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医生不太冷》世间的酒

12、第十二章

　　海棠午饭烧了六个菜，三荤三素，几个小朋友吃的满嘴冒油，宝乐特别喜欢那盘咕咾肉，他把盘子拽到跟前，用两只胳膊圈着，生怕别人跟他抢。

　　“哎哎哎”，钟熠又给他拿出来放中间，“别这么没出息好吗？”
　　宝乐笑的一双眼睛弯弯的，他看了看海棠说：“姐姐”，钟熠敲了敲他的头，“叫阿姨。”

　　“阿姨，你烧的菜太好吃了，比我爸做的好吃一百倍，我明天还要来，你是我舅女朋友吗？”
　　海棠被他笑的够呛，她说：“我不是。”
　　宝乐有点纳闷，“那你为什么在我舅家？”
　　钟熠看他一眼，“你话怎么这么多。”
　　海棠说：“我是来照顾你舅舅的。”
　　“哦”，宝乐小脸一拉有点扫兴。

　　下午，在宝乐不遗余力的卖萌讨好下，乐瑶终于跟他玩在了一起，俩小孩的友谊之船到傍晚的时候已经建的非常牢固，以至于钟凯阳来接那两兄妹的时候，宝乐又撕心裂肺的嚎了一通。

　　海棠发现，自从那对双胞胎走了，乐瑶就变得有点蔫头蔫脑的，晚饭也没吃几口，她本来以为是她白天跟那两个小朋友玩的太累的原因，可洗澡的时候在她身上一摸，海棠一下慌了，孩子浑身烧得跟火炭似的。

　　她寥寥草草给她洗好，换上睡衣睡裤，亲了亲她的小脸，“你在家里等着，妈妈出去一下好不好？”
　　乐瑶摇着头搂着她的脖子不放，海棠说：“你发烧了呀，宝宝，妈妈去给你买点退烧药，十多分钟就回来。”
　　乐瑶嘟了嘟嘴说：“我害怕。”，海棠点了点她的鼻子，“那你跟钟叔叔呆一会儿呢，可以吗？”

　　乐瑶想了想，然后点头，海棠抱着孩子从楼梯上走下来，在一楼转了一圈，发现钟熠正在阳台外面坐着，花半里的每行排屋外，都带了一个大约三四个平方的小院子，彼此用木头篱笆隔开。

　　海棠拉开玻璃门走过去，钟熠回了回头问：“怎么了？”
　　海棠说：“发烧了，钟先生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会儿孩子，我出去买点药。”，钟熠拍了拍旁边的藤椅，“过来我看看。”

　　“哦”，海棠这才想起来他也是医生，钟熠摸了摸乐瑶的额头，问小姑娘，“有没有恶心想吐？”
　　乐瑶答：“没有。”
　　院里的灯有点暗，钟熠看一眼海棠，拧身指了指客厅，“去把手电筒拿过来，大概······在电视柜下面的抽屉里放着，另外，再去厨房找一把小木勺。”

　　片刻，海棠把东西找出来拿给钟熠，钟熠轻托着乐瑶的下巴让她张开嘴，“啊······再大一点”，他用木勺往下压着乐瑶的舌头，举着手电筒朝她喉咙里看了几眼，“扁桃体没问题。”

　　海棠有点急，“她白天时还好好的。”
　　钟熠问：“她生过疹子吗？”
　　海棠有点茫然，“应该没有。”
　　“一般说，儿童急疹就会毫无症状的突发高热。”
　　海棠问：“严重吗，需不需要挂水？”
　　钟熠摇头，“不用”，他伸出双臂，“孩子先给我，你去买瓶美林，没有的话布洛芬也可以。”

　　海棠一溜烟跑出去，十多分钟就回来了，钟熠用耳蜗枪试了试乐瑶的体温，烧的不算太严重，不到39度，海棠给孩子吃好退烧药，抱着她坐下来，“钟先生，像这种情况多久可以退烧啊？”

　　钟熠说：“等疹子发出来，烧自然就退了，别着急，明天下午应该差不多。”

　　听他这样一说，海棠的心安稳了不少，她吐了口气说：“我都给她吓怕了，有一次她生肺炎，活活烧了六天，最后烧得鼻子都出血了，我，当时真是，腿都吓软了。”

　　钟熠笑笑，“你一个人带她？她爸爸呢？”
　　海棠低了低头，“没有爸爸，一直是我一个人。”
　　钟熠怔了一下，但没再多问，她看一眼乐瑶，发现孩子的小脸烧得红扑扑的，特别惹人怜爱，“睡实了，你不放下她？”

　　“放不下的，一病了会比平常更加黏人，现在还稍微好点，小的时候，她一发烧我都是整宿整宿······唔”，乐瑶伸出小手捂住妈妈的嘴，两排长长的睫毛在夜色下轻轻颤动，海棠朝钟熠笑了笑，用口型比划，“不让说。”

　　“睡吧，妈妈抱着你。”，海棠用下巴在孩子的前额上蹭了蹭，然后拿起木桌上的小圆扇，慢慢摇着给她驱赶蚊虫，这么安宁的画面，钟熠看得心里微微动了动，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女人，她低眉浅笑，柔声细语，对她的孩子极尽耐心，怪不得小乐瑶看起来这么无忧无虑、阳光活泼，应该是因为妈妈给了她足够的爱，让她觉得安全感十足。

　　“钟先生。”
　　“嗯？”
　　“你是哪个科的医生啊？”
　　草丛里虫鸣唧唧，一轮缺了半边的残月悬挂在远处的天际，钟熠的生命中甚少有这么悠闲的时候，他用手指轻叩着藤椅扶手，“心脏外科。”

　　“心脏？”，海棠张了张嘴，“我连心脏在哪儿都不知道。”
　　钟熠用手捂住自己的左边胸口，“这儿。”，海棠也学他的样子捂了捂自己身体的那个部位，“这里吗？”

　　钟熠轻笑，“差不多。”
　　海棠说：“那你见过活生生的心脏了？”
　　钟熠嗯了一声，海棠问：“长什么样子。”
　　钟熠抬了抬下巴，“就像，一颗悬挂在树丫上的大桃子。”
　　“哦”，海棠被他这个比喻逗得轻轻笑出了声，“我记得人体的血液是靠心脏传输到各个器官的，那你们给心脏做手术的时候，怎，怎么？”，她一时想不明白该如何表达。

　　但钟熠懂她的意思，“让血液在体外循环。”

　　如今的心脏病患者要想看一次钟教授的门诊，最起码也得提前三个月预约挂号，而且，钟熠的时间异常宝贵，看病时一般只出结论，要是病人不停围着他问东问西，他肯定觉得对方脑子有毛病。

　　但此刻，或许是他病中无聊吧，他倒是乐得跟旁边的这个小母亲分享他的专业。

　　“现在有一种人工心肺机，也叫人工心脏，简单说，我们做手术的时候，会在病人的上下腔静脉或者右心房上插上管子，引出患者血液，通过人工心肺机的循环然后再灌注到人体的组织器官。”

　　海棠听着这些她完全不懂的专业术语，一时瞪大了眼睛，“钟先生，你很厉害的。”

　　别的方面不敢说，但至少在他的专业领域内，钟熠的成绩绝对是傲人的，他研一的时候，第一次跟随导师做二尖瓣手术，他做一助，从切皮开胸到建好体外循环只用了短短18分钟，而且整个过程，手法灵活漂亮，简单舒适，一般从业好几年的医师也未必能达到这个标准。

　　钟熠读博时的导师曾经说，他对医学有种与生俱来的直感力，说白了，钟熠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但日常中，钟熠除了脾气确实不太好之外，为人倒算谦虚，此刻面对这个漂亮女孩子对自己的称赞，他眨了眨眼笑着说：“一般厉害。”

　　“你呢？”，他问海棠。
　　“啊······”
　　钟熠说：“你这么年轻就有了孩子，是不是光顾着谈恋爱了，没好好上学。”
　　“不是”，海棠觉得脸上有点热，“我上过大学，但只读了一年。”
　　钟熠一愣，“哪个学校？”
　　海棠的眼神有遗憾也有向往，“川大。”
　　“为什么不读了？”
　　海棠说：“家里出了点事。”

　　人生处处有缺憾，钟熠微微叹了口气说：“能考上那么好的学校，证明你也很优秀。”
　　海棠腼腆的抿了抿嘴唇，也学他的口气，“一点点优秀。”

　　哈哈哈哈哈，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真像钟熠说的那样，第二天下午乐瑶的烧退了，但后背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红疙瘩，小米粒似的，额头下巴及鼻子两侧也有，好好的一个小姑娘因为这个，一下子变得有点丑丑的，她一直趴在床上睡着，天黑时才起床，海棠把她抱在怀里老忍不住笑，小姑娘哼了两声，扭开脸好一阵子不理妈妈。

　　海棠瞟一眼正坐在沙发上朝她们看的钟熠，用手指点了点女儿的后背，“她其实脾气很不好。”
　　钟熠说：“不像你。”
　　海棠点点头，抱着孩子走过来坐他旁边，“我这人没什么性格，太温吞了。”

　　钟熠说：“我觉得挺好。”，海棠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笑，钟熠有点无奈，“你怎么这么爱笑。”
　　海棠撩了撩耳畔的头发，“没办法天生的。”，她扶着乐瑶的腋下让她坐直了，然后跟她商量，“你跟叔叔在这里待一会儿好不好，妈妈去做饭。”

　　乐瑶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她，久久不答，钟熠冲小姑娘说：“叔叔抱，可以吗？”
　　乐瑶想了想，竟然张开双臂真的同意了，海棠说：“她很少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钟先生，她很喜欢你的。”

　　钟熠低首问乐瑶，“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