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上签》浇酒

4、第 4 章 给皓都

　　给皓都上药的小姑娘挺直了背，眉头拧成了一个小结，棉签上沾了碘伏，认认真真涂在他伤口上，“痛的话要和我说，我会轻点的。”

　　皓都下颔微收，眼睑往下阖了一点，看她额前黑色的碎发和细软的绒毛，看她下意识抿着嘴严肃得像是给自己上药一样，看她……

　　皓都脊背忽然僵住，猛地往后一撤，才收拾好、放在他身后的药被他一挤，又从塑料袋的口子里争先恐后滚了一地。

　　轻飘飘的一口气刚刚就吹在他下巴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涂了碘伏，凉凉的像一滴清水落在地上，溅了他一点碎片一样的水花。

　　李乐嫣还维持着举着棉签的姿势，看他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虽然也不清楚是什么事，也跟着莫名其妙紧张起来，“皓都，你怎么啦？”

　　皓都偏了偏头，手背虚虚挡在刚刚被她小心吹了口气的下巴前，只留给她一小半侧脸，“……有点痛。”

　　李乐嫣低头看了眼自己拿的棉签，干巴巴的啊了声，“我以为我很轻了。”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皓都站起来，去捡刚刚被他弄掉的药瓶，收拾好后，递给李乐嫣。

　　“哦……”李乐嫣点点头，又把袋子给他推回去，“你留着吧，你记得要用棉签上药，不能就这么一瓶往手上倒。”

　　她和李长歌说出来倒垃圾，也不能留太晚让她起疑，和他挥挥手说拜拜，赶紧往家跑。

　　跑到一半又停下，转过身，少年在灯下站着，地上落着他的影子，他抬手对着光，眯着眼睛好像是在看她给他上的药，眉眼间都落满星子。

　　“皓都。”

　　小姑娘的声音清脆，皓都侧脸看过去，不知道是不是光太暖，让他也看起来跟着变得温柔。

　　“你的外套，我明天洗干净还你。”

　　夏风带着草木香，少年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声音，被拥裹进去。

　　“嗯。”

　　＊＊＊

　　学校的教学楼一共有三栋，每个年级各占一栋，从李乐嫣的教室到高三李长歌或者魏叔玉在的教室，要下去三层楼，跨过一个很大的足球场，穿过一条绿荫大道，再往上爬五层楼。

　　高一的课程没有高三那么紧，每一次放学，都是李乐嫣到高三部去等人。

　　她到高三部五楼的时候刚好是下课时间，还有一节自习高三就也能跟着放学。

　　高三和高一总是不一样，书页翻动的频率都要快不少。李乐嫣背着小书包，怀里是装着皓都校服的纸袋子，站在教室后门伸出个脑袋张望。

　　“小堂妹。”阿诗勒隼刚和李长歌一起从办公室回来，看见小姑娘站在门外像只在洞口冒出两个耳朵尖的兔子一样，在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

　　李乐嫣吓得蹦了起来。

　　“你干什么你！”李长歌对着阿诗勒隼就是一肘，瞪他一眼，揽住李乐嫣问：“找魏叔玉？他被班主任叫走了。”

　　李乐嫣摇摇头，看在教室最后一排睡觉的少年，有点苦恼，“不是，我找皓都。”

　　她想还外套，但是皓都在睡觉，她不好意思叫醒他。

　　“多简单的事，小堂妹，你叫我声姐夫，我帮你搞定。”阿诗勒隼笑嘻嘻地凑到亲密的两姐妹中间。

　　李乐嫣：“……”

　　李长歌：“……阿准。”

　　阿诗勒隼响亮地应了声：“诶！在呢。”

　　“滚。”

　　阿诗勒隼摇摇头感叹一句口是心非，冲着教室里喊：“皓都，有人找。”

　　趴在课桌上的人动了动，埋在手臂中间的脸朝着门口这边侧了侧，露出小半张脸和一只困倦不耐烦的眼睛。看清了人，慢吞吞坐起来，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长腿搭在课桌底下的横杠，捏着眉心懒懒散散地看着兔子抱胡萝卜一样抱着纸袋的小姑娘，掌心朝上，食指和中指微微抬起，对着李乐嫣勾了勾。

　　少年被人扰了清梦，薄薄的唇角都向下抿着，看着气压很低。李乐嫣愣了下，莫名有点怕，又想起她昨天才帮皓都上过药，不管怎么样，他总不会打他吧。

　　抱紧纸袋，走进去。

　　李长歌在身后嘶了一声，很不高兴地嘀咕：“几个意思？跟这儿招兔子呢。”

　　“皓，皓都。”李乐嫣绕过两排座位走过去，才看清他脸上睡出来还没消的红印子，还有压得皱巴巴的校服短袖，连刘海也凌乱搭在眉上。

　　这么看起来，怪……乖的。

　　她把纸袋子递给他，“你的外套，帮你洗干净了。”

　　皓都微微点头，刚睡醒的嗓子还带着点哑，“麻烦了。”

　　前门渉尔忽然跑了进来，在讲台上就喊：“快快快，教导主任来查烟了，赶紧藏好！”

　　递袋子的手还伸在半空，李乐嫣扭头去看，教导主任已经到了门口。拍了拍门板，“查烟和打火机，老实交出来，别让我一个一个搜。”

　　“小公主。”皓都的声音低低的。

　　李乐嫣下意识嗯了一声，回过头，歪着脑袋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绿色丝带扎好的两条麻花辫跟着动作垂到身后，像垂耳兔的两只软趴趴的耳朵。

　　他们在最后面，前面的骚动暂时给他们这一块打了掩护。

　　皓都勾住小姑娘灰色小西装的口袋抬手往自己身前带，李乐嫣猝不及防，被带着往他面前迈了一步，小皮鞋和他的球鞋鞋尖抵着。

　　然后看见皓都从课桌桌洞里摸出一盒烟，还有她昨天见过的打火机，塞进拉开的她的口袋里，“帮我藏一藏。”

　　李乐嫣站着，皓都坐着。他抬眼看她，黢黑的眼底带着点隐约的笑意，一下子给了她一个只有他们两个心知肚明的秘密，甚至不等她说话就补上一句谢谢。

　　嗯……

　　有卖乖的嫌疑。

　　“皓都，你烟呢，就别让我再搜了，自己交出来吧。”教导主任查完前面，走到他这里叩叩桌面，示意这个惯犯。

　　“老师，戒了。”皓都撑着课桌站起来让到一边，让教导主任检查。

　　太坦然，太爽快，有问题。

　　教导主任狐疑地看他一眼，然后注意到一旁的李乐嫣。

　　李乐嫣的家世在整个学校都有耳闻，小姑娘人也乖，听话学习成绩也好，连一向严肃的教导主任看见她也和颜悦色，“乐嫣，你怎么来了？”

　　“我来还衣服。”李乐嫣迅速把装着衣服的纸袋放在课桌上，两只手塞进口袋，攒着拳头让口袋看起来像是被手撑得鼓鼓囊囊的，战战兢兢连眼睛都不敢眨。

　　皓都低着头站在一边，看作为乖宝宝从来不撒谎的小姑娘慌忙帮他打掩护，屈指抵着鼻尖，肩膀抖了一下。

　　“皓都你笑什么你？”教导主任瞪他一眼，转头对着李乐嫣又换上和蔼的表情，“高三就快上课了，时间不早了，放了学就赶紧回家吧。”

　　李乐嫣赶紧点头，“好的老师。”顿了顿，觉得还不够礼貌，又软乎乎补上一句，“老师再见。”

　　小姑娘说再见的时候两只手还是坚定塞在口袋里，从头发里露出的耳朵尖红彤彤的，确实不太会撒谎。

　　皓都看着，忽然抬起手背贴着脸偏头假装咳嗽，挡住终于还是没忍住的笑意。

　　怎么能这么乖，还这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