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第九十八章 九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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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夜来和苏乐回去的时候，水清和简弈站在客厅门口等着她们，见她们好端端回来，没有打斗的痕迹，一齐松了口气。
苏乐邀功请赏，“我把他们赶走了。”
简弈好奇地问：“怎么回事？”
苏乐说：“他们坏得很，要欺负坏猪，大过年的，故意搞破坏，简直居心叵测。”
简弈说：“可能是想让她回去过年？”
秦夜来站在苏乐身后没有说话，苏乐愤懑道：“他们根本就不在乎坏猪，什么过年，就是想欺负坏猪。”
水清安慰道：“没事就行了，你们休息一会儿吧，剩下的饭我来做。”
苏乐“哇”了一声，正想感叹水清姐姐竟然也会做饭，还没说出口就听见简弈拉住她。
“算了吧你，饭都煮不熟的人，要真给你做饭恐怕今晚我们都得食物中毒进医院。”
水清一本正经和她解释：“上次真的只是意外，我以为熟了的，我还试过。”
“你试过往桌上端了？”简弈把她拉到沙发边上，扯着她坐下。
“等会儿过来端菜，晚上你洗碗。”
水清无奈应了声好，和苏乐坐在一起，低头看她摆弄游戏手柄。
苏乐热情地邀请她和自己一起玩游戏，被她婉言拒绝。
“不用了，我看你玩。”
苏乐一直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心不在焉玩了一会儿，一路死一路复活，没过多久简弈过来喊她们准备吃饭。
苏乐跑进厨房帮忙，秦夜来正在炒最后一个菜，青色的，是她最不喜欢的青菜。
苏乐躲在她身后偷偷撇嘴，她好像看得见一样，头也不回地说：“不想吃也得吃，做人就是要吃蔬菜。”
苏乐说：“今天过年欸。”
“过年怎么了？”
苏乐说：“既然是过年，那就要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想干什么就不干什么。”
秦夜来说：“杀人放火呢？”
苏乐说：“我是好妖怪，从来不杀人。”
秦夜来有些好奇地问：“你的族人们呢？其他妖怪呢？他们杀不杀人？”
苏乐说：“有些杀，有些不杀。”
秦夜来被她逗笑，“这话说了和没说一样。”
苏乐说：“就像人类对待小猫小狗，可以杀，但是没有必要，也没有意义。”
秦夜来：“原来如此。”
“人呢？杀妖怪吗？”
苏乐说：“在我们看来，人类只是不同于自己的另一种妖怪，只是数量多了一点。”
“意思就是，弱肉强食，想杀就杀，谁弱谁活该倒霉？”
苏乐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挺危险的，是吗？”
苏乐：“嗯，所以爹爹娘亲总是说，我能够平安长大，就已经比其他小妖幸运很多了。”
秦夜来关火把菜倒进盘子里，端着最后一盘菜走出厨房。
苏乐跟在她身后，小狗似的嗅嗅她身上的气味，有一股热腾腾的菜油味，不好闻。
“坏猪以后不要做饭了。”
秦夜来问：“怎么了？”
“做饭好累。”
“总要有人做饭。”
苏乐说：“张阿姨说，做饭是她的工作。”
“偶尔做饭不累。”
水清接过她手里的盘子，苏乐拉着她坐下，看到饭桌上有之前一直很想吃但一直没能吃到的可乐鸡翅，开心地和秦夜来说：“我要吃这个！”
秦夜来给她夹鸡翅，她给秦夜来夹青菜，真的很坏，还欠欠地说：“坏猪多吃菜，吃菜长高。”
秦夜来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吃掉她放在碗里的小半碗青菜，才接着吃别的东西。
苏乐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热衷于给她夹菜，像是在喂养自己最喜欢的小动物。
秦夜来一顿饭吃得格外忙碌，不停接受苏乐的投喂，吃到最后撑得头晕。
苏乐还要夹菜，一双筷子夹住两只鸡翅往她碗里塞。
秦夜来按住她的手，没有说话，沉默地摇了摇头。
她的表情很好看，有一种隐忍的美丽，好像被谁欺负了似的。
苏乐盯着她瞧，鸡翅没夹住，掉在她自己的碗里，她依旧愣愣地望着，眼神直勾勾的，藏着些说不出的情感，很容易让人误会。
秦夜来稍微别开脸，躲避她的目光。
没有必要的心虚让她落入下风，苏乐追着她凑在她脸边，小声说：“坏猪不好意思了。”
秦夜来不肯承认，嘴硬地说：“不要这样看我。”
苏乐问：“为什么？”
“只是看着你，也不可以吗？”
秦夜来开始收拾碗筷，问她：“吃完没有？吃完了收拾洗碗，等下去看电视。”
苏乐一直很好奇传说中的春节联欢晚会，这大概是她今晚最期待的活动。
“吃完了。”她立马被吸引了注意，“今晚该我洗碗了！”
今天她依旧来晚了一步，秦夜来陪着她把剩下的碗筷收到厨房时，水清已经在洗最后几个碗。
“吃完了？”她问苏乐。
苏乐点点头，水清接着洗碗，把她们赶出厨房，苏乐说：“我也要洗。”
水清说：“不准玩水，去客厅玩。”
苏乐说：“我才不是想要玩水。”
不管怎么说，她还是被秦夜来拉到客厅，简弈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电视机里吵吵闹闹不知道在放什么东西，好像有一大堆人在唱歌，舞台布置得很漂亮，歌声也响亮，只是不怎么好听，苏乐不太喜欢，嚷嚷着要换台，想看春节联欢晚会。
简弈放下手机，看向她，目光平静，“这就是你想看的春节联欢晚会。”
苏乐看看她，再看看电视里正在放的奇怪舞蹈。
“这就是了吗？”
简弈说：“早和你说过不好看，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苏乐在她身边坐下，“肯定只是现在的节目不好看，之后就好看了。”
她尚且存有一丝希望，艰难地等待了两个小时后，演出的节目越发生硬尴尬。
水清和简弈都在旁边玩手机，只有秦夜来还陪着她看。
苏乐终于无法忍耐，腾地站起来，从桌上拿起遥控器，换了部一直想看但没时间看的电影。
解下来的时间，四人一起看完电影，苏潆那边忙完了工作，打来电话和苏乐聊天。
简弈和水清收拾了东西上楼休息，苏乐在客厅和苏潆打电话，秦夜来先上楼洗澡。
打完电话已经是凌晨一点，是新的一年，也是秦夜来的生日。
秦夜来的十八岁生日，并没有多少人在意，她的父母没有给她发来祝福，姐姐给她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生日快乐，因为还有工作要忙，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孤独，洗完澡一个人坐在床上，屋子里暖气很足，她只穿了一件薄外套，里面是单薄的睡衣。
她什么也没想，静静地坐在床边发呆，听见房门传来嘎吱的轻响，苏乐穿着那身粉色大耳朵猪睡衣，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秦夜来出声询问：“为什么这么小心？”
苏乐被她吓了一跳，往门后缩了缩，两只手背在身后，好像藏了什么东西。
“又有什么坏主意？”
苏乐说：“是惊喜。”
“什么惊喜？”
苏乐：“你转过去，闭上眼睛。”
秦夜来乖乖听话，转过身闭上眼睛，眼前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能听到苏乐小猫似的动静，蹑手蹑脚一点一点靠近。
她听见一串叮叮咚咚的曲子，是八音盒玩具里很经典的旋律，机关精巧，藏着金属弹片的杂音，她闭着眼问苏乐：“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苏乐“啪嗒”一声把房间的灯关了，黑暗之中，秦夜来闭着眼睛，依旧能够感觉到有光投射在她的眼皮上，透过薄薄的皮肤，照映在她的虹膜上。
“睁开眼睛吧。”她听见苏乐很小声地说话。
秦夜来睁眼，起初什么都看不清，眼前一团白茫茫的光亮，苏乐将手里的东西捧到她眼前给她看。
“生日惊喜！”
秦夜来仔细地看，是一只小狐狸和另一个灰色衣服q版小人在转圈跳舞的八音盒，拧上发条再松开，就能一直跳舞，一直有歌声传出来。
苏乐把八音盒塞进她手里，歪歪地坐在她身边，蜷成一团靠在她的肩上。
“人类的发明真是厉害。”
“简弈说，这种幼稚的东西你肯定不会喜欢。”
她仰头望着秦夜来，问她：“你喜欢吗？”
秦夜来低头看着手里的八音盒，勾起嘴角，眼睛也弯弯的，应该是开心的表情。
“喜欢。”
她问苏乐：“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苏乐老实说：“盒子是买的，我做不来那种很难的机关，里面全是齿轮，还有好多我看不懂的东西，立牌和这些装饰是我做的，我本来还想写贺卡，人类过生日是不是都要写贺卡什么的？”
秦夜来摇摇头，“不是，那是上个世纪的事情，谁和你说的？”
苏乐说：“我百度过生日应该怎么庆祝，网上那些答案，好多都说可以送贺卡。”
苏乐问她：“你想要吗？我可以给你写，虽然我作文老是不及格，但我是真心的！”
秦夜来笑着问：“真心的什么？”
苏乐说：“真心的想要你生日快乐。”
秦夜来说：“生日快乐只是一句祝福语。”
苏乐问：“你快乐吗？”
秦夜来“嗯”了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对她说：“快去洗澡。”
苏乐哒哒哒跑去洗澡了，她们依旧睡在同一个房间。
洗完澡她变成小狐狸跑出卫生间，秦夜来还坐在刚才的位置，就在床边，抱着刚收到的礼物摆弄，叮叮当当的响声不停重复。
小狐狸咬住她的裤脚往下拽，将她的视线吸引过来。
秦夜来俯身将她抱在怀里，摸摸毛，很温柔地问：“怎么了？要吹吹毛吗？”
小狐狸翻着肚皮倒在她怀里，“不要，吹毛好不舒服。”
秦夜来给她顺顺毛，柔声问：“冷不冷？”
小狐狸踩在她身上爬起来，摇摇晃晃钻进她的衣服里，暖和得哆哆嗦嗦。
“不冷。”她冷冰冰的小爪子按在秦夜来的腰上，“坏猪好热。”
秦夜来抱着她躺在床上，伸手关灯，房间变得黑乎乎。
小狐狸玩了一会儿从她怀里钻出来，发现四周已经黑漆漆什么都看不清，磨磨蹭蹭挪到她的胸口上趴着，小声喊她。
“坏猪。”
“嗯？”
“你睡着了吗？”
“睡着了。”
苏乐说：“过生日，坏猪想去哪里玩？”
秦夜来说：“明天早上我要出去一趟。”
苏乐乖巧地蹲在她怀里问她：“去哪里？”
“去上坟。”
“上坟？”
“初一扫墓，这是人类的习俗。”
苏乐“喔”了一声，他们妖怪从来不上坟，妖怪之间死了就死了，偶尔会想起来，但很少去纪念死去的妖怪。
苏乐说：“要不要我们一起去？”
秦夜来说：“要爬山，很累，还要早起，不要去。”
苏乐问：“给哪个扫墓？”
秦夜来说：“我小姨。”
“小姨？”
“就是妈妈的妹妹。”
“我知道的啦。”苏乐趴在她身上打呼噜，“那我们早点睡觉，明天早点起来，去给小姨扫墓。”
秦夜来成年的第一个晚上，她们并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情。
苏乐是一只单纯的狐狸，完全没有想到那方面的东西。
新年第一个夜晚，她们像平常那般度过。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秦夜来就起床了。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穿好衣服，一回头，看见趴在床角盯着自己的苏乐。
她头顶两只狐狸耳朵还没收回去，尾巴也在身后摇晃，睡眼惺忪打哈欠，抬手抹掉眼角的眼泪。
秦夜来问：“怎么醒了？”
苏乐说：“坏猪窸窸窣窣，像大蟑螂。”
她从床上爬起来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慢吞吞开始穿衣服。
“我也要去给小姨上坟，坏猪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秦夜来“嗯”了一声，见她已经自己给自己穿好衣服，没有过去帮忙，只是把围巾递给她，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她们出门动作很小心，没有把简弈和水清吵醒。
苏乐穿得厚厚的像只小熊，从门口台阶往下跳，一步跳下三个台阶，摇摇晃晃没站稳就回头看向秦夜来，眼睛亮晶晶，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很调皮的样子
“怎么了？”
苏乐说：“天还没亮，空气冷冰冰，好像世界末日。”
秦夜来问：“冷吗？要不要回去加件衣服？”
她这么问着，伸手替苏乐整理衣领，用围巾堵住领口漏风的地方，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苏乐问：“我们要去哪里？”
秦夜来说了个站名，苏乐没听清，接着听见她说：“坐地铁半小时就到了。”
苏乐问：“要爬山吗？”
秦夜来点点头，“要爬山，只爬一点。”
小姨的墓地段不太好，在半山腰常年晒不到太阳的位置。
她们到的时候天蒙蒙亮，路上秦夜来买了白菊花和黄菊花，用带来的清水清理干净铺满灰尘的台面后，将花束散开放在墓前。
苏乐站在墓碑前，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做出祈祷的样子。
秦夜来问：“许了什么愿望？”
苏乐说：“没有许愿，我和小姨告状。”
“告什么状？”
“你每天都欺负我。”
秦夜来不承认：“我没有。”
“你就有。”
苏乐绕开她，凑到墓前仔细看石碑上贴着的黑白照片。
她看看照片，回头看看秦夜来，再看看照片。
秦夜来问：“怎么了？”
苏乐说：“坏猪和小姨长得好像。”
她低头瞧见墓碑上还刻了小字 ，算算生卒日期，发现小姨竟然只有二十五岁。
她呆呆地看着秦夜来，秦夜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俯身拂开墓基石板面上散落的菊花瓣，随后坐下，单手撑着脸，仰着脑袋看她。
苏乐十分好奇，同时又有一些说不出来的酸辛感觉。
“小姨是生病了，还是出什么意外了？”
秦夜来摇摇头，“产后大出血，突然就没了。”
“你见过她吗？”
“没有。”
苏乐这时候忽然想起来又去看了眼墓碑上刻着的去世日期，正好是十八年前的今天。
“今天是小姨的忌日。”
秦夜来很轻地“嗯”了一声，之后她们都没再说话，苏乐在她身边坐下，石板冷冰冰，她生病以后很怕冷，哆嗦着往秦夜来身边靠。
原来是这样，难怪他们那样对待她，根本没有父母的疼爱，只有无情的命令，苛刻的要求，严厉的责备。
苏乐坐在照不到太阳的半山腰，缅怀的菊花偶尔被冷风吹起，一片一片舞蹈似的翻卷，带来一阵冷冷的清香。
寂寥的冷香，这便是已经去世的小姨带给苏乐的唯一印象。
她和秦夜来长得很像，几乎相同的眉眼，黑白的照片里漂亮的女人没有笑，只是肃穆地注视着照片的另一端，隐约皱着眉，一副死死忍着难过不肯表现出来的样子。
秦夜来说：“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她已经怀孕四个月。”
那时的她并不知道自己的生命只剩下不到六个月，许多烦恼与委屈像大山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苏乐不理解地问：“孩子的爸爸呢？为什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秦夜来冷笑了一声，“昨天和你吵架那老头不就是吗？”
人类的世界实在复杂，苏乐再也无法思考，靠着秦夜来的肩膀闭上眼睛打瞌睡。
秦夜来怕她吹了风感冒，问她：“要不要回去了？”
苏乐哼哼了两声，意思是不回去。
“怎么了？”
苏乐说：“再陪陪小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