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岁》猫书1

5、宫苑深深锁珠玉

　　“婕妤，陛下来了！”守在殿外的阿青提醒道。
　　灵虚仙君向凌波点了下头，意思进宫当太医的事他会找机会办妥。
　　他刚消失，皇帝便急急忙忙闯进来，问她是否见到状元爷商皓的模样，是不是她要找的人，凌波意识到自己和可能是商皓的人错过了，才懊悔的拍了下脑门。
　　皇帝望着她咬牙跺脚的悔恨模样，坦然坐下，剥了根熟透的香蕉：“这件事你忘了，朕没忘。他的容貌可以在纸上留存，也就是说他不可能是你口中的商皓。”

　　虽然没怀希望，但从他嘴里听到真相还是蛮残忍的。
　　凌波说：“陛下去荣德殿没？德妃很想陛下。”
　　皇帝意识到这个玩笑不好笑，便尴尬的呵了口气：“待会儿午饭吃什么？听了一上午的对诗，朕还真有点饿了。”
　　凌波背对他，倚着门框，望着墙角那株花朵稀疏的海棠树。这些日子，任凭风吹雨打，海棠花一朵不少的全在枝头。她猜测肯定是灵虚仙君用了什么仙法，才延长了她的寿命。
　　皇帝显然注意到了这一点，但他连自己的嫔妃是神仙这件事都肯相信，那么再稀奇的事在他看来都是平常。

　　皇帝也丢掉香蕉皮，喝了点水清了清嗓子，走到海棠树下，笑道：“朕命宫人做了一顶大帐子，用竹竿支起来，可以将整棵树围起来，如此即便刮风下雨，也不会将花朵吹落。”
　　“四季更迭，黑白交替，花开花谢，天道循环，你我无法更改。”
　　凌波明确表示对这件事没啥心情，皇帝却招来一群人干的起劲，天刚黑就把帐子支起来了。

　　而凌波对德妃身怀妖胎一事愁的不得了，用晚饭时，皇帝见她一声不吭，他也不敢说话，便静静的吃了饭，回勤政殿改折子。
　　这次没熬到五更天，皇帝便趴桌上睡着了。
　　有人给他拖了一个梦，告诉他天亮以后到帝都的槐花巷，找一位身穿蓝袍玉树临风的年轻男子，方能看好他的病。
　　听到托梦者腔调玉树临风这个词，她就知道了托梦者的身份。
　　毕竟天上地下，除了灵虚仙君没有第二个人这么无聊。
　　皇帝捂着绞痛的心口，捧心西子似的，决定三顾茅庐，请来神医。

　　凌波也想出宫，说了一下，便跟着出去了。
　　槐花香离皇宫不远，只用半个时辰便到了。
　　灵虚仙君在石板地上摆出放荡不羁的姿势，酒葫芦被他抛在一边。凌波上前踢了下，见他没动静，便墩身摸了下他的蓝色衣袖，潮湿寒冷，看起来昨晚就在这里了。
　　凌波见他装死，便‘使劲’掐了下他的脸：“你再不醒，我就没收你的酒葫芦，让你以后千年万年都没酒喝！”
　　灵虚仙君‘腾’的站起来，把酒葫芦抱在怀里：“若是没酒，我就在这里呆到地老天荒！”
　　凌波起身到皇帝身后。
　　灵虚仙君假装才看到皇帝，伸出手想和他握手，皇帝视而不见，背着手望向他。灵虚仙君扫兴的把脏手在衣襟上抹干净：“我观你面色发白，嘴唇发青，心口痛？”
　　皇帝道：“是。先生可有办法？”
　　灵虚仙君笑道：“有没有办法，就得看你有没有诚意？”
　　“什么诚意？”
　　灵虚仙君晃晃酒葫芦，内部酒水撞击葫芦壁，发出哗啦之声：“前几天赌博输了全部家当，如你所见，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这个好办。”皇帝说：“只要你能看好我的病，保一辈子有饭吃。”

　　“那咱们现在就去？！”
　　皇帝说：“但我不相信你的医术，除非先解了我心口痛的毛病。”
　　灵虚仙君把酒葫芦给他：“平时忙的没时间喝酒吧，尝一口？”
　　皇帝怔了下，还是喝了一口烈酒，呛得眼泪直流。

　　烈酒下肚，他的心口痛果真好了很多，身上顿时轻松很多：“我们去落仙居，据说那里有全国最出名的厨师！”
　　凌波三人坐同一辆马车，三人心思各有不同。
　　灵虚仙君想着落仙居的美事，馋的口水直流；凌波想着商皓，不知何时再见，惆怅难解；皇帝看他两各有心思，便也生出了自己的心思，一阵忧来一阵喜。

　　三人相对无语，到落仙居下车。
　　迎客的小二说：“二楼雅间被祁王殿下包了，只能委屈几位坐在一楼用饭。”
　　皇帝说：“没关系，我们坐在靠近店门的那桌就行。”

　　四四方方的一张桌子，三人一次落座。
　　灵虚仙君背向外侧，皇帝自然是主位，凌波和灵虚仙君面对面。
　　不同的是，凌波只要抬头便能看见过道和店外的行人。

　　皇帝要了一壶明前龙井，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张整数银票，赏给小二：“祁王殿下下楼时，麻烦您通知我们一声。”
　　小二客客气气的拒绝了他的银票：“客人有所不知，因为祁王殿下常来小店，小店才有如今的名气。你们看那些喜欢本店饭菜的客人，一开始都是奔着见祁王殿下来的。”
　　凌波捂嘴笑道：“让您说的我都想亲眼见一见这位祁王殿下了。”
　　“嘿！”店小二来了兴致：“姑娘有所不知，祁王殿下不仅人模样长的好，而且文墨剑术皆通，能文能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比起这位如何？”她指了指对面的灵虚仙君。
　　“差矣！”
　　灵虚仙君才得意了一下，很快店小二便打碎了他的美梦：“小的是说这位公子虽然看着也好，但烛火之光如何能与日月争辉。这些话您听了也许会不高兴，但真等您见过之后，便不会有此疑问了。”
　　说起这位祁王殿下，店小二能说三天三夜，直到灵虚仙君抗议，才讪讪的去准备饭菜。

　　“什么嘛！有这么对客人说话的店家吗？！我要投诉他！”
　　灵虚仙君气的脸色通红，竹筷不断的敲着桌面。

　　落仙居名不虚传，果酒甘甜后劲足，菜样繁多，精雕细琢。
　　灵虚仙君向来不爱虚礼，饭菜一上桌，便上演了一出饿狼扑食。
　　凌波夹了一朵胡萝卜雕成的牡丹，咔嚓咔嚓的嚼着，皇帝见她如此，便将那道松鼠桂鱼去掉刺，夹了一筷子雪白的鱼肉蘸着浓浓的汤汁，放到凌波面前的盘子中。
　　凌波说了声谢谢，便继续啃萝卜。不是她不爱吃鱼，实在对鱼有阴影，被鱼刺卡住喉咙的滋味她可不想再受第二次了。

　　灵虚仙君见她不吃，便把鱼肉拨到自己碗中，就着白米饭吃的满嘴流油，边吃边说：“还是人间有滋味，不然天天饮露餐风实在能把人逼疯！”
　　在他叫店小二添米饭时，才发现周围餐桌已经空掉，一个人没有，只有他们三人雷打不动的啃萝卜喝茶吃饭。
　　灵虚仙君用力拍桌，险些把桌面拍碎：“来人，给我添碗米饭！”
　　店小二才匆忙下楼，向几位道歉：“实在不好意思，二楼出了点事儿，厨子都去看热闹了，要不这顿饭不给您算钱？”
　　“什么意思？看不起我？”灵虚仙君从皇帝身上翻出一张百两银票：“看好了，这只是一碗米饭的钱！”
　　店小二鞠躬道：“对不起客人，要不您下次再来？我们给您免费！”

　　吃瘪的灵虚仙君撸起袖子爬上二楼，准备找厨子干架，谁料二楼乱成一锅粥，被人踩脚拽衣服薅头发，几千年没曾遇上的事在这里全都体验了一遍，最后还把他挤到窗户边上，然后又被一只黑手推下了楼，‘啊’的一声坠入楼下路过拉草的板车，摔入草堆。
　　凌波找见他时，灵虚仙君正捂着摔成八瓣的屁股，哭自己命苦，哭他的有命无运，死后尸身被人丢在乱葬岗，教野狗吃的骨头渣不剩，又因亡国愧对列祖列宗错过投胎转世的时间，变成无依无靠的野鬼孤魂。
　　人间还是那个人间，饭菜味道一脉相承，和几千年前没什么变化。
　　由此勾起往事，灵虚仙君平时嘴上不说，但到底做过人，有故国有家有亲人，怀触景生情也是应当。
　　见他哭的伤心，推板车的老头也涕泪皆下不忍打扰。

　　凌波等了好一会儿，才上前打了他一下：“男子汉，大丈夫，没出息！”
　　灵虚仙君把脸埋进枯草堆，不一会儿换了个笑脸：“看我演的像不像一个亡国之君？”
　　“不像！”凌波说。
　　“你就不会撒一次慌，哄我高兴一下。”
　　“像沉迷女色耽误国事的昏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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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灵虚仙君拌嘴的时候，祁王殿下开窗俯视着他们。
　　只是在他往下看的一刹那，灵虚仙君一手扣住凌波后脑勺，摁进草堆，嘴里还咧咧道：“叫你取笑我！”
　　祁王殿下轻轻叹了口气，便带着那位方才因家里被逼婚想要寻短见的女子离开了落仙居。
　　凌波抬起头来时，人群已经解散，皇帝在檐下带着无尽笑意，望向胡闹的两人。

　　凌波拍掉身上沾的草碎，到皇帝身边：“祁王走了？”
　　皇帝伸手摘掉她头上的草芥：“我们回宫吧。”

　　回宫路上，皇帝忽然想起还没问过灵虚仙君姓名，灵虚仙君想也不想的答道：“陈衍是也！”
　　“陈衍？”皇帝微笑道：“朕记得历史上有个陈国皇帝便是这个名字。”
　　“天底下重名重姓的人多了，怎么，你们皇帝用过的字便不许臣民用了？”灵虚仙君没好气道。
　　“朕只是想起史书上的一段佳话。”
　　凌波插话道：“我牙疼！”

　　灵虚仙君不客气道：“肯定是你啃萝卜啃的，你是兔子吗？一桌子几十道菜，眼睛只盯着那几朵萝卜花！”
　　他们谈起了落仙居的饭菜，和救人一命的祁王殿下。
　　皇帝说：“鲜少见祁王插手别人的事，这次也算开了眼。”
　　灵虚仙君陈衍说：“他救的那个小姑娘挺水灵的。”
　　“可是昨天，清远伯专门跑到朕跟前，求朕成全他女儿和祁王的婚事。”
　　“婚姻之事，本该自己做主。陛下圣旨固然不可违抗，可若将来夫妻之间生了怨怼，您这个保媒的难免受到波及。”灵虚仙君用看穿红尘的寡淡声音说：“喜欢或讨厌，终归只有自己最清楚，不是吗？”

　　皇帝不喜欢皇后却娶了她，这件事叫皇帝郁郁在心，不得畅快，今日听过陈衍的三言两语，才觉自己对祁王这个侄子的私生活干涉太多了。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祁王过了弱冠之年，再不成亲，会被世人耻笑。”
　　“那陛下准备为他选谁？”
　　皇帝笑着看向凌波：“依朕看，柳婕妤的妹子就挺合适，清新秀丽，好动活泼，正对祁王的刻板性子。”

　　事关柳家，凌波不敢搭话，只有灵虚仙君打哈哈道：“陛下不怕背上骂名就行，其他的我们管不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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