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村下椿

24、追踪

　　秘密的会议厅里。
　　几位知情人会坐在一桌，裴行英皱着眉听完小刘的汇报，问道：“确定是雇佣兵团？”
　　小刘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裴行英实在想不通他们裴家到底是得罪了哪位大人物，以至于与萨米尔这么一笔小生意都被人盯上，甚至还不惜代价与裴氏集团为敌，绑架了他们的人。

　　陆析恩也在思考问题，他思考的时候眼神不自觉地落在对面裴行聿的脸上，似乎想从那张脸上读取什么信息一样。
　　裴行聿手背托着下巴，不仅在回想着以前的仇家，也在想着萨米尔竞争者中有哪些背景显赫的人物。

　　视线一移，便对上了对面陆析恩那考究的目光，他一顿，就看到对方浅浅一笑问道：“裴小少爷是不是有什么线索了？”
　　裴行聿显然什么都没想到，被对方这么一问，旁边的人都把眼光落到他这边，他轻轻地扯了下嘴角，苦笑着摇头。

　　裴行英站了起来，推了推眼镜：“四弟，先按我交代的安排吧。”

　　*

　　车上。
　　陆析恩给他递了一瓶水。

　　裴行聿接过，客气道：“谢谢。”
　　陆析恩细长的手指撑着下巴，侧首看着裴行聿：“真打算准备钱先？”

　　裴行聿点点头，言简意赅：“三哥，他很重要。”
　　陆析恩：“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对方撕票呢？”

　　裴行聿他们并非没想过。
　　但如果三千万美金就能买裴行知的命，对裴家来说，只能说是一笔小数目了。

　　不过有些想不明白的是，如果对方真的是冲着裴家来的话，裴行知这个筹码在手，他们不可能不好好把握，而只是开了一个小数目。

　　裴行聿思考的时候，不自觉地将嘴唇紧抿成了一条线，却答非所问：“我想知道，陆少你为什么要帮我？”
　　两人四目相对，陆析恩沉默了下，顷刻笑了笑：“裴少，你还记得吗？我说过你挺像我一个故人的。”

　　“所以……”
　　裴行聿想再次问他是不是又拿自己怀旧，还是把他当做故人的替身，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陆析恩却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苦笑道：“不是裴少想的那样。只是，我找了好多年，却再也找不到他了。”

　　陆析恩的声音明明是很冷静，但是裴行聿却不知为何听得心中一涩，他差点就要破防了。
　　他咬了咬唇，没有回话。

　　车内的气氛在这一刻有些压抑，小刘开着车，全程没有插.入他们的对话，就跟透明人一样。
　　下一秒，陆析恩收了情绪：“但我从没想过放弃。我不相信他会和我不告而别，从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的消失。裴少问我为什么要帮你是吗，因为裴少有些方面还真的很像他，总让我止不住地想起他，相识是缘，相逢又是友，朋友有难，我有余力的话怎么可能不帮助呢？”
　　裴行聿的心里不是滋味。

　　陆析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别想那么多，也许以后我也有麻烦要请裴少帮忙的，是吧？”
　　裴行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清晨的时候，裴行聿是被一个电话叫醒的。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还在车上，只是车子停靠在路边，陆析恩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书。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而且是靠着后座坐着睡着了，大概是最近疲乏，但他竟然在陆析恩的身旁也睡得如此安稳，看来自己早已在对方的接近过程中卸下了防备，他还发现也就只要待在他身旁的时候他才能安心地睡一觉吧。

　　电话中裴行英告诉他有新的消息了。
　　有人主动联系了裴行英。本来有人主动联系就意味着他们多了一丝线索，现在细细思考之下，却令他们充满了警惕性，因为裴行英的行程是十分保密的，除了他的秘书和助理，几乎没有透露给其他人。

　　这也意味着如果不是有内奸，那么就是他们的一举一动在对方的监视下。

　　对方还发来了一段音频中，音频中的裴行知声音已经嘶哑了，那句“哥哥快救救我啊，”更是让裴行英的心抽疼。
　　裴行聿坐在车上都能想象出他那位名义上的大哥仿佛一夜之间愁白了发的样子。

　　裴行英：“钱都准备好了吗？”
　　裴行聿：“好了。”

　　电话中的他们沉默了，裴行聿那些安慰他大哥的话仿佛鱼刺梗在喉间，说不出口也咽不下去。
　　许久，裴行英突然说道：“萨米尔那边我已经跟他谈了。”
　　裴行聿猛然抬起头，几乎不假思索：“放弃了吗？”
　　“嗯。”

　　*

　　裴行聿回去酒店见裴行英。

　　小刘则开着车载着陆析恩往郊外驶去。
　　“陆少爷，要先休息下吗？”

　　陆析恩手里捏着一枚银色的指环，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一幕幕陌生的风景。

　　“不用，直接去普登大厦。”
　　他现在一刻也不想等，只想迫不及待就找到人。

　　在德国的时候，他意外收获的便是从孙老板那里见到了这枚指环，只是根据转述他得到的信息实在太少了，但是这枚指环向他传递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那便是季执律还活着，只是不愿意见他。
　　不管季执律是出于什么原因离开，他都希望能再见到他一面，亲口听他说，不然他这辈子都不会死心的。

　　而对于裴家小少爷裴行聿，陆析恩觉得有太多巧合又有很多解释不通的地方，对方无论是相貌，还是身份上，都与他是形同陌路的人。但是所有的事情和细节拼凑在一起之后，对方又让他那么熟悉，仿佛就是故人一般。

　　特别是从孙老板得知关于指环的那天，裴行聿曾出现过在布达佩斯的时候，他有一种预感，对方跟季执律也许有关联，可能是他找到季执律的唯一线索。
　　这也是他后来一路频繁跟踪的原因，但是裴行聿又藏得很深，这段时间也没见他跟外界的谁有联系过。
　　这让陆析恩又差点要推翻了自己的猜想。

　　但是一路的追随让他越发觉得裴家小少爷身上也有不少谜团。
　　已经帮到这份上了，索性帮到底。陆析恩都觉得自己难得有这么一次想好人当到底。

　　*

　　“根据通讯的记录，他们的位置我们已经初步定位查找到了。”

　　接到小刘那边来的电话之后，裴行聿来不及跟裴行英解释，刻不容缓似的急冲冲就出去了。

　　陆析恩和他为数不多的见面次数里，还很少见到裴行聿会为什么事情着急的模样，印象里这个人就跟季执律一样沉着冷静，遇事不慌。
　　这让他又产生了一些驳回自己之前所有荒唐又似乎合理的推论。

　　陆析恩差点不小心就说出了心里话：“看来兄长的性命对裴少来说果真很重要。”
　　裴行聿刚想询问位置信息就被这句奇奇怪怪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没搞懂陆析恩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具体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对他来说，这不是谁的性命对他来说重要不重要的问题，大概是自己一直以来太过要强，以至于如果是因为在自己身上出现问题而导致极端事情发生的话，他会瞧不起自己，会自责。这也是他一直对父母亲的死有着强烈的执念有关……

　　即使萧老先生一直不断地告诉他这件事与他无关，是父母辈的事情，希望他好好地健康地活着。但是他却选择了走上这条不归路。
　　这么多年，他只想要找出真凶，替父母报仇。他早就被自私的执念所控制，裴行聿也一度觉得自己因为自私，对不起陆析恩。
　　年轻的他们曾经说好过的事情一件都没有实现，以后也不会实现。
　　所以他多么希望陆析恩可以早点放弃他，这样他就不会愧疚了。

　　陆析恩见他眼神恍惚了许久，温声道：“别担心，很快就能找到了。”
　　裴行聿知道他误会了，但也领了对方的好意：“谢谢你。”

　　这声谢谢却让陆析恩的心头漫上了一种久违的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们的行踪有些多变，这会是在埃及的边境。”
　　小刘毫无感情的报备打破了他们之间诡异的沉寂气氛。

　　裴行聿略感惊讶：“埃及的边境？”
　　从阿联酋去埃及的开罗预计飞行时间还要四个多钟头左右，这几人的动作速度有些超过了他的预计，而且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选择往埃及的方向走。

　　陆析恩点点头，话里却隐含着试探的意味：“看了裴家这些年树敌可不少，都被国际犯罪团伙给盯上了。”
　　裴行聿在脑海里快速地搜索着裴家树敌的会有哪些人，哪些人会在这些地方有强大的势力，以致注意力集中的他并没有留意到陆析恩一直盯着他看的眼神。

　　陆析恩瞧他一言不发，便关心地提醒道：“这趟前去可能会很危险，裴少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这倒真的是提醒了裴行聿。
　　他这几天只顾着这件事，都差点忘记他身边跟着的是陆析恩。

　　他不希望陆析恩同他涉险。
　　于是说道：“陆少，送我到目的地就行，剩下的就由我来解决。”

　　陆析恩这一瞬间脸上闪过的表情被裴行聿捕捉到了，他意识到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可能过于绝情，毕竟这原本不关对方的事，对方却帮到这份上了，还好心提醒自己，自己连一句感谢都没有说，着实显得过于冷酷无情了。
　　他便补充道：“接下来可能如陆少说的很危险，我不希望你卷进来，毕竟这是我们裴家的事情，多谢陆少这一路的拔刀相助，如果…”说到这里，裴行聿停顿了一下，有那么一瞬间他感到了悲伤，好像这个词他假设过很多次的样子，作为季执律的时候，他说过的话大概也经常含有这个词。

　　那些酸涩的话语便像一根鱼刺一样梗在了喉间。

　　“如果什么？”
　　等不到下文，陆析恩反倒自己询问了起来。

　　裴行聿不想再给对方什么承诺的话语，就连最简单的如果他能顺利解救裴行知就请他吃饭这类的话，他此时此刻都说不出口了。

　　“算了，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呜呜，心疼小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