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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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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江已经完全僵在了原地,他能感受到桑鱼的动作,可他不敢去扶,甚至不敢再去碰她一下,直到她脚尖点地,缓缓离开了他。
他能听见桑鱼一步一步小心的回了浴室,甚至能听见她大口呼吸的声音。
他垂眸,清楚感受到了身体的异常,整个人仿佛都被一种无名火点燃,从上至下,不肯放过一处的燃烧着。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闭上眼,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努力将身体里的火一点一点压下去。
半响,他睁开眼,眼底似乎还跳跃着火光,再恢复不到那种平静。
他动了一下,手伸出去,碰到冰冷的墙壁,迈开步子,面对面贴了上去。
凉意透过身前的湿润爬上皮肤,一点一点消除着桑鱼带来的湿热。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感觉身上的火都降了下去。浴室里安安静静,他轻呼了一口气,低下头去找刚才掉在地上的手机。
好在手机正面朝上,没有关闭的手电筒还亮着光,晕开在地上。他捡起来,将手机背面朝上放在了浴室门口处。
随后扯着有些沙哑的嗓子说:“我去卫生间门口等你。”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
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她的耳边只剩下大雨倾盆的声音,哗哗的落个不停。
她身上的水已经全干了,她也冷静了下来。
生怕再发生刚才那样的事情,她借着手电筒的光亮,扶着墙一点点往挂着睡衣的地方挪,等穿好了衣服,她弯腰捡起手机,穿上放在浴室门口的鞋,才算放下了心。
岑江背对着她站在门口,脊背挺得笔直,这会儿她才注意到他穿了一身黑色的衬衫睡衣,这一身仿佛要融进夜色里。
外面大雨瓢泼,显得她走过来的脚步声轻的仿若没有。
可岑江还是感觉到了,侧过身子看向她,那双丹凤眼黑白分明,此时眼底似有水波荡漾一般一起一伏,她看着这双眼,仿佛沉入其中,人竟跟着有些发晕。
这电停的突然,桑鱼刚淋了一会儿水,还没来得及摸沐浴露就停了,所以现在她还没有洗漱,脸上还带着忙了一整晚的淡妆。
于是她在洗手池前站定,晕乎乎的抠着手,过了半响,刚攒好勇气准备开口,再次被岑江抢了先:“是不是要洗漱?水龙头可以用,不过只有凉水。”
桑鱼点了点头,终于鼓起勇气说:“那你呢?”
岑江望着她,指了指立在墙角的黑色伞:“我在这等你,我们只有一把伞。”
“好。”
这会儿,她竟然不知不觉中变得和岑江一样,只会在某些时刻说一个好字。
她把手机放在洗手池上面的小台子上,打开水龙,弯下腰去捧水,还没等水扑到脸上,被掖在耳朵上的碎发垂落,她动作一顿,只好微微偏头,尽量避开那缕头发把水扑上脸。
岑江看着那缕不听话垂落下来的头发,脚下意识的往前一迈,却被他生生止住收了回来。
而桑鱼也在下一秒空出手之后快速的把那缕头发掖回了耳后。
经过刚才那一遭,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明白,有些东西回不去了,也没办法再回去。
这记忆在两人如同黑白墨画一般颜色单调的感情世界里,添上了一道鲜艳的让人无法忽视的红。
岑江往旁边挪了两步,倚上有些凉的墙面,静静看着她洗漱。
等桑鱼洗漱护肤完,外面的雨下的依旧大,丝毫没有减弱的意思。但她好像没什么能墨迹的了。
她低着头深深吸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和自己打气:没什么的,那么黑,他肯定什么都没看见。
她不敢再深想别的,也努力让自己忽视掉那些奇奇怪怪的感觉。
忘掉忘掉都忘掉!
她默默念了几遍,总算勉强给自己洗了个脑,抬起头来准备去拿手机,视线却在不经意间扫过镜子,发现他竟然在看她。
下着雨的天空黯然无光,这小小的卫生间里,只有她这一处有光亮。但这仅有的光,足够让她透过镜子看清此刻岑江的神情。
他好像一直都是平静的,很少有喜怒哀乐。可现在,她却从这样平静的神情里,看出了一丝豁然。
岑江目光缓缓移动,通过镜子与她对视。
那目光比起刚才,似乎多了几分坦荡。
她不明白这目光的意味,下一秒,岑江缓缓起唇,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心都跟着颤了一颤。
他声音已经没了刚才的沙哑,可在这昏暗的光下,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磁性。
他说:“桑鱼,我喜欢你。 ”
像是塞在心里许久的东西,终于可以拿出来晒晒太阳。
岑江朝她走过来,像是怕刚才距离有些远加上雨声会让她听不见,他站定在她身后,低下头贴在她耳侧,一字一顿重复:“桑鱼,我喜欢你。”
手机手电筒的灯光晃了下,随后响起电量过低的提示音,灯光挣扎着又闪了两下,瞬间熄灭。
眼前再次陷入黑暗。
岑江在黑下来的刹那从后面环抱住她,身后涌上来温度让她发现自己竟然一点也不排斥这个拥抱,甚至感觉到了许久未出现的安全感。
她恍然明白为什么会在那样跌倒的瞬间,她会下意识说出岑江的名字,不是因为当时只有他在,也不是因为她害怕摔下去。
而是因为这个人,是这么多年里,唯一一个敢挡在她身前的人;是在她最虚弱时不顾一切冲过来接住她的人;是在她挣扎不出梦境时将她拉出的人;是在她发烧时不分昼夜给予陪伴与照顾的人。
是他,在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桩桩件件上,一次又一次的冲破她的防守,一点一点扎根在她心上,让她会在那样的情况下,下意识脱口而出他的名字。
如果她现在是一个拥有美满家庭的女孩,是一个正在上大学的女孩,她一定会说:我也喜欢你,岑江。
可她不是,她是一个家庭支离破碎,没了父亲,身上还背负着一个植物人巨额医药费的女孩。
她几乎一无所有,除了这个父亲最后拿命换来的酒吧。
现在的她,没有资格谈论感情。
她这单薄的背上,再背不起任何感情所带来的代价。
她承受不起陈山的怒火,也没自私到能坦然的将他一起拉入这无底的深渊。
他们之间,在这样的现实条件下,只能到此为止。
桑鱼闭上眼,按下心中的不适,用力挣脱了这个太过温暖的怀抱。
她没有转身,也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睁开眼。她就这样像是在对镜子说话,声音是说不清的冷,“我不喜欢你,岑江。”
她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冷,“今晚的雨太大了,回去吧,睡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还是你的老板,你也还是我的员工。”
她的话像变成了一双无形的手,将他凶狠的拉扯进外面的暴雨里,顷刻间淋了个透。
岑江不信,他转过她的身体,却发现她闭着眼睛,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的声音在颤抖,嗓音满是慌张:“桑鱼,你骗我。”
他不是傻子,他能感受的出来这段时间桑鱼对他态度的变化,他也能感受的出来刚才黑暗里她紧抱着他脖颈的力度。
这些真实感受做不得假。
他克制着自己的力道握着她的肩,“桑鱼,我没有家,也没有亲人了。是你说,我可以把这里当成第二个家,我当真了。我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我孑然一身,什么都不怕。可这种感觉太空了,实在是太空了。你背上那么重,就分给我一半好不好?”
你背上那么重,就分给我一半好不好?
桑鱼猛然睁开眼,眼泪不知何时蓄满了眼底,不受控制的涌出来,像雨水一样不停的往下坠。
一直强撑在心门前的东西轰然倒塌,她终于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可理智还在,让她不断摇头,“不行,不行,不行的岑江。”
你知不知道,这是会搭上你一辈子的。
纵然你孑然一身,纵然你无牵无挂,可你还有大好的、光明的前程啊。
你长得帅、会唱歌、会做饭、现在还会调酒,说不准哪天你厌恶了这里,厌恶了这样的生活,没有我的牵绊,你可以潇洒转身离开,大不了赔偿我几个臭钱。
而我也不会太过难过,最起码不会被那种悲伤淹没。
可如果我答应了,我们面临的会是完全的未知。因为现在的陈山在我心里,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以随意重伤的人了。
我对陈山有愧啊,我再没办法在他面前挺直脊背,直起胸膛了。
你受不了的,岑江。
我也受不了的,岑江。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看向他,眼睛仿佛被黑暗沾染,没有一丝光亮,“岑江,我们之间没有可能,除非我能逃离这个酒吧,离开云城,不然我们不会有结果。”
她拨开他的手,湿漉漉的泪水沾上他的手背,不等他反应,桑鱼彻底脱离了他的怀抱,“岑江,今晚的雨好大,我们回去睡一觉,做个梦,就把发生在这里的事都忘掉吧,好不好?”
她吸了口气,继续说:“酒吧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