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狐狸翻身记》春溟

97、第九十七章 九十七

　　简弈把她的手拍开，整理衣服，把暧昧的痕迹仔细藏好。

　　“还在别人家，回去再说。”

　　水清只是逗她玩，被拒绝也无所谓，把电视遥控器丢进她怀里，一个人上楼去了。

　　简弈以为她被拒绝生气了，有点担忧，但也有点赌气，不想在手机上和她道歉，更不想当面和她说话。

　　电视剧她没心情继续看，关了电视回房间，推开门发现房间里还有一个人，不打招呼就到别人房间里来，翘着二郎腿，坐在书桌前检查她偷偷带来的练习题。

　　“你干什么？”简弈问。

　　水清放下手里的练习册看向她，非常自然地回答：“等你啊。”

　　“等我做什么？”

　　简弈态度恶劣，刚还在后悔拒绝了她的主动，这会儿依旧对她凶巴巴。

　　“大半夜进别人房间，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水清拿着她的练习题，指出一道步骤复杂的大题给她看：“这道题倒数第二步，你把z带成了x，后面的全错了。”

　　简弈炸毛：“你管我，我喜欢错。”

　　水清说：“错了就要改。”

　　“过来。”

　　简弈十分不情愿地走到她身边。

　　“把这道题改了。”

　　简弈在她身边坐下，拿起笔开始算题。

　　可是水清就这么坐在她身边，就算安安静静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简弈始终静不下心，一个简单的步骤算错了重新改，改完还是错的。

　　她自己没发现，写完一面草稿纸翻页，水清按住她的草稿纸，“算了。”

　　简弈问：“什么算了？”

　　水清问：“你在想什么？”

　　简弈冷笑：“我在想什么，你心里不清楚？”

　　水清没说话，这回换简弈质问一般直勾勾地盯着看。

　　简弈说：“你不该拿我取乐。”

　　水清说：“我没有拿你取乐。”

　　她们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

　　水清试探地伸出手，在桌下碰到她的手。

　　简弈突然转过身，按住她的肩膀，凑近了看她，见她神色惊惶，却没有抗拒的意思。

　　“你也是第一次，为什么要装得不在乎？”

　　水清不想回答她的问题，也没有回答的机会，她吻了上来，咬住她的嘴唇，强盗一样毫不客气地在她舌间冲撞，似乎带了一些报复的心态。

　　水清起初尚有理智，推了推她，想提醒她这还在别人家，这是她自己说的。

　　可简弈完全放弃了思考，只想将她报复回来。

　　她们这个吻在双方不情愿，同时不舍得放弃的情况下持续许久。

　　门外响起叩叩叩的敲门声，敲了三声，没人应声，接着又叩叩叩敲了三下。

　　水清把简弈推开，简弈站在原地不动，眼神幽幽地看着她。

　　水清说：“快去开门。”

　　门外的人等得久了，隔着门和她说话。

　　“简弈，你在里面吗？坏猪让我问你们，明天想吃猪肉馅的饺子，还是香菇馅的饺子？”

　　简弈走过去把门打开，苏乐穿着件卡通猪款式的毛茸茸睡衣，帽子是粉色的，正中间一个粉色的猪鼻子，两边两扇猪耳朵，也是肉肉的粉色。

　　简弈问：“你这是什么造型？”

　　苏乐说：“小猪呀。”

　　她揪着两只猪耳朵立起来，“你看，耳朵。”

　　简弈看了两眼，敷衍地夸她：“可爱可爱。”

　　苏乐看见她身后不远处坐在床边的水清，开心地和她打招呼。

　　“水清姐姐也在！”

　　她还惦记着饺子，问水清：“水清姐姐想吃什么口味的饺子？”

　　水清问：“我们自己包吗？”

　　苏乐摇头：“坏猪说明天出去买速冻的。”

　　她瞧见水清嘴角破皮，关心地问：“水清姐姐这里怎么受伤了？要不要处理一下？”

　　水清擦了擦嘴角的血，“没事，刚才不小心咬的。”

　　“好吧，饺子呢？水清姐姐要吃什么味道的饺子？”

　　水清说：“我都可以。”

　　苏乐转头看向简弈，简弈说：“随便你们，能吃就行。”

　　好恶劣的态度，跟吃了炸药一样，苏乐傻乎乎的，还哄她。

　　“不要总是紧绷绷的，你是不是又偷偷学习了？这两天放假，好好放松放松，学习的事情不要管，你都已经这么乖了，玩两天没关系，明天我们吃好吃的，你也要开开心心。”

　　简弈愣了一下，回想在她十八年的人生当中，好像除了苏乐，从没有人和她说过这种话。

　　她回头看向水清，水清也正望着她的背影，与她对上目光，大大方方地冲她笑了一下。

　　简弈很想翻白眼，因为苏乐还在，努力克制住冲动，回头和苏乐说：“我都知道了，今天和明天不学习，我没有不开心，也没有紧绷。”

　　苏乐说：“你的眼睛都要冒火了，看起来很凶的样子。”

　　原来就连苏乐这种笨蛋也能看出来。

　　简弈说了句不好意思，苏乐疑惑。

　　“道歉干嘛呀，坏猪说，你是客人，在我家里，让你开心是我的责任。”

　　简弈说：“那你做得还不错。”

　　苏乐问：“你开心了吗？”

　　简弈说：“开心了。”

　　“好，那我回去了。”

　　苏乐走到楼梯边上，简弈正准备关门，她回头嘱咐道：“明天早上坏猪做虾饼，超好吃，虽然也是速冻的，但是好吃，你们记得早点起来，起晚了赶不上早餐坏猪会骂人的。”

　　简弈挥手赶她：“知道了知道了，小小年纪这么啰嗦，像个老太婆。”

　　苏乐有点得意，不知道因为什么，“坏猪比我还啰嗦呢。”

　　简弈很看不惯她这三句离不开秦夜来的样子，敷衍地将她哄走，回到房间时，水清也打算走了。

　　简弈没有出言挽留她，她似乎有些失落。

　　“刚才做错的那道题，正确答案和步骤写好给你放桌上了，想看就看，不想看扔了。”

　　简弈应了一声，依旧什么都没说，等她离开房间，独自来到书桌边坐下。

　　桌上放着两份草稿纸，一张凌乱潦草写满复杂的算式，罗列许多方法却始终求不出正确答案。

　　另一张书写工整，思路清晰，逻辑严密，纸张干净整洁，没有分毫涂改。

　　简弈拿起她留下的草稿纸，沉默地坐在桌边，她没有在看题，目光聚焦在工整娟秀的字迹上。

　　这一夜她很晚才睡着，第二天被苏乐的声音吵醒。

　　这家伙不知道在楼下干嘛，吵吵闹闹的，一会儿喊坏猪，一会儿到处搞得劈里啪啦。

　　客卧房间里也有卫生间，简弈洗漱完穿好衣服走出房间，一打开门发现房间门两边挂着两只大红灯笼，还是某个热门动漫ip联名，设计得挺好看。

　　她在三楼，从楼下往下看，到处张灯结彩，挂满喜庆的红灯笼，一楼客厅清幽高雅的白净水晶吊灯上面挂着网上十块钱一长串的彩色霓虹灯带，快到中午还没开灯，只把彩色灯带打开，整个客厅全受到了廉价炫彩灯光污染。

　　简弈不用问都能猜出来这项丑陋无比的装饰项目是谁的注意。

　　苏乐忽然从某个角落钻出来，站在楼梯旁边从下往上望着她，一只手上拿着对联，另一只手上拿了根玉米棒子在啃。

　　“你起来啦。”

　　简弈问：“几点了？”

　　苏乐说：“十点半了。”

　　简弈问：“你每天起这么早？”

　　苏乐啃了口玉米，很甜，“坏猪早上喊我起床，她不准我睡懒觉，说晚上就睡不着了。”

　　其实根本就不会，苏乐什么时候都能睡着，除了玩游戏的时候，她每时每刻都觉得困。

　　她和简弈说：“这个玉米好吃，锅里还有，你要不要？”

　　简弈说：“我等会儿自己去拿。”

　　“好吧。”苏乐说，“那我去粘对联了。”

　　她匆匆忙忙跑开，嘴里念叨着“仄起平收”，路上撞见秦夜来，确认地问她：“坏猪，对联左边仄声，右边平声，对吧？”

　　“嗯。”秦夜来问，“分得清仄声和平声吗？”

　　“小看我。”苏乐洋洋得意，把对联展开，指给她看，“你看，这个是平声，放在右边，这个是仄声，放在左边，对吧？”

　　秦夜来忍不住笑着说：“好聪明，刚好反了。”

　　苏乐震惊：“怎么会这样！”

　　秦夜来安慰她：“没关系，语文考试不考这个。”

　　苏乐说：“你们人类的东西好复杂。”

　　每次苏乐说“你们人类”而不是“我们人类”的时候，秦夜来总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站在自己跟前的这个家伙，竟然不是人类，而是一只真实存在的小妖怪。

　　秦夜来伸手揉揉苏乐的脑袋，“快去贴上吧，贴反了也没关系，照自己喜欢的来。”

　　苏乐说：“不要不要，大过年的，贴反了不吉利，你们人类做事情规矩很多的。”

　　秦夜来：“......没听说过这种规矩。”

　　苏乐嘴里念叨着“仄起平收”，絮絮叨叨接着走开了，一个人跑到大门口贴对联，贴完遇见买菜回来的水清，一起回到屋子里，秦夜来和简弈已经在和面准备包饺子了。

　　原本秦夜来计划买速冻饺子，简弈说她会包饺子，速冻的没自己包的好吃。

　　秦夜来想到苏乐成天念叨过年过年，她自己过年吃速冻的东西倒是无所谓，只是苏乐那么期待，又是作为人类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春节，她想做得更好一点。

　　苏乐瞧见坏猪撸起袖子在搅和一盆白白软软的东西，觉得很新奇，屁颠屁颠跑到她身边站着瞧。

　　秦夜来问她：“看什么？”

　　苏乐问：“你在弄什么呀？看起来好好玩。”

　　“在做饺子皮，晚上包饺子吃。”

　　苏乐问：“不吃速冻的吗？”

　　秦夜来说：“速冻的不好吃。”

　　苏乐问：“包饺子累不累？”

　　“还好。”秦夜来说，“没包过。”

　　苏乐伸出爪子，“我来给你们帮忙吧！”

　　“去去去。”简弈把她赶走，“又要玩，这里已经够忙了，自己去客厅玩去。”

　　苏乐委屈：“我是真心想帮忙的。”

　　秦夜来说：“把手洗干净再来玩。”

　　苏乐开心：“坏猪你最好了！”

　　简弈在旁边剁馅，菜刀砸得砰砰响，苏乐从她身边绕过去洗手，一边冲水一边扭头看她。

　　简弈头也不抬地问她：“看什么？”

　　苏乐直白地问她：“今天心情好一点了吗？”

　　简弈说：“心情不好的人不会承认自己心情不好。”

　　这话说得好绕啊，苏乐半天没想明白，最终草率地得出答案——她的心情还是很不好。

　　眼瞧着苏乐嘴一张又要说话，简弈敷衍地应付她：“好了好了，我心情好得很，洗好手快玩去吧，小孩成天少担心点事。”

　　苏乐一边跑走去玩，一边倔强地和她说：“我已经成年了，我不是小孩了。”

　　“嗯嗯嗯。”简弈剁好馅，全部装到一个碗里，低身在菜篮子里找菜。

　　“晚上饺子想吃什么馅？”

　　“我都可以，都没有吃过。”苏乐问，“中午吃什么呀？”

　　秦夜来说：“我试试锅包肉。”

　　苏乐：“坏猪会做锅包肉！”

　　秦夜来说：“不会，试试看。”

　　苏乐没注意听她说的后半句话，因为有锅包肉吃变得十分开心，和她一起玩了一会儿面团，小狗似的撒欢跑到客厅去找水清玩。

　　水清正在捣鼓简弈玩完游戏丢在沙发上的手柄，游戏没关，屏幕上依旧亮着“继续游玩”的提示。

　　她见到苏乐跑过来，有些尴尬地说：“不知道这个该怎么弄。”

　　苏乐把手柄拿在手上教她，“这个旋钮调节视角，另外一个控制人物前进，这里是开枪和放技能的扳机，打怪的时候按下去有震动，手感可好了。”

　　水清说：“我没怎么玩过游戏。”

　　苏乐问：“不喜欢玩吗？”

　　水清摇摇头，“以前没时间，现在过了那个年纪，不怎么感兴趣了。”

　　苏乐说：“简弈也这么说过。”

　　水清笑了笑，“是她会说的话。”

　　苏乐说：“没关系的，就算不玩游戏，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其他好玩的。”

　　她这个家伙，满脑子只有玩，从来不懂人类的烦恼，到底是一只天真烂漫，无忧无虑的小妖。

　　她很热情地教水清玩游戏，水清配合地陪她玩了一会儿，中午除了秦夜来的锅包肉，她们好叫了外卖，买的披萨和烤鸡，苏乐没有吃过这些外国的东西。

　　外卖到的时候，秦夜来和简弈还在厨房，苏乐去找她们的时候，厨房连带着连接厨房与餐厅的走廊，都透着一股可怖的死寂。

　　苏乐在厨房找到这两个沉默寡言的家伙，秦夜来竟然面色如常，神情稀疏平淡，还问她：“怎么过来了？”

　　苏乐说：“吃饭了。”

　　因为苏乐想一边吃饭一边看电视，她们一起到客厅吃饭，苏乐搬来小板凳，秦夜来把外卖盒打开。

　　苏乐不会吃披萨，秦夜来教她，撕下一片递过去。

　　苏乐有些犹豫，“用手抓着吗？”

　　“嗯。”秦夜来说，“不是洗过手了吗？”

　　苏乐说：“你们人类那么文雅，我以为不会用手抓东西吃饭。”

　　秦夜来说：“这应该算一种习俗。”

　　披萨的味道对于苏乐来说十分新奇，她很喜欢，吃饱了变得开开心心，又带着简弈打游戏。

　　下午秦夜来出去了一趟，说是有点事情要处理，大概走了两个小时，回来的时候手上拎了两大袋零食。

　　苏乐傻傻的，以为她只是出去买吃的，见她回来就拉着她打游戏，叽叽喳喳和她说话。

　　她的反应和平常没有什么区别，神态动作平淡温柔，只是神情稍微有些失落，依照苏乐的察言观色能力根本看不出来。

　　她们一起玩游戏，四五点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秦夜来从沙发上起身，说要去做饭。

　　苏乐也跟着站起来：“我来帮你。”

　　秦夜来轻轻摇头，“不用，接着玩吧。”

　　她把简弈喊走，一起到厨房去做晚上的年夜饭，很多东西她们中午就已经准备好。

　　苏乐还是想帮忙，简弈说：“越帮越忙，玩你的吧”

　　苏乐气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秦夜来笑着夸她：“不错，又多学了一个成语。”

　　苏乐：“哼哼。”

　　因为简弈的出言不逊，苏乐气愤地决定让她们两个忙，自己接着玩游戏。

　　客厅只剩下水清还陪着她，她们一起玩了一会儿游戏，苏乐一点一点教她玩，玩得正开心，忽然听见门口敲门声。

　　苏乐扭头看看水清，“坏猪还是简弈，有谁出门了吗？”

　　水清看向厨房的方向，仔细听了听那边的动静，摇摇头道：“应该是其他人，她们还在厨房。”

　　苏乐跳下沙发去开门，走到玄关隔着门板听见门外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争吵。

　　女人说：“既然她有地方去，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就让她去吧，你非得大过年闹得全家鸡犬不宁吗？”

　　男人大声骂道：“我就算是养条狗，给它吃给它穿，它都知道朝我叫唤两声，养她这么多年呢？她给我带来什么了？说不得骂不得，我是她爹，还是她是我爹啊？”

　　苏乐听着觉得他好凶，又是陌生人声音，有点害怕，不敢开门。

　　外面的人等久了没等到门打开，不耐烦地“砰砰砰”砸门。

　　男人生气地喊：“赶紧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水清在客厅听到动静，赶紧过来查看情况。

　　苏乐懵懵的站在原地，水清拉住她的手，安慰地握了握。

　　苏乐小声说：“我不认识他们。”

　　门外的人又骂了两句什么，有点听不太清楚，接着砰砰砰地砸门。

　　水清皱眉，不悦地对门外的人说：“你们敲错门了。”

　　“秦夜来是不是在里面？”门外已经有一会儿没说话的女人忽然问。

　　苏乐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你们找她干什么？”

　　水清在她身后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她身前。

　　门外的人大声嚷嚷：“我是她爹，有什么事还不能找她了，赶紧开门，把她叫出来，不然我报警了。”

　　“报警干嘛。”苏乐有点生气，“你让我开门我就开门，凭什么？她自愿住在我家，你有什么资格强迫她？”

　　水清第一次见她生气的样子，不解且气愤地皱着眉，看起来很可爱，其实并没有什么威慑力，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只是稍微激动了一些。

　　水清说：“我去把秦夜来叫来，你在这里，别给他们开门。”

　　苏乐十分认真地点头，“好，绝对不把他们放进来。”

　　水清揉了揉她的脑袋，转身去找秦夜来。

　　苏乐警惕地守在门口，她不开门，门外的人也不能拿她怎么样，只能不停地使劲拍门。

　　秦夜来很快赶了过来，身上有一股葱姜蒜味，衣袖撸到手肘，刚洗过手，两只手湿漉漉。

　　苏乐小狗一样奔到她跟前，泪眼汪汪和她告状。

　　“坏猪，外面的人骂人好凶！”

　　秦夜来手还湿着，没有摸她，安抚地说：“没关系，我出去和他们说。”

　　苏乐拉着她的衣角，担忧地问：“他们会不会打你？”

　　秦夜来认真地想了想说：“应该不会。”

　　苏乐认真地说：“应该，意思是，还是有可能会挨打。”

　　秦夜来说：“没关系。”

　　苏乐拉着她的衣服不肯松手，“不行，我和你一起出去，有我在，他们就不好意思打你了。”

　　秦夜来笑了笑问她：“这是什么道理？”

　　苏乐说：“大人都好面子，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打自己家小孩，我在网上看到好多人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