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弱狐狸翻身记》春溟

47、第四十七章 四十七

　　苏乐第一次和秦夜来吵架，甚至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和别人吵架。

　　她性格软软的，和谁相处都是乖顺听话，别人说什么，她就那么认为，别人想要她做什么，她也从来不反抗。

　　她不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懵懂胆怯地小心探索着，秦夜来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引导者，是她的指路明灯，她始终信任着秦夜来。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竟然会和秦夜来吵架。

　　而且吵架的原因，好像很奇怪。

　　苏乐坐在书房电脑前，一边掉眼泪一边想，她们是因为什么吵架呢？

　　吵架的原因，似乎并不清晰明朗。

　　旁边郑桢完全被两人小学生式的吵架震撼了，愣在一边半天说不出来话。

　　苏乐也忘了房间里还有个郑桢，闷头掉眼泪，哭得泪汪汪。

　　郑桢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安慰一下她，哭得这么可怜，像是被欺负惨了，实际谁能想到，是她先无理取闹。

　　不过还没等郑桢说话，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没人说话，郑桢想着去开门看看，说不定两人还有什么话说。

　　她刚走出去两步，苏乐说：“不要给她开门。”

　　郑桢说：“门没有锁。”

　　苏乐眼泪连成串往下掉，郑桢有点怕她，“你别哭了，乐乐，刚做完手术呢，要好好休养。”

　　苏乐不说话，忍不住一直哭，秦夜来“砰”地把门打开，就像刚才她“砰”地把门关上。

　　苏乐一边抹眼泪，一边抬头看她，她静静站在门前，一言不发地看着苏乐。

　　苏乐难过，抽抽嗒嗒地问她：“你进来干嘛，不喜欢你，走开。”

　　秦夜来向她走近，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沉默地站定。

　　苏乐埋着脑袋哭，眼泪太多，怎么抹都抹不干净，她干脆放弃，任由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没有人说话，四周很安静，只有她在小声地啜泣。

　　秦夜来忽然抬手，抹掉她脸上的泪。

　　“不要哭了。”她声音很轻，更显得温柔。

　　苏乐抬头，愣愣地看着她，眼圈红红，实在是可怜，让人看着很心疼。

　　秦夜来从门关上那一瞬间就在后悔，从最初冷冰冰只说出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后悔。

　　苏乐当时明明只是撒娇的责怪，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态度。

　　她以为自己已经成熟到能够妥善处理好每一段关系，可是为什么到了苏乐这里，她总是忍不住越界、破例，在此之前，她从没和同龄人发生过争吵。

　　再后来，她隔着门听到苏乐的哭泣，心止不住揪紧，一阵阵泛疼。

　　她还在病中，刚做完手术，平日出行都要靠轮椅，走路摇摇晃晃，那么柔弱一棵小树苗，却因为她哭成这样。

　　秦夜来完全忘了生气，完全忘了自己的一切，不顾一切推开门，只想再看看她。

　　接着看见她哭得那么可怜，与自己有关的，尊严，脸面，还有那些赌气和不高兴，全都变成空气，变成被风吹走、被雨水洗走的灰尘消失不见。

　　苏乐却不会管这些，她本来就脑子不太够用，全部被伤心难过和泪水沾满，秦夜来摸她的脸，给她擦眼泪，她其实内心已经松动，却忽然有成倍的委屈将她淹没。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心里好难过，她其实很想和坏猪和好，可是说不出口，眼泪也停不下来。

　　眼泪越来越多，秦夜来很心疼地半跪在她身边，双手捧着她的脸，轻声哄她：“对不起，是我错了，不要哭了，好不好？”

　　苏乐哭得头昏，心脏也有点难受，秦夜来很害怕，不想让她再哭，情急之下，将她拥入怀中。

　　“别哭了。”她几乎哀求，“不要再哭了。”

　　苏乐安安静静趴在她怀里，忽然变得很乖，没有动弹，也没有再哭泣。

　　秦夜来抱着她，却不敢低头去看她，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安抚她的情绪，这完全是走投无路做出的最后挣扎。

　　很久以后，苏乐很小声很小声地说：“我没有哭了。”

　　秦夜来这时候才敢低头，小心地看向她，她模样很乖，鼻尖微粉，睫毛上沾着小颗泪珠，眼神温顺可爱，像听话的小猫。

　　苏乐揪着秦夜来的校服外套，偷偷在上面擦过好几次眼泪，给人家搞得湿漉漉，有点心虚，害怕被发现，就一直揪着不放手。

　　秦夜来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乐刚哭完，又想调皮，故意使坏说：“心脏疼。”

　　秦夜来顿时脸都白了，赶紧低下身紧张地问：“具体是哪里疼，绞着疼还是怎么疼？要不我们直接去医院。”

　　说着她就要来抱苏乐，苏乐赶紧抱住她的腰，不要她动，有点顽皮又有点开心地说：“逗你的，哼哼，你欺负我，我也要欺负欺负你，大坏猪！”

　　秦夜来遭到戏耍，第一反应竟然不是生气或者不高兴，而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确认地问：“真的没有不舒服？”

　　她又情不自禁用上了哄小孩的语气，苏乐很轻易就被哄好：“没有啦。”

　　她表情坏坏的，又有点小可爱，“我骗你哒。”

　　秦夜来顺着她的话问她：“为什么骗人。”

　　苏乐说：“你都欺负我，哼，我也要骗骗你。”

　　秦夜来没办法反驳，“那你还在不开心吗？”

　　“当然啦。”苏乐脸上泪痕都还没有干，却已经变得高高兴兴，“当然不开心，除非你.......除非你认错，说秦夜来是全世界最坏的大坏猪，就原谅你。”

　　秦夜来毫无感情重复，“秦夜来是全世界最坏的大坏猪。”

　　好奇怪的一段话，从苏乐口中说出来就很可爱，给她说，听起来像没有感情的复读机，点一下，说一句。

　　“太生硬啦！”苏乐还窝在她怀里，可能觉得这样很舒服，小猫似的团着身子，一个劲欺负秦夜来。

　　“大声一点，动情一点——”

　　秦夜来大声说：“秦夜来是全世界最坏的大坏猪。”

　　真的好奇怪，秦夜来想，说话声音变大，反而更让人觉得奇怪，她自己其实无所谓，苏乐更先受不了，捂住她的嘴，“不要说了。”

　　秦夜来无辜地问：“怎么了？”

　　“好怪。”苏乐皱皱鼻子，“好奇怪，都不像你了。”

　　“因为我本来就不是这样。”秦夜来说，“休息够了吗？要不要自己坐起来？”

　　苏乐很不情愿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整理一下凌乱的衣服，左右看看，发现郑桢已经不在书房里。

　　“桢桢姐呢？”

　　秦夜来说：“我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就走了，应该去楼下了。”

　　她安慰苏乐：“放心吧，刚才你哭成那样，她都没看见。”

　　苏乐说：“那你说自己是坏猪，也没给人家听见呢。”

　　秦夜来对她简直溺爱，“要不要我下去重新说一遍。”

　　说着她就要到楼下去，苏乐赶紧把她拉住，“不要，好奇怪，如果让别人觉得你是个奇怪的人，我和你关系那么好，肯定也会觉得我是奇怪的人。”

　　一口气说这么长的话，也不嫌累，秦夜来被她拉回来坐下，她帮忙给秦夜来打开电脑。

　　“我们来玩游戏吧，昨天玩的那个还有一半没通关呢，今晚一定可以通关！”

　　她们和好得很快，主要是因为秦夜来主动认错，而苏乐也不是什么固执的人，不会得了便宜还卖乖。

　　秦夜来哄她，她都不怎么犹豫，顺着台阶就下来了，三言两语就被哄得开开心心，晚上吃饭的时候，还主动给秦夜来夹自己最爱吃的菜。

　　秦夜来问她：“给我夹菜干嘛？”

　　苏乐说：“讨好你。”

　　秦夜来笑了一下，吃掉她夹来的菜，口是心非说：“好好吃饭，不用给我夹。”

　　苏乐吃了两口饭，依旧坐立难安，放下碗和筷子，问秦夜来：“坏猪，你有没有不开心？”

　　秦夜来疑惑：“嗯？不开心？为什么？”

　　苏乐说：“刚才你回来的时候，我那么对你。”

　　秦夜来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这句话在人类世界里几乎人尽皆知，只是苏乐初来乍到，了解不多，觉得她说得好有哲理，却并不认同。

　　“不要！”她忽然激动，“和你在一起的所有东西，都要永远记住！”

　　秦夜来说：“......影响心情的部分还是算了吧。”

　　“不会影响我的心情。”苏乐挨着她坐，扭头很真诚地望着她，“我要一直记住，以后就不会再因为这个原因和你吵架啦。”

　　“好。”秦夜来说，“如果你愿意乖的话。”

　　“我会乖的！”苏乐说，“我会一直乖，一直听话的。”

　　她现在这样确实很乖，秦夜来没办法苛刻对她，不管犯错还是没犯错都是同一个态度。

　　“好，吃饭吧，饭要凉了。”

　　吃完饭，她们出门去散步，天要黑不黑，隐隐约约能够看到天上的星星。

　　苏乐坐在轮椅里给秦夜来推着往前，从公园湖边桥上穿过的时候，对面另一座桥上有人在吹笛子，调子很好听，苏乐第一次听到就被吸引。

　　她和秦夜来说：“坏猪你听。”

　　秦夜来停下来认真听，苏乐说：“好听吧。”

　　秦夜来说：“吹错了三个音。”

　　“什么啊。”苏乐说，“这么好听，怎么可能有错。”

　　秦夜来说：“节奏也不准。”

　　苏乐：“你好坏，说人家不好。”

　　秦夜来说：“这首曲子我很熟。”

　　“这是什么曲子？”

　　“是最近新出的一首歌，挺出名的歌手唱的。”

　　苏乐好奇地问：“是什么样的歌？”

　　秦夜来说：“梵语歌。”

　　苏乐听着觉得耳熟，想了半天才想到：“开学的时候，你也在看梵语的书。”

　　“嗯。”

　　“那个歌好听吗？”

　　“好听。”

　　苏乐把手机拿出来，喊她帮忙找出来，她也想听听。

　　秦夜来没有第一时间把手机接过来，苏乐问她：“干嘛。”

　　秦夜来说：“我有事情想坦白。”

　　苏乐问：“你又干什么坏事啦？”

　　秦夜来：“不是坏事。”

　　苏乐：“那是好事？”

　　“也不是。”

　　苏乐不解：“不好不坏，是什么事，为什么不直接说。”

　　秦夜来说：“因为不知道你到时候会不会生气。”

　　苏乐：“不会的，我脾气很好的嘛。”

　　秦夜来就等她这句话：“你说的。”

　　她接过手机，把那首歌找出来，果然是很出名的歌手唱的，苏乐都知道。

　　但是歌词点进去，苏乐在作曲那一栏看到了很熟悉的名字。

　　——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