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5章 ...
-
说话之人是佩刀男子，须臾间他已然走到二人面前。话音刚落，额头上便挨了重重一扇子。
“哥，好歹留点面子。”
曲微棋抿唇，重生之后她性子自然是要内敛些，却也不再如同从前般软糯。
“不管是哪里的人都不该这般粗鲁。”
她朗声道，颇为不爽的斜了二人一眼。
“是舍弟唐突了二位姑娘。我们刚来中原不久，尚不知规矩。”
“我对你们没兴趣。”
曲微棋摇头，拉着清瑶想走，甫一转身正巧撞上提着衣摆颤颤巍巍走过来的老方丈。
却见老方丈手中拿着一封拜帖，草木色的纸张古朴万分，墨迹未干，看来是新写的。
“曲姑娘，这可真是一桩巧宗。”
方丈慈爱，热切的招呼着曲微棋。
“方丈，小心些走路。”
清瑶颇会来事，上前轻轻扶住方丈的胳膊。老人家将信件递给曲微棋，“正巧有件事想求你父亲帮忙，可巧你今日也来了。”
“我父亲现下不在临安。”
曲微棋抿唇，低头下意识的看向拜帖。
“想要到我家借住一段时间？”
“小姐！你何时识字了。”
清瑶讶异的瞪大了双眸，曲微棋适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她假装不快的跺脚，
“我只是不爱读书，哪里就连字都认不得了。”
“是吗？”
清瑶嘟囔，却也不曾再深究下去。
方丈捏着胡须，“这两个是滇西来的小王爷，他们祖上于我有恩。想着他们舞刀弄剑的不适宜留在寺内，故而让曲老爷帮个忙。”
大颂边陲有一小国称为滇西，从前只听闻滇西人生性野蛮好斗面目狰狞，却不料这两个小王爷倒是长得颇为俊俏。
“方丈的事便是我们曲家的事，借住而已不必非得老爷同意。等明日天气好些，我派人来接。”
清瑶一口答应下来，她虽是曲微棋的贴身丫鬟，却也在曲府当半个家。
“那便是最好了。”方丈笑眯眯的点头，他很清瘦，为人又和善笑起来褶子堆满花似的。
“曲姑娘今日来是否要求签文。”
“正是，我家小姐想请方丈算算她的姻缘。”
清瑶抢先开口，却被曲微棋拦住扯了扯袖口。
“别听这丫头胡说，我有困惑之事想请方丈指点。”
方丈瞧出曲微棋眼神中的哀切来，一时顿住笑意。
“能否借一步说话。”
“那随我来。”
方丈颔首，适才第一眼看见曲微棋时便觉得有些许不对。如今瞧见这小姑娘通身竟有这般死灰之状，愈发疑惑。
二人缓步朝内屋走去，只余清瑶并两个滇西王爷依旧在凉亭内。
“你家小姐叫什么名字？”
那个拿折扇的若有所思望着曲微棋离开的方向，轻声问。
“滇西人就是不懂规矩。”
清瑶瞥了他一眼，“女子闺名岂能随意说出来，未免污了清誉。”
“那按照你们中原的规矩，怎样才能知道姑娘姓名呢？”
“成了亲不就知道了……”
清瑶脱口而出，男子缓缓摇扇，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多谢姑娘相告。”
——————————
内室，浓郁的檀香味萦绕在鼻尖，却并不刺激。方丈所用的香料皆是寺庙中人制作，用料讲究，别具一格。
曲微棋坐在蒲团上，手不由自主绞着帕子。
“方丈，我有一事不明。”
她犹豫着自己究竟该不该挑明，兴许重生这件事在方丈耳中听起来，或许都过于荒诞。
“我从前只知有轮回之谈，但倘若有人重回到了多年前的自己身上呢。”
曲微棋虽然重生了，但这半日她心中都极为惶恐不安。她是否真的回到了三年前，又能否改变自己前世悲惨的宿命？
“既然不入轮回，那便定然有未尽之遗憾。”
方丈轻声笑道，给曲微棋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六安茶。茶香四溢，甜津津的味道扑鼻而来。
曲微棋紧绷的手指渐渐松开，她颇为感激的望着方丈。
“能做前世遗憾之事吗？”
“命定如此，自然可以。”
方丈笑吟吟的颔首，伸手在曲微棋的头上摸了摸。
“既来之则安之。”
曲微棋乖巧颔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此时是隆庆八年，距离朝廷清算盐商还有些时日。当下最为重要的，便是先将曲家脱离这个大火坑。
——————————
回府之时，外头的雨已经小了些。二人照例走九龙桥，裴参却已经不见踪影。
曲微棋下意识松了口气，她并不能够从容坦然的面对裴参，胸口恨意更是难以磨灭。
一路平安无恙的回到府中，清瑶忙前忙后吩咐人将前头空置的一处院子收拾出来给两个小王爷做准备。
“小姐，他们说是来中原闯荡，实则也是要去汴梁面圣的。估摸着住不了多久，二人姓柳。哥哥名唤柳抚生，弟弟叫柳荆明。”
清瑶一边给曲老爷写信，一边絮絮叨叨的对曲微棋道。
“好生奇怪的名字。”
曲微棋略微蹙眉，将拿毛笔的那只手转了转腕子。
“滇西的王公贵族似乎都姓柳。瞧着那样白净，又俊俏。倒是跟咱们大颂男子并无差别。”
“你好像对他们很感兴趣。”
曲微棋随口提了一句，清瑶却莫名红了脸。
“怎会！奴婢只是觉着那苗刀看着极帅，同话本里的一样罢了。”
她仓皇的开口说了一句，望着曲微棋惊讶的面容，摇摇头又道。
“并非是在意挎刀之人，单纯的喜欢刀。”
清瑶最不喜欢所谓的文人雅士，她自己敞亮直爽，喜欢的自然也是一样的人。
只是那柳荆明大大咧咧，举止鲁莽，曲微棋蹙眉，摇摇头继续练字。
“你若真喜欢，也得接触接触。切莫着急，势必要将品行家世都摸清楚。”
她说罢，心口涌起一阵苦涩。这话字字泣血，都是用前世的痛苦换来的。
“父亲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对于此时此刻的曲微棋而言，男女之情无甚重要。她最为关心的，还是曲府一家的平安。
“前几日来信说在路上了，只是不知现下在哪。”
清瑶将写好的信装进信封，抬窗望着外头的淋漓小雨，叹了口气。
“下雨不好运货，估计速度会更慢些。”
————————
清瑶的担忧不假，曲老爷的确遇到了一些小麻烦。他的货船被扣押在了临安旁的一处县衙内，此时他正焦急的撑伞等待同县令商议。
货物耽误一日，便是多一日的损失。曲老爷急的团团转，无法只得写信给好友林枫请求他派几个能言善辩的学子帮他。
林枫乃临安城白马书院的教书先生，膝下唯有一个独女林知寒。他同曲阳多年好友，两个女儿关系也十分熟稔。
“父亲，不如叫裴公子去吧。”
林知寒轻声道，“裴公子正好是同济县的秀才呢，同乡情谊想来能帮上忙。”
大颂重文，秀才虽当不上官，在小地方也有几分话语权。
“他今日刚淋了雨回来，似乎病了。”
林枫摇头，捻须想了片刻，“叫他同屋的王哲去吧。”
白马书院远近闻名，学风严苛。慕名而来的学子们不少，能够选上的却是凤毛麟角。
学子们的屋子坐落在书院的最南方，大树蔽日常年不见阳光。今日阴雨绵绵，屋内更是越发阴冷潮湿。
裴参回来时，浑身上下皆湿透了。同屋的王哲颇为热心肠，特意出门打水给他烧水沐浴。
裴参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面色铁青坐在案前。他回忆着适才九龙桥上之事，曲微棋漠然的神情让他心如刀割。
叫裴参更为不解的是，为何曲微棋今日所穿衣裙并非前世那件鹅黄百蝶裙。是偶然发生吗？裴参抿唇，紧紧攥着拳头，因沉思太深，故而未曾听到敲门声。
“王哲，裴参！都不在吗！”
传话之人一把推开房门，大大咧咧的往里走。
然裴参抬眸的那个阴冷眼神却叫他浑身上下没来由的颤抖起来，他后背发麻，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
“何事？”
裴参分明狼狈不堪，周身衣物发丝皆落魄的滴着雨水。
然言行举止却只叫人感受到莫名的惧意，尤其是他那双长眸，似乎浸泡了万年的古井。
怎会如此，裴参不是向来极好说话，温润如玉的吗？
“老师叫王哲去同济县。”
那学子下意识压低声音，支支吾吾的低眸说道。
“去那做什么。”
裴参轻晃指尖，试图叫自己冻到麻木的指头恢复些力气。
“帮曲老爷打官司。”
“是临安首富曲阳？”
裴参听到此话，一时眯眼，唇边勾起一丝笑意。
学子匆忙颔首，“还有哪个曲老爷，正是他。在同济县的货物被莫名扣押，正着急上火的很呢。”
“知道了，此事我会告诉王哲的。”
裴参轻声道，将松快起来的手指攥起来。骨节分明，修长漂亮。
那学子下意识的抬眸又看了裴参一眼，眼前的人已经恢复了平常谦谦君子的模样，眸中的温柔和笑意叫他不由揉了揉眼睛。
“还有别的事？”
“没了……”
“那走的时候把门带上，有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015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