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放歌》九里枝

30、客气

　　也许是情绪波动太大，回了房间的桑鱼在床上翻来覆去，半梦半醒的勉强睡到了中午。胃里空空，饥饿的感觉催促着让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

　　她下床，随意挽起头发用夹子固定，推开门，迎面而来一阵清爽的风，瞬间让她清醒了许多。

　　下了几乎一整晚的暴雨终于停歇。天空放晴，万里无云，空气里难得飘来一丝清爽。

　　果然，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场雨下过之后，天气似乎都没那么闷了。

　　阳光刺眼，她用手抵着额头遮挡阳光，眯着眼睛仰起头，看了好一会儿这蔚蓝的天，才缓步移动到厨房。

　　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的蔬菜竟然只剩下了被剥走一半的白菜和一根小葱，她翻了翻，还好还有一袋面条，五个鸡蛋，足够做个白菜炝锅的面条了。

　　她松了口气的嘟囔：“还好，还能有的吃。”

　　可下一瞬，她猝不及防的想起了岑江，让她准备去拿白菜的手一顿。

　　很快，她提醒自己：“忘掉忘掉，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和平常——”

　　她还没说完，一双白净的手越过她的手，拿走了白菜，轻轻嗯了一声，让人听不出喜怒。

　　桑鱼却因为这一声嗯，原本伸出去的手瞬间收了回来，身体直挺挺的僵在了原地。

　　身后的人不断伸手过来拿走了小葱和面条，又拿走了五个鸡蛋。

　　直到关上了冰箱，他都克制着没有碰到她一点。

　　岑江垂眸，哪怕从他的视角看不到她此刻的表情，也能从她放下来垂在身侧的手上看出她此刻的僵硬。

　　“我来做，回去休息吧，做好了叫你。”

　　扔下这句话，岑江去水池旁剥白菜，没再看她。

　　他似乎真的做到了昨天她说的那句话，除了肢体上的疏离，就和平常一样。

　　桑鱼不知道他现在是怎么想的，可她躺在床上时，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还在害怕岑江会想解约走人。

　　虽然她当时特意让郑小莹做高了解约金，但她还是怕。

　　因为一个人如果选择孤注一掷，那就什么也阻拦不了他。

　　可她也怕，怕岑江如果没选择解约，却在工作上不再认真细心怎么办？

　　虽然她知道岑江不是那样的人，他只要选择留下，就一定会做好自己的工作。

　　可她还是会控制不住的害怕。

　　就这样战战兢兢，被困意强扯着睡了会儿，心里的害怕又会将她强拉出来清醒，周而复始，直到她饿的什么都想不了，也再睡不着。

　　被折磨了半宿的桑鱼，眼下青黑，脸色发白，不用说都能看出来休息的一塌糊涂。

　　反观岑江，一如往常的平静模样，侧面看过去，线条流畅分明的下颚线，冷白的皮肤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身上还穿着昨天那套黑色衬衫睡衣，袖口被他挽起，露出一截冷白皮的小臂。

　　桑鱼就站在原地，有些呆呆地望着他，看他动作熟练又快速的剥着白菜，剥完开始洗菜。

　　洗完之后，他抖了抖水，放到菜板上准备切菜。

　　拿起菜刀时，他忽然停了动作，微微偏头，似要朝她这边看过来。

　　桑鱼有些迟钝的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去别开眼，但已经来不及了。

　　岑江已经朝她看了过来，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仔细看似乎有点红肿，撑得他那本就细窄的双眼皮更加细了。

　　桑鱼眼神定在他那可怜的眼皮上，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嘴巴已经张开说话了：“你哭了。”

　　岑江怔住了，因为她说的是陈述句，他眉头一紧，下意识想辩驳说没有，但他不想对她撒谎。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暴露了，索性转过了身，留给她一个略显慌张的背影，声音有些僵硬的说：“回房间去。”

　　桑鱼像没听见这句话，有些混沌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是清醒的：他哭了。

　　看他眼睛的红肿程度，应该哭了很久。

　　可明明昨晚他坚持着把她送回房时，只是红了眼眶。

　　桑鱼抠着手，没得到休息的脑子转都不转，她想了半天只能得出一个答案：她把人整哭了。

　　这个答案让她顿感无措，她不停抠着手，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一点。

　　岑江转过身半天没听见身后有动静，奇怪转回身，却见她红了眼眶，握在一起的手不断地来回抠着，已经发红。

　　他瞬间皱起了眉头，一个箭步过来扯开了她的手，“桑鱼！”

　　这一声，让桑鱼再也绷不住，眼泪终于有了发泄点，疯狂涌出，岑江握着她的手腕，深深叹了口气，抬手轻柔的抹去她的眼泪，可抹开的速度远没有她掉下来的快，眼看着她白嫩的脸蛋也有了要红起来的趋势，岑江只能再次开口：“别哭了，桑鱼。我会难受。”

　　桑鱼听了，眼泪非但没停，反而哭的更凶了，“对不起，岑江，对不起。”

　　岑江转身去拿了纸巾过来，轻轻擦着她的眼泪，“傻姑娘，为什么说对不起？你没有错。我喜欢你，是我的事，等哪天我不喜欢你了，也是我的事。”

　　他吸了口气，继续说：“放心，我会慢慢消化的。但我还从未喜欢过女孩，所以这个消化的过程会有点慢。”他扯出一抹笑，“看在我以后会继续努力好好工作的份上，能不能等等我？”

　　桑鱼带着哭腔，一抽一抽的说：“谢、谢谢你，岑江。”

　　桑鱼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岑江忍着心疼，默默等她把心里积压的情绪发泄完。

　　不知过了多久，桑鱼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岑江见状立刻说：“再哭我今晚就请假。”

　　桑鱼马上闭上了嘴，顶着一双已经哭肿了的眼睛望着他，打了个哭隔，“不、不哭了。”

　　岑江真是要拿她没办法，所以在她心里，真是什么都比不上挣钱。

　　他无奈摇了摇头，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易拉罐装的可乐出来，递给她：“冰敷一下。”

　　桑鱼乖乖接过来，贴着眼皮，凉凉的缓解了肿胀，她哭的不停打着隔，岑江接了杯水送到她嘴边，“喝水。”

　　桑鱼要伸手去拿，被岑江拍了下去，“就这样喝吧。”

　　就这岑江的手喝完水，压下去了哭隔，她才听见岑江开始切菜的声音。

　　哭了不知多久，她感觉现在浑身无力，往后退了一步贴上墙，撑着她不至于倒下去。

　　很快，岑江开了煤气灶，起锅烧油，开始炝锅。

　　趁着加水烧开的间隙，他过去把桑鱼扶到了外面餐桌旁的小椅子上坐下。

　　不一会儿，煮好的面被端上桌，“拿下来吧，先吃饭。”

　　桑鱼乖乖的拿下可乐，被岑江接了过去，放回冰箱里继续冰镇。

　　他不知道在厨房弄什么，迟迟没有出来。

　　桑鱼看着面前色泽诱人的面条，咽了口口水，强忍着没有去碰筷子，等了几分钟，岑江才从厨房走出来，注意到她没有动，眉梢一挑，却没说什么，刚拿起筷子，就看见余光里的桑鱼笑了起来，那笑容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

　　很快，吸溜面条的声音响起，岑江稍稍撩起眼看过去，她大概是饿极了，不断往嘴里吸溜着面条，脸蛋被撑得鼓鼓的，可爱的要命。

　　他不觉多看了几秒，才低下头开始吃面。

　　心里无声叹气：这样下去，怎么可能消化下这份喜欢？

　　能够保持不增长就不错了。

　　吃完面，岑江拿过两人的碗筷回到厨房放进水池，打开一旁的锅盖，将里面煮好的鸡蛋捞出来放进碗里，递给跟过来想要洗碗的桑鱼：“等凉一点了敷敷眼睛再睡，不然睡一觉醒来会肿。”

　　说罢，他轻轻拍了下她的肩，“回去吧，我来洗碗。”

　　桑鱼双手抱着碗，还想再挣扎一下，“下次我洗可以吗？”

　　岑江握上她的肩膀，不由分说的将人打了个转推出厨房，扔下一句不可以后，直接关上了厨房的门。

　　桑鱼站在门口，垂眸看了眼碗里的两颗鸡蛋，鼻子猛的一酸。

　　他怎么这么细心啊。

　　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她连忙仰起头，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憋了回去，不能哭了，再哭今晚就真的不用干活了。

　　-

　　是夜，桑鱼罕见的化了个浓妆，为了搭配这个妆容，她今天特意穿了条黑色连衣裙，怕晚上空调会冷，拿了件牛仔衬衫搭在臂弯上下了楼。

　　就要下到一楼时，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又绕回二楼的卫生间里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眼睛看不出来红肿，才放心的下了楼。

　　李青云正在摆桌子，也许是太久没见桑鱼化浓妆，他愣了一下，随口一问：“昨晚睡得不错？”

　　桑鱼惊的睁大了眼。

　　不是吧？她妆画的这么浓，两人之间还隔着半个一楼大厅，这么远的距离，他什么眼神啊，这都能看出来？！

　　她疯狂眨了几下眼睛，忽然反应过来，立刻反驳了这个想法：不可能，青云哥眼神不可能那么好。

　　对，没错。

　　她定了定神，索性不说话，只淡淡的嗯了一声。

　　果然，李青云笑了，“这就对了嘛！偶尔还是要打扮打扮自己的。”

　　桑鱼听着有点奇怪，这什么话，合着这几天她的淡妆在他眼里就是素颜？

　　她眉心缓缓蹙紧，感觉刚才自己的惊讶完全是多余。但她不打算和青云哥解释，毕竟青云哥这么多年，对象谈一个黄一个，想来在眼神这方面多少是有点欠缺的。

　　她朝他扯了个苦笑，转身进了吧台，放下臂弯里的牛仔衬衫，准备出去帮忙弄大厅，但她刚走了两步就不动了。

　　缘分这东西有时候真的是让人摸不准，当你想碰见一个人时，偏偏怎么都碰不到，但当你特别不想碰见一个人时，偏偏就在哪都能碰到。

　　比如现在，她正准备去开侧门出去，而岑江也刚刚好准备开侧门进来。

　　一门之隔，仿佛是在映照他们的现在。

　　她正准备让开让他先过，却见岑江已经先行侧过了身。

　　有一种说不明白的尴尬萦绕在两人周围，林子凯刚好转过身来准备去洗抹布，见状立刻停了下来。

　　以他这敏锐又八卦的目光来看，这两人指定发生了什么。

　　只见桑鱼扯了下嘴角，拉开侧门走出去，说了声谢谢后，巧妙绕过了岑江走了，客气又疏离。

　　林子凯顿时了然。

　　等岑江进来，他悄悄凑过去，超小声的问：“表白被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