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年距离》于雬

13、值得偏爱

　　祁北落确实很宠粉丝，对粉丝的意见也会认真听，所以粉丝们常常以妈妈自居，祁北落大部分粉丝都成了妈妈粉，提醒她天冷要加衣，吃饭不要挑食。

　　挑食，她应该不挑食，只是为了保持身材很克制。

　　祁北落已经很认真的看完了图片，按着鼠标偏头问江意白，“这些也能发给我吗？”
　　“可以。”江意白收回思绪，想到了晚上的安排。

　　祁北落心满意足地捧着手机从座位上站起来，“你今天休息，我已经占了你大半的时间了，就不打扰你了。”

　　听着挺贴心，但江意白莫名有种被抛弃的感觉，还是那种用完就扔。

　　不过祁北落已经走了出去，他也没有什么理由把人叫回来，点点鼠标，祁北落的照片又跳了出来。

　　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点开市一中的公众号按照时间线找到了他们那一届的军训报道。在把设备还给摄影师之前，他其实还拍了一张，不过是两个教官扶着她的背影。

　　当时拍完他觉得是废片打算删掉，但最终还是没有动作，又不知怎么被选上，配上了教官关心学员的大红色字体。

　　仪仗队的照片倒是不少，祁北落的脸严肃又认真，不见一点偷懒的迹象，她做什么事情都认真，他看得很明白，所以现在取得这样的成绩也不让人意外，只是还不够。

　　江意白的前十六年的人生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轨道，在教育局工作的父母把他的路铺好，他迈上去，其中并不会出多么大的差错，他懒得反抗，如果这样走下去，他会一直顺风顺水，一眼抬头就能看到自己的未来。

　　父母告诉他所有人都是这样，但是观察到祁北落的时候，他又想告诉父母，不是所有人都是这样。

　　因为高二才分科，高一的时候要学所有的科目，军训结束快三个周了，被埋在书堆里的章昊哀嚎：“不如让我去站军姿，太痛苦了吧。”

　　一堆课程混在一起，但毕竟也是尖子生，大多数人还算游刃有余，当然也有不那么游刃有余的。

　　英语老师拿着一叠答题卡进来，脸色并不是那么好，“我不管你们能考上市一中是因为运气还是实力，开学都一个月了，我没想到还有人会在听力的单选题上涂两三个黑框。”

　　这样的事情有些离谱，教室里哄笑一片，这让英语老师更加生气了，看向教室某个方向，“祁北落同学，在我说这句话的时候你就应该站起来。”

　　江意白正在刷题，听到祁北落的名字转头看过去，显然是刚睡醒，祁北落白嫩的脸上还有印记，她很懵地看了眼手里另一张答题卡，立马道歉：“老师对不起，我把英语答题卡和化学的弄混了。”

　　“滑天下之大稽。你去后面站一节课清醒清醒。小组长对组员的管理也认真一点。你们一个组是一个整体。”

　　祁北落抱着英语书顿了一下，离开之前对杨知说了声对不起，本来就低落的情绪就更加低落了，因为英语老师说了扣分。

　　江意白身边的章昊噗呲噗呲的笑，用了自己新学到的一个词语，“花瓶啊这是，她看着挺聪明的，怎么还会犯这种糊涂。”

　　“应该是没休息好，花瓶是什么？”江意白看章昊。

　　章昊立马意识到什么封住嘴，“没什么就是夸她好看，别的班现在都知道我们班有一个祁北落有一个江意白，你说你俩名字还跟诗一样。我觉得倍儿长脸。”

　　江意白懒得理他了。

　　下课后他继续刷上节课间没有刷过的题目，身边多了一个人，声音清澈，“班长，我能问问我们的分数是怎么计算的吗？”

　　江意白停下笔，在桌子上堆着的书里翻了翻，挑出来一本给她，看向她的时候她在低头看着桌子，好像有什么漂亮花纹一样，江意白也看过去，不过什么都没有。

　　“开教室也加分吗？”
　　“对。”

　　因为之前有学生不睡觉在教室学习晕倒的事情，后来学校要求晚上下自习之后窗户要关好，门也要锁上，于是每个班单独有一个锁长的职位。

　　不过这个锁长其实不太好当，市一中早上六点四十开始自习，但是开门时间每个班都默认成了早晨五点半，意味着就要在五点半之前起床到教室给大家开门。

　　这种阳奉阴违的行为，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锁长干着累活儿，报酬也是最少的，一天只加零点五分，当初谁也没愿意主动干，于是江意白就揽在了自己身上。

　　他虽然没住宿，但是爸妈也给他弄了一间教师公寓，离教学楼很近，每天开完门他都回去那里再补一段时间的觉。

　　“那接下来能让我来当这个锁长吗？”祁北落指尖点点江意白，“我会每天都按时来的。如果你答应的话，我可以帮你做两个月值日。”

　　“不用做值日。”江意白拿出钥匙，“钥匙别丢了就行。”

　　之后江意白也轻松许多，祁北落当锁长也兢兢业业的，真的没有一天迟到，其实她英语课只扣了五分，十天就能补回来，她只说跟他换十天也可以，但她并没有这么做，最后一直做到了高二分班。

　　不过这个时候江意白并没有想到她真的会坚持那么久，而是觉得她看着挺喜欢睡觉的，教室和寝室并不算近，而且进进出出还会打扰到寝室的人，所以她拿了钥匙也就只能五点半的时候就坐在教室里。

　　月末总结分数的时候江意白意外发现他们小组的分数比其他小组高出一截，仔细看了看，他才发现，祁北落替文艺委员包下了每周一期的黑板报，而且黑板报因为选材新颖画风亮眼，被校报登了上去，于是校报那边也请祁北落手绘。

　　学习上加不上的分数，祁北落剑走偏锋给加上了，平时素以铁面这个名号在班级里行走的学委杨知也破天荒夸了祁北落很厉害。

　　祁北落也有些成绩很出色，不过总成绩依然是吊车尾，但是因为本人很低调，老师说什么是什么的答，加上她的板报连校长都点名表扬了，老师们也就不好意思再重话批评她。

　　这个人真的很矛盾，总是做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情，脑子里的鬼点子也很多，元旦班级文艺汇演，音乐老师问大家有没有什么想法，祁北落立刻说装扮上可以搞一个小反串，男生穿裙子，女生穿裤子那种。

　　因为这种表演都是学校报销，难得热闹一次，音乐老师就同意了。他们当时选择了最保守的红歌，但是靠着反串的创意拿到了一等奖。

　　那天舞台后，有人从外面进来找祁北落聊天，江意白看出那不是学校里的学生，像是祁北落的什么亲戚，祁北落喊她姐姐。

　　然后江意白就听到那个来的人以一种十分惊奇的语气问：“半年不见，你怎么跟个鹌鹑一样了祁北落。混世大魔王你变这么乖干什么？”

　　“为了不给外公找麻烦。”祁北落开玩笑，“而且我很菜，当然要当鹌鹑了。”

　　原来是不想让家人担心，江意白看着阴影中待着的女生，她伸手抱住自己的姐姐，“小纯姐，高中好累啊。”
　　“我看你们作息时间就知道你们累了，谁让你不在程镇待着，自己吃苦头吧。”

　　那是江意白第一次看到祁北落有些低落，也是最后一次。再到班级里，她又是那一副很安静很听话看着又很没个性，老师们看着顺眼的学生。

　　从那天起，江意白也觉得自己有些不一样了，面对父母也学会了戴面具，面具之后肆意妄为，面具之前依然是他们的好学生，就好像裹着他的茧被抽掉了一根丝，而他也越来越自由。

　　高考之后他依然按照父母选择的专业读了下去，不过大学毕业的时候，他们想让他继续深造，他把签约给他们看，彻底开始了全世界到处飞的生活。

　　现在再往回看，江意白突然觉得人生实在是很奇妙，在某个节点，某个人伸手轻轻一拨，便会给你带来翻天覆地的改变。

　　江意白的人生原本是一条笔直的轨道，颜色是灰白色的，但是从某一刻起偏离方向，狭小的视野展开，出现在他面前的，是无数的色彩丰富的可能性。

　　江意白关掉电脑，站起来，看向外面。

　　院子里祁北落正在拿着水管给花花草草浇水，小八咬着管子捣乱，祁北落就索性给它冲澡，水漫天飞舞，落下的时候，在太阳光的作用下，在空中架起了一座很小的彩虹桥。

　　江意白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看到一则关于祁北落的小传闻，说是她在剧组里是天气之神，说一句想要下雨，第二天就开始下雨，想看雪，半夜立刻开始下雪，导演都受不了想封住她的嘴，粉丝夸她是被天气偏爱的。

　　江意白看着院子里的人，却想她不是天气偏爱的，她是被自然偏爱的。

　　她也值得很多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