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签》浇酒

5、第 5 章 高三教

　　高三教学楼旁边有座小凉亭，李乐嫣经常在这里坐着，等下课铃响，李长歌和魏叔玉就会来这边找她。

　　李乐嫣听到李长歌叫她，下意识抬头。

　　这次不太一样，除了长歌身边又跟了一个阿诗勒隼，还有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人。

　　皓都站在最旁边，身上套了她刚还他的外套，不像魏叔玉总是严谨地把扣子扣到顶，连领带也端端正正。皓都就那么披着，领带松松垮垮系着，衬衫的顶扣也不好好扣，正站在花坛台子的边沿，耳朵上挂着耳机往她这边看。

　　和魏叔玉比，就是两个极端。

　　“长歌！”李乐嫣抱着小书包跑过去。

　　李长歌顺势就揽着她往校外走。

　　李乐嫣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和打火机，回头想要还给皓都，李长歌忽然跟她说：“乐嫣，你生日那天我要去参加竞赛，就不能陪你过了。”

　　李长歌一脸内疚，“实在对不起，我报名的时候真不知道这么巧就和你的生日撞上了，等我回来一定好好补上行不行？”

　　她把小堂妹搂紧了一点，讨好地晃晃她的肩膀，“这次竞赛是在海边城市，我给你带贝壳风铃好不好？我亲自去捡，然后亲手做了送给你。”

　　“哇，那还不如买一个呢。”阿诗勒隼在后面很夸张地摇头嫌弃，被女朋友转身踹了一脚。

　　“没关系的，我们以后还有好多个生日可以一起过。”李乐嫣摆摆手，顿了顿，不知道是为了说服李长歌还是说服自己，又重重点了一下头，“嗯，没关系的，比赛更重要。”

　　“不过虽然我不在，但起码还有魏叔玉对吧。”李长歌扭头看着魏叔玉，下命令似的，“魏叔玉，生日那天好好陪乐嫣听到没有。”

　　被指名道姓的魏叔玉愣了一下，笑着问李乐嫣，“乐嫣你有没有想要去的地方，生日那天我陪你去。”

　　“可以吗？”李乐嫣的眼睛亮了亮。

　　她比李长歌和魏叔玉都小，高三的学生总是很忙，忙到连周末都要奉献给试卷和书本，就算偶尔学校大发善心给高三组织旅游，也从来不会带上高一。有时候她也会想要李长歌和魏叔玉能陪她一次，但是打扰他们的学习总归是不礼貌。

　　“那我们可以去游乐场玩吗？”李乐嫣有点雀跃。

　　她想要去很久了，只是没有人陪，一个人去的话，总感觉很奇怪。

　　魏叔玉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乐嫣，你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李乐嫣的眼睫忽然颤了颤，微微往下敛，低头盯着自己的小皮鞋不再说话。

　　李长歌啧了声，皱眉看着魏叔玉，“去游乐场怎么了？乐嫣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又不是你过生日。”

　　“没关系的长歌。”李乐嫣拉拉她的袖子，“其实游乐场也没那么好玩。”她抬头，杏眼笑得弯弯的，“叔玉哥哥我们去博物馆吧，你不是说想去看博物馆的展览嘛。”

　　说完，她又瞥见皓都。

　　少年戴着耳机，手指扣着书包肩带，从出学校之后就一直不紧不慢跟在最后面，不说话，只低头看着路。

　　他是在听歌吧？那应该没有听到他们说话。

　　李乐嫣想问他要不要来参加自己的生日，想想又放弃了。可是博物馆那么无聊，万一邀请了他，他嫌弃了怎么办。

　　＊＊＊

　　“乐嫣，实在不好意思，老师那边找人帮忙阅卷，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去博物馆了。”

　　“啊……”李乐嫣盯着全身镜里自己刚换好的小裙子，低头扯了扯，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失落，“没关系的。”

　　她握着挂断的电话，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点头。

　　对，没关系的，她本来也不是很想去博物馆。你看，这不是正好可以不用去了嘛。

　　其实……也不是那么没关系……

　　微信提示音响起来。

　　〖du:在家吗〗

　　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她说要给皓都送药。

　　〖李乐嫣：在的〗

　　〖du：下楼〗

　　李乐嫣愣了愣，小步跑到窗边拉开窗帘。熟悉的重机停在院子外的小路，黑发白衣的男生屈膝坐在重机上，低头摆弄一个粉色的头盔。

　　……好像有什么不真实的想法，在心里一点点变得真实起来。

　　“皓都！”白裙子的小姑娘从门里兴冲冲飞奔出来，在他面前停下，“你怎么来啦！”

　　皓都垂着眼看她。大概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有多高兴，连尾音都带着小朋友突然吃到糖的样子，又甜又惊喜。

　　他想起刚刚在班级群里，班主任问有没有愿意帮忙阅卷，魏叔玉积极主动地报名。

　　李长歌说不能陪她过生日的时候她就已经够沮丧了，现在再走了一个魏叔玉，她不知道会有多失望。

　　“生日快乐。”皓都淡着声音，手臂抬起，把那个粉红色画着米菲兔的头盔戴在她头上，“要和我出去转一圈吗？”

　　＊＊＊

　　比有人陪着过生日更令人高兴的是什么呢？

　　李乐嫣从重机上下来，看着不远处摆着的米奇雕塑还有闪着五颜六色霓虹灯光的喷泉，仰起脑袋看着慢条斯理解头盔系扣的少年。

　　“皓都！”漂亮的眼睛在彩虹喷泉下闪闪发亮。

　　“不喜欢？”皓都看着小姑娘高兴得连头盔都忘了摘的样子，忽然就起了点逗她的心思，手指搭在把手上，“不喜欢就回去吧。”

　　“你不嫌我幼稚吗？”李乐嫣抑制不住地高兴，又有一点忐忑。

　　她说要来游乐场，叔玉哥哥就会觉得她长不大。

　　这顶头盔皓都挑了很久，但对于娇气的小姑娘还是重了点，仰起脑袋的时候险些被带得往后一趔趄，还是不妨碍她高涨的情绪。

　　“今天是你的生日，”皓都扣着她的肩膀往自己身前带了一步，垂眼捏住系扣帮她解开，“你在长大。”

　　你在长大，所以不管干什么都不叫幼稚。

　　游乐场人很多，大人带着小孩，情侣牵着手。

　　前面的小姑娘穿了一条白裙子，两条麻花辫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像一只敏捷的小兔子。

　　皓都插着口袋跟在她身后。

　　“皓都皓都！”小兔子回过头，指着不远处真人扮上的玩偶，“星黛露！”

　　皓都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哂。

　　兔子果然都是亲近同类的。

　　“皓都皓都！气球！”

　　“皓都皓都！旋转木马！”

　　“皓都皓都！冰淇淋！”

　　“皓都皓都！……”

　　皓都拿着李乐嫣刚吃完的冰淇淋盒子，眉梢挑了挑，看她在路边撑着粉白色大伞的小摊上拿起一个兔耳朵的发箍，紫色的，连耳朵也是一样的颜色，和刚刚看见的星黛露一样。

　　“皓都，你帮我拿一下气球。”李乐嫣把刚买的发光气球递给他，然后低下头戴上兔耳朵发箍。

　　小心翼翼摸了摸柔软的耳朵，满怀期待地把脸凑到皓都面前，“皓都，我有没有戴歪啊？”

　　她忽然凑过来，皓都下意识往后一仰。李乐嫣头顶的耳朵跟着动作晃了晃，她不解地眨眨眼，不知道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没有，”皓都轻咳了一声，假装听不到自己的心跳，“没戴歪。”

　　“那就好。”李乐嫣乐滋滋地摸摸脑袋，在小摊上继续挑东西，挑来挑去又挑到一个狗狗耳朵的发箍。

　　举在手边，“皓都，你知道这是谁的耳朵吗？”

　　皓都手上的气球还闪着光，明灭的光线映在他五官，清晰明朗，还……衬得茫然的眼神有点呆。

　　李乐嫣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于是真的笑了出来，“你这样，还蛮好笑的。”

　　她笑，兔耳朵也花枝乱颤。皓都盯着她的脸，蓦地扭过头，无奈却从眼尾余光流了出来。

　　“这是高飞的耳朵，高飞你知道吗？是一只两只脚走路的狗狗。”可能是太高兴了，李乐嫣有点忘乎所以，“皓都你要不要戴戴看？”

　　皓都听完她的话，仔细打量了一下她手里的发箍，接着很嫌弃地皱起眉头。

　　拒绝的话还没说，就被小姑娘抢白，“你说的，不幼稚。”

　　“……”

　　他没说过。

　　李乐嫣于是锲而不舍地在他身边念，“皓都，皓都，皓都我今天过生日你还记得吗？我是寿星呀，我要许生日愿望了，第一个愿望就是皓都可以……”

　　面前忽然凑上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身材颀长的少年抓着气球和她的冰淇淋盒子背在身后，弯腰把头低在她面前。

　　李乐嫣一愣。

　　见她没反应，少年稍稍抬头，黑润的眼睛看着她，“不用浪费生日愿望在这种事情上。”抿了抿唇，又把头低下去，不情愿地妥协，“戴吧。”

　　游乐场今晚有烟花表演，冷灰忽然在天空铺成一片灿烂的白昼，在城堡图案的烟花下，面前低垂头颅的少年像是最忠诚的骑士。

　　李乐嫣踮起脚，把头箍戴在少年的头上，手指收回的时候碰到了他的耳朵。

　　她拽拽皓都的衣摆，“皓都，你看，好漂亮的烟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