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村下椿

19、解药

　　“陆少，我就当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陆析恩问的时候眼神是那么的真诚，裴行聿实在无法当下判断对方的意图。

　　裴行聿还能记得跟帕瓦纳的那通电话，电话里头，帕瓦纳告诉他有人在阻止他的交易，敌方在暗，他忍不住地深深地看了眼陆析恩，陆析恩会是帕瓦纳口中的敌方吗？
　　但是，无论如何陆析恩肯定不是给西蒙斯下死亡威胁的人，毕竟刚刚才说要去见他……

　　陆析恩没有笑，甚至表情还有些严肃，说话更不似平时那般散漫：“我是认真的，裴少，我需要你的帮忙。”
　　“我跟帕瓦纳也存在交易关系，如果我帮陆少，那谁帮我呢？”
　　“裴少如果选择站我这边，那么我自然也会帮你。”

　　裴行聿斟酌了一下，没有马上回应陆析恩的提议，况且他现在人在对方的车上，陆析恩真想做什么的话，他现在也逃脱不了，不如先顺着对方，看看对方到底想要干什么。
　　沉默了好一会儿，裴行聿才开口问道；“陆少，你跟帕瓦纳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析恩专注着开着车：“既是合作伙伴，也是竞争对手。”
　　裴行聿思考了一下说：“我不清楚你们之间在争抢什么，但是如果要我选边站的话，我宁愿中立。”
　　“裴少，你是聪明人，我想你应该明白怎么做的。”
　　裴行聿只想把糊涂装到底：“我想我该下车了。”

　　陆析恩并没有听从他的意愿放他下车，更何况裴行聿其实也没打算下车的。陆析恩说去见西蒙斯，他自己也想见西蒙斯，这不正好，他还愁了几天想不到办法联系和找到西蒙斯，现在有人主动站出来说要带他去见这个人，他根本就没打算拒绝。
　　只是两人安静半晌，陆析恩突然说了一句：“裴少，你真的挺像我的故人，我每次见到你，这种感觉就越强烈，不知道为什么……”

　　陆析恩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带有落寞。
　　裴行聿的心还是会不自觉地抽动下，有种细针缓缓地，慢慢地一根一根往心脏扎的刺痛感，他勉强地扯了扯嘴角说：“陆少又想拿我缅怀过去了？”

　　陆析恩轻笑了下，没说什么。
　　只是他内心深处的某种预感越来越强烈，虽然现在越拨开迷雾越发现前面还是团团浓雾，但他总觉得下一秒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般。

　　“下车吧。”
　　陆析恩突然停车在路边，对着他礼貌客气地下了命令。

　　裴行聿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不是他想象中的能藏人的秘密地方，前面是错综杂乱的闹市区，街道的两边是商人们搭着蓬或者推着车卖东西，宛如一个跳蚤市场，他一下车就能听到人声鼎沸和各种声音。
　　在这种杂乱和拥挤的街道上，每一张脸孔对他来说都是陌生的，他不自觉地微微眯着眼睛。

　　陆析恩与他并肩而行：“裴少是不是想知道为什么来这里？不像西蒙斯会住的地方是吧？”
　　裴行聿点点头。
　　“自古有言，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至少找起来可不容易。”

　　找起来确实很不容易，陆析恩其实也不知道西蒙斯具体住在哪里，只知道会在这片区域里面，他派的人在这里跟丢了。
　　所以他打算来个守株待兔。
　　至于带上裴行聿，他是另有目的。

　　而裴行聿的想法则更多：“我有个问题，帕瓦纳想找西蒙斯，陆少你也想找西蒙斯，显然你们是要见到活的西蒙斯，那到底是谁想要西蒙斯的命呢？”
　　陆析恩一边看看商贩卖的东西，一边回应：“很多，我也不知道我猜得对不对，但是有一点裴少肯定明白，那必定是利益会被触及到的人。而我，帕瓦纳或者其他对这笔交易虎视眈眈的人，也必定成为那个人的眼中钉。你知道吗？其实现在我们都处在危险中，已经被人监视了。”

　　这句话说完，陆析恩还是笑着，他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叙述一个故事那样，仿佛不曾将危险，随时面临死亡的恐惧考虑在内。

　　看着裴行聿不说话，陆析恩突然转头对上他的眼睛：“裴少，害怕吗？”
　　对方的瞳孔是墨色的，裴行聿对着他这张在几千个孤独的日日夜夜里时常会浮现在脑海中的完美脸孔，不知道为什么心揪在一起。

　　这些年来他不曾打听，也不敢打听关于陆析恩的事情，在他的想象中对方在手术成功之后，应该会过上正常，幸福和美好的日子，以他的家世背景，怎么都不会接触到这些吧。
　　到底是什么事情让对方变成这样，是他吗？

　　虽然重逢后的陆析恩依旧跟他记忆中的性格和脾气没有太大的差别，除了模样更加成熟，帅气之外，那些刻在骨子里的嚣张傲慢和不怕死的疯子血液从未消逝。
　　但如果是因为他的不辞而别，永远消失导致他越来越走向黑暗的话，他实在无法原谅自己。

　　这个人给了他青葱期很多美好的回忆，让他在人生黑暗中看到一束光，可当在父亲死亡的那一刻，他却毅然地选择了往血海深仇的深渊里跳下去。
　　而对于陆析恩来说，年少的“季执律”恐怕也是他生命中的一道光，是让他想活下去的原因，小时候被季执律救了一命，虽然季执律后来觉得当年是自己害了陆析恩，如果他没有多管闲事，也许陆家给了钱后对方会给他们解药，陆析恩就不会被病痛折磨。

　　可是就是他那一次阴差阳错，绑架陆析恩的人那天在追他们的途中发生了意外，而他的同伙早就跑了。那个不明药剂在陆析恩的体内不断恶化，由于不明成分，陆析恩每年雨季潮湿的天气都备受折磨，陆家就他一个儿子，几乎寻找遍了全世界的顶尖医生也没查出病因，只能不断控制。
　　那位绑架犯曾在电话里警告过他们，如果不乖乖拿钱赎人，保证陆绍卓的宝贝儿子陆析恩绝对不能舒服地活不过二十岁。

　　陆析恩原本是个乖巧听话的好孩子，可被病痛折磨下他渐渐性格扭曲，变得嚣张又傲慢，他自感无法活不过二十岁后，行事越来越无法无天，逍遥自在地度过青春期。
　　直到与季执律重逢，在那段时间的接触和相处下，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季执律，那位人狠话不多，明明生活在险境却从未放弃生的精神感染了他。
　　最终，他决定为了季执律去尝试一场成功率仅有百分之二十的手术，成功了他便可以不再忍受痛苦地活下去。

　　可是，等他再次醒来了时候，他世界里的唯一的光却不见了。
　　不辞而别，从来都是世界上最残忍的离别。

　　裴行聿不知道陆析恩对“季执律”是有多么深的执念，他想自己当年对于陆析恩的情感应该只是胜过朋友的情谊罢了，当年陆析恩可没少向他表白，他都当对方开玩笑。
　　只是在这些年里，他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后悔，他发现自己好像对对方也动心了吧，那些曾经年少如同玩笑一般的誓言他还能清楚地记得。

　　那是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两个人在校园的天台晒太阳，还是季执律的他很珍惜那些能在阳光下自由自在的日子，每一寸光芒彷佛是上天给予他最大的恩赐。
　　冬日的太阳即使再猛烈，也是暖和的。

　　季执律靠着天台的墙壁，仰着头灌了一口汽水。
　　冰冻的液体顺着喉咙延申到五脏六腑，让整个人一瞬间清醒了不少。

　　一旁挨着他坐的陆析恩眼睛都不眨地看着他，少年陆析恩那双眼睛看着他饱含深情和温柔，那是一种很纯粹和直白的表达，让他不免得有一丝异样的悸动。
　　而在这样含情脉脉的视线注视下，对方说的话也是相当应景：“阿律，能跟你做百日鸳鸯，也好过独活一世了。”

　　但这一句话对季执律来说，直接把他刚才所有懵懂的悸动都给打碎了，他直接嫌弃般翻了白眼回道：“你有病吧？”
　　陆析恩凑得更近，十分恬不知耻：“对啊，我是有病，但你有药啊，你就是我的解药。”
　　季执律一把推了推他，让两人之间保持了点距离，冷酷地说：“有病就治，别耽误了。”

　　片刻，陆析恩坏笑了起来，将他的手改为握在手中：“好啊，那我吃药总行了吧。”
　　说完，另一只手还不安分了……

　　陆析恩总说他是自己的解药。
　　想一想，陆析恩何尝不是他当年的解药呢。

　　“在想什么呢，裴少？”陆析恩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打趣地说：“怎么笑得比哭还难看呢。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裴行聿将对方的手压了下去，问了一句不明不白的话：“我能相信你吗？”
　　陆析恩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双眼含笑：“当然。”

　　陆析恩带着他进了一家店，那是一家卖酒的店，在一条平民街道里，这家酒庄似乎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裴行聿环视了一圈，酒庄里陈列着各色的酒瓶子，瓶子上各色各样的图案和文字都有。
　　裴行聿只是快速看了一下，便把目光落在了陆析恩和店员身上。

　　陆析恩跟店员谈论着他想要找什么样的酒，店员点点头，之后便从打开柜台后面的暗门走了进去。

　　裴行聿不解，微蹙着眉头问道：“你来这儿买酒？”
　　陆析恩随意拿起一个货架上的一瓶酒端详了下：“不是，等人。”

　　“传闻西蒙斯好酒，我来这儿碰碰运气。”

作者有话说

　　能跟你做百日鸳鸯，也好过独活一世了。
小陆情话满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