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医生不太冷》世间的酒

14、第十四章

　　清晨，海棠牵着乐瑶的小手从丁香路的第三个站牌下了公交，乐瑶本来以为妈妈是送她去萤火虫的，但不想却进了花半里，她的嘴巴一下就撅了起来。

　　到了钟熠家，海棠把玩具给她拿出来，让她在茶几旁边玩，她则去收拾东西，钟熠的行礼箱还摊在一边，动都没动，海棠把上面的盖子翻下来，准备拉好拉链拿去楼上，可这时，有只白色塑料药瓶，从一侧的暗袋里滚了出来，海棠拿起来一看，是□□。

　　什么东西，她捏着瓶身底部看了看，结果越看越心惊，这是一种抗焦虑的助眠药物，钟熠有焦虑症吗，起码外观上，海棠从来没觉出来过，他看上去那么冷静沉稳。

　　愣了一会儿，海棠把小药瓶重新放了回去，她觉得这事她还是当不知道的好，钟熠这人应该很要面子，再说，她也没有戳人隐私的兴趣。

　　她把皮箱提到钟熠的卧室，给他放进柜子里，一转首看到床上，她忍不住笑了起来，钟熠昨晚倒是把床单铺好了，但枕套还是维持着半挂在枕头上的样子，也不知他这样睡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海棠摇摇头，弯下腰给他整理，片刻，乐瑶啪嗒啪嗒跑了上来，海棠赶紧拦住她，“瑶瑶，你在楼下玩好不好。”
　　乐瑶说：“我就要跟妈妈在一起。”
　　海棠说：“可这是叔叔的卧室，里面有很多重要的东西。”，乐瑶摆摆小手，“我，我不，我不动。”，说完她就走到飘窗那边去坐着。

　　一会儿，海棠抱起旧床单和被罩去牵乐瑶，乐瑶正晃荡着两条腿，拿着一张相框看，海棠摸了摸她的头说：“走了，我们下去了。”

　　乐瑶指了指相框里的小女孩说：“月牙。”
　　什么月牙，她纳闷的抓着乐瑶的手腕，歪头瞥了一眼，见相框里嵌着一张七寸照片，照片上是个半岁左右的女童，小女孩穿着粉色纱裙，笑的露出两颗门牙，女孩子很瘦，头发也稀稀拉拉的就那么几根，但眼睛特别亮。

　　海棠把乐瑶带下去，拿出平板给她看了会儿动画片，她把脏衣服洗好，又把床单被罩扔进洗衣机，晾衣服的时候，门铃响了，她擦了擦手跑去开门。

　　外面站的是个女人，海棠愣了愣问：“你找谁？”，那女的抬头望了眼门牌，“没走错呀”，她拿下墨镜，“这是钟熠家吗？”，海棠说是，女人笑了笑说：“我是钟晴。”

　　“钟先生的姐姐吧，快请进”，海棠朝旁边侧了侧身。
　　钟晴踢掉脚上那双细高跟，拖鞋也不穿，赤着脚就往里走，她看起来非常时尚，高挑的身材，一头茶褐色波浪发披在腰上，白衬衫，墨绿色包臀裙，走起路来带着风。

　　“Oh，my god”，钟晴看到乐瑶，夸张的张了张嘴巴，“ Sweet girl”，她又挑起食指指了指海棠，“yours？”
　　她的做派实在是和钟熠相差太多，海棠笑着说：“是我女儿。”

　　钟晴把提包扔在沙发上，坐下来揪了揪乐瑶发夹上的小绒球，“叫什么。”
　　“李乐瑶”
　　“哦——”，钟晴掩着嘴笑，“就是把我们家宝乐打哭的那个小辣椒。”，海棠抱歉的说：“不好意思。”

　　钟晴手一挥，“小孩子家没事的，你”，她突然认真的看着海棠，从头到脚的打量她，“站起来”
　　“啊”，海棠不明白她什么意思，钟晴用手挑了一下脖颈两侧的头发，然后拉了一把海棠，“哎呀，给我看一下嘛。”

　　海棠无奈的站起来杵在她面前。

　　“啧啧”，钟晴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多高？”
　　海棠说：“一米六七”
　　“你这样的长相这样的身材，做保姆”，她那双潋滟的丹凤眼眨了眨，“是保姆吧？”
　　海棠说是，钟晴不停摇头，“太可惜了”，她扭身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两指夹着递给海棠，“有兴趣的话到我公司来，我们是做欧美服装的，化妆品也做，主要在线上运营，你这个条件要是去我们家做平面模特，完全没问题，肯定P都不用P。”

　　“其实，我今天来呢”，钟晴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主要是奉了母亲大人的命来做说客，让我弟弟去相亲的，他不在家就算了，说是弟弟”，钟晴看了看海棠，“你知道我就比她大多少吗？”

　　海棠说不知道。
　　钟晴伸出三根手指头，海棠说：“三岁？”
　　“什么三岁，三分钟，我们是龙凤胎”，钟晴一脸你没看出来吧，想不到吧的小表情，“其实我这个弟弟，很可怜的。”
　　钟熠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事业又这么体面，海棠搞不清楚他有什么可怜的。

　　钟晴低下头吹了吹指甲，“他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搞丢了······从那之后，一直自责，我觉得他都快自责出抑郁症来了。”，海棠震惊的还没从钟熠的事情中拔出来，钟晴却抽搭着哭了。

　　海棠无措的抽了两张纸巾给她，“什么时候的事啊？”
　　钟晴说：“三年前，要是孩子还在的话估计也跟”，她瞟了眼乐瑶，“小辣椒一样大了。”
　　海棠：“······”

　　“哎，万般都是命”，钟晴吸了吸鼻子又一下子笑了，“呀，我还要跟闺蜜去游泳呢，啊······我要来不及了。”

　　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把海棠都给整懵了。

　　钟晴勾起提包跨在手腕上，看一眼乐瑶，“小辣椒再见，到时再让宝乐哥哥陪你玩哦”，走到门口她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手机对海棠说：“咱俩加微信好友吧，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等等”，海棠转身跑到客厅把手机找出来。
　　两人加好微信后，钟晴戴上墨镜，“走了哈，有事记得找我，拜。”

　　海棠微笑着跟她说再见，她觉得钟晴的性格跟钟熠简直太不一样了，一个开朗健谈，一个沉默内敛，都不像是亲姐弟。

　　午后，海棠趁乐瑶睡着的功夫，包了点素饺子放冰箱，又把地擦了一遍，六点钟不到钟熠进门了，他难得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在手肘处，就像个儒雅的学者似的。

　　乐瑶正坐在地上玩橡皮泥，她用模型做出了好多蔬菜形状的东西，钟熠走到她身边，拿起一只小蘑菇问她，“送给叔叔可以吗？”
　　乐瑶看他一眼，“你这么大个人还玩？”
　　钟熠说：“是啊，我想要玩，可以吗？”

　　“好吧”，她拍了拍钟熠的手背，“你乖乖啊。”
　　钟熠一下笑了，他捏了捏乐瑶的脸，“来，叔叔也有东西送你。”，他把乐瑶牵到沙发那边，从纸袋子里拿出一只白色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个粉红色的儿童电话手表。

　　海棠有点吃惊，钟熠抬头看她一眼，“可以GPS定位的。”
　　“你，你太客气了，钟先生。”，海棠觉得心里面热热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没想到钟熠竟会这么细心。

　　钟熠拿出手表给乐瑶戴在腕上，“这是个小风筝，妈妈牵着线，你走多远都不怕把你丢了。”
　　想起钟熠丢失的孩子，刹那间，海棠难受的心里疼了一下。

　　乐瑶一本正经的说：“我们班唐佳佳也，也有，手上也有一只，以后，我想妈妈了，是不是也可以给妈妈打电话了？唐佳佳就是这样的。”
　　钟熠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当然可以，这里面还有音乐故事”，他点开一个界面，“你听。”

　　空旷的客厅里忽然流淌出一缕歌声，乐瑶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惊呼道：“这是我们幼儿园的歌，我也会。”，她用小手打着拍子，歪头外脑的唱道：

　　我一天天长大你一天天老
　　世界也变得更辽阔
　　从今往后让我牵你带你走
　　换你当我的宝贝
　　妈妈是我的宝贝

　　奶声奶气的童音听的人心醉，乐瑶唱完仰着小脸问钟熠，“我唱的好吗？”
　　钟熠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很棒······妈妈是你的宝贝吗？”

　　乐瑶不停点头，接着撅了撅嘴，“可是，可是我没有爸爸，小朋友都有爸爸，就我没有。”，钟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咳了两声去看海棠，发现她正低头看着虚空的某一处发呆，神情有点怔怔的。

　　从钟熠那儿回到家，安顿好孩子，海棠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白天的情景电影画面一样，来回的在脑海里闪现，她想起那个昏暗的夜晚，钟熠一个人坐在沙发角落里，默默的埋头饮泣，不知是不是因为孩子的事。

　　一开始，她觉得钟熠这个人很冷，很难相处，可时间长了，她渐渐发现，他其实是个挺好的人，他真的不应该遭受这种折磨。

　　海棠抓着手机，翻了好几个身，然后打开微信看着钟熠的头像出了会儿神，她凛凛神，用食指点开了那个挂着一轮半月的夜空头像。

　　【棠棠是个好姑娘】：钟先生
　　发完海棠就等在那里，可直到一个多小时后，钟熠才回她。
　　【zy】：嗯。
　　【棠棠是个好姑娘】：今天你姐姐来家里了。
　　【zy】：有说什么事没有？
　　【棠棠是个好姑娘】：也没什么，说是你妈妈想让你去相亲。
　　【zy】：无聊

　　海棠盯着那两个字，久久未动，她也不知道钟熠是说她平白无故跟他说这些无聊，还是说他的姐姐跟妈妈无聊，反正，他这句话，一下把海棠旁敲侧击想问的有关他丢失孩子的事给打回去了。

　　快十点钟，海棠正准备睡的时候，钟熠又给她发了一条过来。
　　【zy】：晚安[微笑]
　　【棠棠是个好姑娘】：晚安[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