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之水无月白》奏江镜夜

22、Chapter 22 识破 X 惘然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似再也不会回头的离弦箭矢。
　　密不透风的室内，充溢着越来越浓的刺鼻气味，甚至连停滞的空气分子都几乎凝结。

　　白用右手紧紧捏住左腕，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面无表情的伊尔迷，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当年跟着再不斩四处颠沛流离，见到过的惨烈情形并不少。
　　无论是大大小小的战斗，还是惊险万分的追杀，他都一一亲身经历过。白清楚地记得，往往淋漓的鲜血飙飞溅落中，都会伴随着嘶声力竭的痛苦悲声……可是，像伊尔迷这种沉默到死寂的情形、对待自己毫不留情的狠劲，却给他带来更为巨大的视觉冲击力。

　　这个房间没有窗，看上去也并不大。
　　整个房间的色调为白色，没有任何装饰。比起顶层那个超级奢华讲究的房间，这里倒更像伊尔迷那内敛的风格。
　　房间里只有一张简易的单人床，一排整齐的矮柜旁边，是一桌一椅。银色的矮柜里，透明的瓶瓶罐罐摆放得整整齐齐，里面装的都是一些白猜不出用途的药水。
　　小桌上，随意摆放着一些散乱的绷带、各种型号的尖嘴剪刀、钢钳、小刀；看上去倒是个小型的医疗室。

　　天花板上，惨白的圆形吸顶灯投下来惨白惨白的光晕，令白心里那种揪心的感觉更甚。

　　紫黑色的毒血顺着青年那修长的手腕止也止不住地流淌下来，汩汩地流入盛满药水的铜盆里。过了一会儿，铜盆就有盛满的趋势。
　　黑色长发的青年微微蹙了蹙眉，大理石般苍白光洁的额头浸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半晌，他略显干裂的淡色嘴唇轻轻抿了抿，无悲无喜地抬眼看着白，“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
　　白下意识地上前了一步，顿了顿，却又强制着内心潮水般翻涌的情绪退了回来。

　　是啊，自己为什么还在这儿？
　　在自己假死的期间，伊尔迷不知为何中了如此厉害的毒。整个右臂、肩胛、半边颈项甚至是右脸……都在慢慢被毒素所侵蚀。

　　难怪他当时和自己说话时站那么远，而且背对着自己。
　　这样强大而且骄傲的人，是不愿自己看到他如此的模样吧？

　　白垂了垂眼睫，往门边站了一点点，尽量稀释自己的存在感。
　　他觉得自己完全就像个不请自来的小偷，像这般假冒他人的身份站在这里，窥探了伊尔迷不愿让人看到的秘密。
　　强烈的负疚感夹杂着另外一种愈发分明的情绪……心里最柔软的地方隐隐作疼。
　　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的好奇心，现在满足了么。”伊尔迷依旧没有抬头，但声音已经明显冷漠了下来。他那瀑布一般长长的黑发顺着线条清晰的侧脸垂下，掩去了眼底那道莫名的光芒。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忽如其来地在白耳边一下子炸开。

　　白措不及防地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那黑发青年的话到底是说给“芭蕉”听，还是说给假冒的自己听？含糊其辞地应答着，勉强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心中却因了这句话激起了惊涛骇浪。

　　“你出去吧……白。”伊尔迷淡淡地抬起眼来，声音平平毫无起伏，“去把真正的芭蕉叫过来，我还有事。”

　　伊尔迷，他果然识破了自己。
　　心里顿时乱作一团。

　　“……你怎么知道是我？”半晌，白涩声问道。他无意识地绞着手指，那种现场被抓包的惊慌失措令他在看到伊尔迷的脸时，更加惴惴不安了。
　　作为最基础忍术的变身术，他运用得应该是很完美的。能够一丝不漏地重现模仿对象的身材、面容、甚至更为细微的地方。
　　难道是自己之后的言行举止有破绽吗？
　　一直以来，已经足够谨慎注意了呀？

　　“芭蕉三十多年来，一直都在为揍敌客家族服务。”伊尔迷慢慢吞吞地说着，“你虽然能够在外型上变得足够像他，但是他独特的‘念’你却是模仿不出来的。”

　　“……也就是说，你一开始就知道是我了？”白咬了咬嘴唇，漆黑的眼睛紧紧盯住面前这泰然自若的黑发青年，无比自嘲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也不完全是这样。”
　　伊尔迷用左手的食指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闷声道，“你的易容术应该是我之前见过最好的。起先我还真差点儿被骗过了，只是你选错了对象。芭蕉之于我是太过熟悉的人……他的每一丝变化对于我来说，都是极其明显的。若是别人的话，那还不好说。”

　　“呵……呵呵。”白垂着长长的眼睫，又退了一步。他轻声喃喃道，“刚才……真的很对不起。我只是……”

　　“只是很好奇罢？”
　　伊尔迷不再去看他。他转身在身后的银色矮柜里拿出一些不知名的瓶瓶罐罐，将它们倒入另一只大一些的广口玻璃瓶里，按照一定比例兑好。
　　澄蓝、滇红、暗紫等等颜色的液体，混合到一起后居然变成极清亮的透明色。

　　黑发青年用一只手摇了摇瓶子，然后微阖着眼，将那液体全部淋在划开的伤口上。已经慢慢凝结的伤口再一次崩裂开，颜色变淡许多的毒血顿时如不要钱一般地涌出来。
　　“如果看够了，就出去吧。”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就如七天七夜都没睡好似的；但是白知道，实际上并不是那样。
　　伊尔迷适才淋在伤口上的不知名液体，白虽然不知道其成分，但从其功效来说，应该是刺激伤口、阻止伤口凝血的……顺便可能还有中和毒素的作用。
　　这种刺激伤口的药水，在淋上去的一瞬间应该非常不好受吧？需要怎样的气力和意志，才能做到这般面不改色呢。

　　“伊尔迷先生，失血若在三分之一以上会有危险的……”白踌躇着开了口，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很久很久，久到白捏得自己的手腕发青，那黑发青年还是没有做声。他只是垂着头，用专注的眼神处理着自己手臂上狰狞的伤口。

　　“伊尔迷先生！”
　　眼见那黑发青年脸色愈发苍白，惨淡得都不似活人了。连那紧抿的嘴唇都透出灰败的色泽。白不由有些急了。

　　“这跟你没有关系。”
　　伊尔迷疲惫而冷冽地开口，那声音却是隐隐透出不容质疑的威压，“出去。”

　　白死死地盯着他，澄澈的眸子闪过一丝伤痛，攥成拳的手指刺破了手心都不自知。

　　半晌，他沉默地向伊尔迷鞠了一躬，倒退着走了出去。
　　关上门的一瞬间，他忽然抬起眼深深地望了他一眼，似要将眼前的情形牢牢地记在心底。

　　……

　　出门后，白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可愈发沉重的心情并没有因此舒缓多少。他默默地解除了自己的变身术。
　　记起了那个黑发青年的吩咐，说让他把真正的芭蕉叫过来。不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呢？
　　他也不乘坐电梯，只是慢慢地走着楼梯，回到顶层适才那个房间。

　　推开里间的房门，拉开柜子门，只见管家芭蕉还歪着头睡在里面，发出均匀的鼻息声。那根冰晶凝成的千本，已经融化了一半。
　　白伸手，将塞进柜子里的管家先生给拉了出来，又费了一番功夫将他在沙发上摆好。

　　再和这被“袭击”后的管家先生面对面未免会有些尴尬吧……
　　白弯下腰，轻轻拔掉那根千本。不出意外，芭蕉再过一分钟就会醒过来了。

　　他安静地站立在一旁，待那管家先生眼皮微动、有醒来的趋势时，便单手结印使了个风遁。

　　一阵小小的旋风忽然的平地而起，打着旋儿，卷起管家先生落在地毯上的白色餐巾。
　　再看时，那文秀纤细的少年已然消失在了房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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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的街头并不是记忆中黑漆漆的样子，甚至连天边的那弯柳眉似的月，也显得不太明亮。
　　一栋栋高耸入云的摩天楼如沉默的巨人，巍峨的身躯在这沉沉的夜色里，更显神秘。五颜六色的霓虹灯闪烁着，滚动显示着广告的字幕。

　　白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一切，觉得眼睛有些不适应。
　　他漫无目的地沿着宽阔的马路走。深夜里，不时有一辆辆豪车打身边疾驰而过。那呼啸的声音，那刺目的远光灯，令他忽然感到有些厌恶。

　　夜……不应该是这样的。

　　记忆中原本的那个世界，夜色是沉静而安宁的。天空是最纯粹的黑色，带着一点点温柔和神秘，就似那人深不见底的黑眼睛一样。
　　无边无际的森林中，偶然有点点轻微的鸟啼虫鸣；空气是清新的，或许会带着点寒意。
　　在这样的夜里，如果和重要的人在一起，什么也不想，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地上仰望星空，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提到重要的人，白忽然有些心惊。

　　不知所措地晃了晃脑袋，可满脑子中浮现的，却是那黑发黑眸青年的修长身影。
　　他在安静的夜晚出现在窗前的样子、他似笑非笑的深邃眼睛、他面对强大敌人镇定自若的英俊面容、他和自己说话时淡淡柔和的神情……

　　自己原本执着的那个雾隐忍者，面孔却模糊得再也想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