心，祁北落禁不住看他，看到他指着一个方向，说：“北落师门在那里，秋天会更亮一些。”

　　“嗯，现在也很亮。”祁北落看着那颗星星，“感觉星星们都好孤单，我们肉眼看着就有段距离，在宇宙中都是以光年当单位的距离。”

　　“我的名字其实并不是因为这颗星星。”祁北落突然想对江意白说这个有点幼稚的事情，“外公说我出生的时候北方天空有流星划过。所以叫我北落。”

　　“所以你是星星。”
　　“你也会说这样的话吗？”祁北落感觉短短几天对江意白改观很多，好像高岭之花走下了神坛，沾染了人间的烟火。

　　“这样的话是什么话？”
　　“让女孩子开心的话，反正我挺开心的。”
　　“你还挺容易开心的。”
　　祁北落笑，“确实。不然我也不会被展羽那个家伙一杯红糖水就收买了。”

　　想起自己的这段恋爱经历，祁北落到底还是觉得自己好像中了蛊，那天祁北落在拍一场夜里落水的戏，对手演员状态不好NG了很多次。

　　拍完已经是凌晨四点多，助理说有人来找她，于是祁北落一上车，就看到了刚结束自己的演唱会的展羽，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杯子，身边放着一袋子红糖，他问她热水在哪里。

　　冬天下水太冷了，车里温度开到最高她也没暖起来，只能边喝水边裹着毯子发抖，她也不问展羽为什么来，兀自想第二天要走的戏，结果展羽一把抱住了她，很礼貌的拥抱，他还轻轻的拍了拍，“等你暖和之后我再放开你。”

　　也就是那一瞬间祁北落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