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医生不太冷》世间的酒

2、第二章

　　周漾上晚班，这些天一直起得很晚，海棠和乐瑶都快吃完了，她才从房间里磨磨蹭蹭的出来，海棠看着她无精打采的样子摇了摇头，“饭都快凉了······你昨晚是不是又刷手机了。”

　　“昂，玩了会儿游戏，上瘾了。”，周漾洗涮完，脸上挂着水珠，走到餐桌边揉了揉乐瑶的脑袋，“哟，你身上的娃娃衫真好看，小辫子也好看，草莓发夹也好看。”

　　乐瑶两手捧着牛奶杯，往后仰着脖子，咕咚咕咚喝完，“妈妈买的。”
　　“你妈妈可真好，你往后会疼她吗？”
　　“费”，乐瑶一个劲儿点头。
　　会才怪，周漾用脚勾了勾椅子，坐下来。

　　海棠抽了张纸巾给乐瑶擦了擦嘴角，又把切好的橙子推到她面前，“瑶瑶再吃点水果好不好，长高高。”
　　周漾撇撇嘴，“让你女儿将来长成姚明······我柜上进了一批新货，好多试用装，我晚上给你拿些回来，你要找工作，怎么着也得打扮打扮，别一天到晚这么土。”

　　“我土吗。”，海棠凑到乐瑶跟前，吧唧在她脸上亲了一口，两手提着她的腋窝把她从椅子上抱下来，“去上学了。”
　　乐瑶仰着小脸认真看着她，“今天是不是妈妈送我上幼儿园？”
　　海棠说：“是”
　　“那以后的每一天费不费都是妈妈送我去，我不想李奶奶送。”

　　整个一小作精，小事精，周漾忍不住说：“让你妈天天守着你，然后你就可以去喝西北风了。”
　　乐瑶根本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只是执拗的眼巴巴的看着李海棠，海棠蹲下来，握住她的小手晃了晃，“妈妈尽量好不好，要是妈妈实在做不到早上送瑶瑶，那就晚上早点回来陪瑶瑶，给瑶瑶讲故事，玩积木，行吗？”

　　乐瑶想了想，撅起嘴说：“好吧。”
　　海棠给她背上小书包，牵着她的手走到门口，周漾说：“你愿不愿意去我柜上做，愿意的话我跟经理说一声，其实，待遇也可以，我这月工资加提成挣了六千多块呢。”

　　“算了”，海棠说：“下班太晚了，时间也不自由，我要是去了，到时根本没时间陪孩子，我这回想找个跟乐瑶上下学时间同步的。”
　　周漾回回身，把胳膊搭在椅背上，“早八晚五，还双休，你做梦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你去试啊”，周漾站起来收拾碗筷，“等找到了，也给我介绍一下。”

　　接下来的一周，海棠一头扎进了找工作的洪流中，她报纸也看，人才市场也挤，但觉得不错的几份活，要么是工资太少，要么是钱多但离家远，还没有休息时间，懊恼的她甚至想，重新找个店面卖水饺算了，这样的话，虽然辛苦，但至少时间是自己的，暑假还能把孩子带在身边。

　　这天下午，她顶着大太阳，在外面转了一遭，一无所获，回到出租房，她气咻咻的踢掉鞋子，就四仰八叉的栽倒在了沙发上。
　　直愣愣的望了一会儿天花板，手机响，她从包里翻出来一看，是沈焕打来的，她滑了下接听键，放耳朵上，“喂。”

　　沈焕说：“你没吃饭还是怎么滴，装什么娇弱。”
　　海棠把手掌盖眼睛上，“没装，我这几天找工作找的太累了。”
　　那边沉默了一小会儿，“收银你能干吗？”
　　“哪里的收银？”
　　“披萨店里的。”
　　海棠一听就摇头，“餐饮店我真不行，几乎下班全在九点半之后，孩子没人帮我带······对了”，她翻了个身儿，“沈焕，你怎么给我那么多钱啊，那辆皮卡买的时候三万，都破成那样了，你还给我三万，我再给你转一万五过去吧。”

　　“不用”，沈焕大刺刺的说：“你留着吧，我找到活了。”
　　海棠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什么啊？”
　　“能什么，不过是力气活，给几个超市送货。”
　　“哦”，海棠一板一眼的嘱咐他，“你开车的时候小心点，别那么快，一定不要喝酒，知道吗？”
　　“行行行”，沈焕呵呵笑了笑，“都听你的，过两天叫你出来吃饭啊，带上瑶瑶跟你那个不着四六的室友。”
　　海棠刚想开口说他，那边就紧着把电话挂了，她回回身闭上眼睛就着了，她还做了个梦，梦里又回到了小时候，在奶奶的那间老屋子里，下雨了，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打在廊前的芭蕉叶片上，啪啪的响，枇杷熟了，金黄金黄的，小鸟啾啾叫着来啄······

　　太阳落山，被烘烤了一天的大地，渐渐转温，空气里难得泛起一丝凉风，仁华医院第二门诊楼，29层的手术室外边站着几个家属，里面的病人是个十七岁的少年，患有先天性主动脉瓣二叶瓣畸形，已经出现严重的并发症，为其主刀做膜瓣置换术的是整个东洲省最有名的心脏外科医生，钟熠。

　　三个小时后，钟熠从手术室出来，随行的助手顾钧跟家属说了些术后应该注意的问题，随后大步追上钟熠，钟熠站在水洗台前仔细的把手指指缝及指甲刷干净，一直身，头有点晕，顾钧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巧克力递给他，“补充点吧，你站了一下午，嘴唇都发白了。”
　　钟熠摆摆手，朝更衣室走，顾钧给他解开手术服，“今晚一块去吃饭吗，脑外的刘子成请客，他刚评上副主任医师。”

　　钟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他换好衣服戴上手表，拍了拍顾钧，“你们去吧，我回家。”
　　“哎，你家里······”，顾钧操心的问：“谁给你做饭啊。”，钟熠没理他，径直走到办公室，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下电梯去取车。

　　到了花半里，钟熠把车停进车库，走到十六幢门前，开门进屋，客厅的感应灯及空调自动开启，钟熠换上鞋，先在沙发里闭目靠了一会儿，今天连着四台手术，他快累疯了。

　　快八点钟时，他订好的外卖被送了过来，钟熠拎到餐桌上，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又洗了个手，才下来吃。
　　刚打开餐具，手机又响了，刚才下手术时，他就发现手机上有两个未接电话，都是这个号，他点开接听键，说：“你好。”

　　那边是一道爽朗的女声，“是钟先生吧，我是彩虹家政的李慧，你上次在我们这儿登记过，说要找一个家政工。”
　　钟熠抬抬下巴，想了想，确实有这么回事，是半月前了。

　　对方接着说：“钟先生，我们现在有人手空出来，你看，你有什么条件。”

　　钟熠说：“话少。”
　　“啊？”，李慧好像没明白，“花少，什么花少啊，钟先生我不太懂你的意思啦。”
　　钟熠强忍着挂电话的冲动，“话不能多，我喜欢安静。”，上一个家政工一天到晚叽叽喳喳，跟个喜鹊似的，一会儿钟先生你看，今天天气不错哦，天很蓝云很白，哇，外面木香花开的好好哦，一会儿钟先生你中午吃什么啊，给你煲点鸡汤好不好，你脸色好像不太好。

　　“哦哦哦”，李慧笑哈哈的说：“我晓得了，钟先生，你喜欢文静一些的，对不啦？”
　　钟熠嗯了一声就把电话掐掉扔在了一边。

　　李慧在脑海里扒拉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这样的人，好像早就有哦，她打开通讯录，给一个人拨过去。

　　响了半天后，那边接起来，“喂，李姐，好久不见。”
　　“海棠呀，你最近在忙什么。”
　　李海棠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把乐瑶从浴盆里拎出来，朝卧室走，“没什么，我店不开了，正在找工作。”
　　“哦哟，这么巧啊，我手里刚好有一个客人要找家政，海棠你有没有兴趣啊？”

　　李海棠揪着浴巾角给乐瑶擦头发，她刚来兰海的时候，做过这个，但那家的男主人老虎视眈眈的看她，她只干了俩月就吓得不敢干了，那边李慧又絮絮叨叨的说：“这个客人特别好，是个医生，很有修养，人长得可帅可帅了。”

　　海棠忍不住笑，她是去挣钱的又不是去勾搭男人的，对方长得帅不帅跟她有什么关系啊，只要不难相处就行。
　　“李姐，你也知道，我有孩子要照顾的，不知道你说的这个人，他时间上有什么要求，要是能按时上下班的话，我倒是可以试试。”
　　李慧说：“这样吧，海棠，我再问问钟先生，看他哪一天有空，你最好自己去一趟，到时你把你自己的诉求跟他说一下吧，我们合适就干不合适再找别的，这样可以吗？”，海棠表示同意。

　　十点多钟的时候，李慧给她发了条微信过来，说钟熠明天休息，然后把地址告诉了她，海棠握着手机思量了半天，决定还是去试试，她每在家里多待一天，就惶恐一天，房租，每天的吃的喝的，以及乐瑶的学费兴趣班费，这些都需要钱，她一点都不敢闲着。

　　第二天吃过早饭，海棠把乐瑶送去幼儿园，直接去了西关路的公交站牌，钟熠住的地方与她原来的水饺店离得不远，只隔了东西两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