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越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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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欲言又止的话始终记在了陆析恩的心里。
他好像想起了许多事情，很久很久之前，那个人也经常这么说话，那种熟悉的感觉就这样破茧而出。
记忆里的人物已经有些模糊了。
那是一个阴天。
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大地，看不见闪电的踪影，却时不时地听见远处传来的闷雷声，迟迟不见雨滴落下，低压空气围绕着，让人心生慌闷感。
“要下雨了。”
那时候的陆析恩看着窗外的景象，转过头对着季执律说道。
季执律头也不抬地做题，连一声敷衍的附和都不给。陆析恩瞧着也不恼火，他继续看向窗外。
因为天要下雨，自习室的同学们都走的差不多了，该回家的回家去，去食堂或宿舍的也都走了，几乎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室内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从自习室的窗户角度望出去，可以看到校门口的人流，这个自习室是为了方便那些等接收的学生们设立的。
但对于季执律来说，这个自习室为了方便观察下校门口的情况。
陆析恩眼尖就看到了几个不怀好意的人物，他们的气质一看就不像是学生家长，整一个外形便是上门要债的样子。
还有，他知道这些人要找的人便坐在他的身旁。
因为他们不是住校生，所以今天晚上自习结束的时间一到，他们是必定要离开的。看对方的架势，就算下大雨也要等到季执律一样。
“阿律。”陆析恩转回头来，手背撑着下巴唤了他一声，问了一个他想了很久没想通但一直也没问的问题：“季叔叔是欠了很多钱吗？”
他问这句话的声音很轻，跟他平时那个吊儿郎当的说话方式不同。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许紧张，可能觉得这个问题是季执律的禁区，他慢慢地发现原来一直随心所欲的自己竟然也会有在意的事情，和刻意回避的时候。
季执律旋转笔的动作停了下来，自习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了，所以即使陆析恩压低了声音，他依旧很清楚地听到他问的话。
陆析恩稍稍坐直了身体，见他唇抿成一条直线，自己的呼吸连带着有些滞后。
便听到季执律说：“不是，与钱无关。”
陆析恩恍惚了一瞬间，‘与钱无关’这四个字印在了脑海中，他曾见过那些人的狠劲，可是与钱无关的话对方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这是他这个年纪还无法理解的，所以他忍不住地问下：“那是为什么？”
季执律抬眼看了他下，又移开视线，眼前的陆析恩只是纯粹的好奇，他从对方的眼神中便能知道，但他并不打算满足他的好奇心：“没什么，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这是他们家族的事情，与陆析恩本就无关，他从未希望陆析恩牵扯进来。
季执律：“走吧。”
收拾好东西，见陆析恩还一副沉思的模样，他喊道。
陆析恩回神，迅速地朝窗外望去，那几个人竟然不在了，但是豆大的雨滴却像贵妃娘娘打翻了珍珠盘一般洒了下来，一时间窗户都模糊了。
这雨，看着是走不了吧。
此时，陆析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下，难以言意的莫名难受的感觉开始蔓延开来，好像所有的细胞都战栗般。
他忍不住抬手捂了下心脏的地方，季执律背对着他，并没有发现什么。
两人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书包都经常不带，更别说是雨伞了，但陆析恩往包里一摸却拿出了一把雨伞。
应该是今天管家先生看天气预报要下大雨，给他准备的吧。
“拿着，你先回去吧。”
站在大厅望着外边的磅礴大雨，陆析恩把雨伞爽快地递给了他。其实他原本有想劝季执律留下，等雨小了再走，但是后来转念一想，与其在雨停之后冒险回家，不如趁着大雨没人守在校门口走更安全。
季执律并没有接住，他视线落在那把握在陆析恩修长白皙的手中的雨伞，随后，他抬起头看着陆析恩，语气不算关切，但也是难得地问道：“那你怎么办？”
陆析恩一边忍着难受，一边努力地挤出笑容，装作轻松不在意的样子说：“我让司机来接我了，马上到了。”
说着还拿出了手机要查看进度一样。
季执律没有发现对方的不对劲，毕竟陆析恩确实经常是坐家里的专车回家的，所以这不会引起他的怀疑。
而这雨倘若他是淋着回去，可能会着凉生病。
于是，他犹豫了下还是接过了雨伞。
陆析恩松了一口气，平时恨不得跟季执律多呆一分钟的他，此时却只想他快点走，于是他催促道：“快走吧，雨停了，他们可能又回来了。”
季执律撑起伞，又回头看了眼陆析恩，对方一副懒散的模样倚在柱子上，低头刷着手机，见他回头看，便朝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还挥挥手道别。
季执律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怪感，他突然开口说了句：“如果。”
他想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他想跟他一直做朋友。
可是却说不出口。
见他迟迟不说话，陆析恩问道：“如果什么？”
季执律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想说的话，转而轻轻地答道：“算了，没什么。”
陆析恩没把他这个古怪的行为放在心上，他笑了笑催促他快点回去。那时候的陆析恩很阳光，他就是一直活在骄阳下的少年，可以肆意地挥洒着青春。
季执律想到自己，说到底他们始终还是不同的人，一个在阳光下，一个在黑暗中……
季执律的薄唇抿成一条线，撑着雨伞行走在大雨中，头再也没回过。
如果他回头的话，就会发现陆析恩的唇色都发白了，他止不住身体的颤抖，靠着墙壁缓缓地倒了下去……
*
据小刘他们所推测，对方应该是用陆地移动的方式，但是他们行动在先，所以时间上他们可以控制。对方又是在暗处的一方，他们是在明处，行动上处于被动。
于是，陆析恩不知道从哪搞到的直升机，一路上没有被航行限制地飞到了边境的城市。
之后，他们再乘坐车辆赶往对方被他们监测到的目的地。
飞行已经经历了好几个钟头，加上落地之后翻山越岭的车程。
终于接近埃及的边境。
然而，天公并不作美，前方犹如黑雾袭来，整个视线里的颜色仿佛被涂染上了黑白灰三个颜色。
“要下雨了。”
裴行聿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说道。
这句重叠的话让沉浸在回忆的漩涡中的陆析恩猛然清醒了过来。
他倏地放下了自己撑着头部的手，轻微晃了晃头，让自己眼前的模糊感消失，坐直身子抬头朝车窗外望去，外面的景色都被笼罩在灰黑的色彩当中。
而后，他转头看着裴行聿，两人的视线刚好碰撞到一起。
裴行聿刚说完那句话便转过头来看到陆析恩撑着头休息，被他这句话吵醒，随后便发生了刚才一系列的动作。
裴行聿并不知道陆析恩刚刚想起了什么。
但他还记得高中时候，他后来才得知了陆析恩生了一种奇怪的病，每到雨天就无缘无故的难受，越是大雨越控制不住。
最开始他还不相信，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病。
后来亲眼目睹过后，他竟然对陆析恩产生了一种名为心疼的情感。
后来的后来，他得知了陆析恩的这个病跟他也有些许关系，八岁那一年在山中偶然解救的小孩子竟然是陆析恩。
而那时候的陆析恩已经被绑架犯注射了一种奇怪的药水，据说绑架犯当时只是求财，并没有真的想夺走陆析恩的性命，但由于他和父亲的出手相助把事情引向了其他方向，犯人在逃亡中死亡，陆家找不到源头拿到解药。
陆析恩与他再次相遇中间的那些成长岁月，经受过很多身体上的折磨，多次到世界各地的名医寻求医治，后来甚至还被告知身体的器官有衰减的迹象，德国的医生提出了一个手术计划，因为手术的成功率当时并不高，陆家一开始实在不愿意用独子的性命去冒险，一直寻找更好更保险的方式。
陆析恩一开始还觉得无所谓。
陆析恩从高中的时候开始靠药物维持生命，但也许是生命被告知即将结束，他看开了，比家里人看得开，活得潇洒，肆意，随心所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人一旦接受了死亡这件事，好像也就没有什么其他害怕的事情。
那便是那个时候的陆析恩。
他经常逃学，打架，也练就了一身功夫，把生死度外，直到遇到季执律。
改变了他一切，甚至把那场成功率不高的手术当做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抓住。
裴行聿想到这，别开了眼。
他曾陪着陆析恩走到了手术室门口，但当陆析恩走出那扇死亡之门归来的时候却再也见不到他了。
车内莫名地萦绕着一种悲伤和遗憾的气息。
良久，陆析恩低沉的嗓音响起。
“裴少，你和他很像。”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越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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