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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黑泽阵 他向来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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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尔摩德和黑泽阵的第一次见面隔了一层厚厚的单向玻璃。
黑泽阵被拘束带死死捆缚在椅子上,狭长的绿瞳瞪得像铜铃,愤怒在他的瞳孔里熊熊燃烧。
他身旁,身着白大褂的生物学家认真地评估男孩的价值。
正当贝尔摩德以为“神乐绮罗”要检查那份假的犯罪档案时,对方只轻推金丝眼镜,朝助理微微点头,不疾不徐地下达一道道实验指令。
从那时起,贝尔摩德清楚“神乐绮罗”再无法置身事外。
洗脑机运作。
男孩尖利的惨叫无法穿透厚实的隔音层。
贝尔摩德看了眼研究员提交的申请表。
如果实验成功,第一步摧毁实验体的记忆,第二步植入思维钢印。
而为了验证钢印的思维控制效果,乌丸集团的创始人乌丸莲耶,特地选择了一对最接近成功的特工,精心为他们的孩子伪造了厚厚的犯罪履历并送入组织。
洗脑机停止了运转。
贝尔摩德看到“神乐绮罗”万年冰冷的表情竟然有了松动,一种作呕的预兆袭向她。
果然,实验成功了。
玻璃另一侧,镜片后的眼睫不正常地战栗,说不清因为恐惧或兴奋。
贝尔摩德预感到“神乐绮罗”会后悔,而她也没等到黑泽阵睁眼,便已急急托词离开。
第二次见面隔了两年,是“神乐绮罗”主动联系贝尔摩德的。
她欠了研究员一支药剂,一个重返青春的机会,于是贝尔摩德不得不前往训练营,她再次看到了黑泽阵。
男孩在福利院的几年竟窜高了不少,一双青眸褪去愤怒,取而代之的是冷漠和锐利,像一匹幼狼。
贝尔摩德以另一种方式完成了“神乐绮罗”的嘱托——她要求威尔逊“多加关照”黑泽阵。
宽容和后门对养蛊模式的训练营起不到任何正面效果,如果研究员想赎罪,那么赎罪的对象至少得活着。
贝尔摩德自认为做得不错。
而第三次机场的见面,第四次充满戒备的交锋,以及第五次的现在——
三年前消失在拘束带里、一腔复仇热血的男孩已蜕变成一柄尖刀,寒光冷铁,锋芒逼人。
事实证明她的确做得不错。
假使神乐绮罗够识相,趁现在随便坐上哪班飞机,她的人情就还完了——
贝尔摩德轻快地停下脚步,在黑泽阵跟前站定。
把守通风管道入口的守卫倒在她身前,硕大的排风扇叶一轮一轮往黑泽阵脸上投下阴影。
带着一种诡异的养成系心态,贝尔摩德笑吟吟地拨开顶住她命门的枪,拨、——没拨动。
她收回手,矜持道:“你太莽撞了,男孩。”
黑泽阵微微眯眼,警告:“别挡路。”
贝尔摩德耸耸肩,她不与小男孩计较,“我对你的行动没有兴趣,但容我提醒你,不管对面天台上的人是谁,避免夜长梦多,以及——”
“你永远是组织的优质资产。”
她的用词叫黑泽阵不悦地皱起眉头,握枪的手更紧了一分。
黑洞洞的枪口愈发逼近,贝尔摩德却不屑一顾,更懒得纠正用词。
毕竟一个连精神自主权都没有的人,真的能称为“人”吗?“资产”难道不是更精确?
“就算是为了他好,你也应该做出正确的选择。”贝尔摩德蛊惑人心的话语信手拈来,“况且他永远不可能相信你。”
不得不说神乐绮罗果真有魔力,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黑泽阵。
短短三五天,组织精心打磨的利刃竟隐隐生出调转刀尖向内的倾向。
彼人的盾果然该由彼人的矛来攻。
黑泽阵面色不显,只冷冷瞪了她一眼,低呵:“滚。”
贝尔摩德不恼,她看过黑泽阵部分训练影像,无论威尔逊怎么施压,他永远板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
换句话说,神乐绮罗身旁那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才反常。
譬如此时,尽管小男孩拒不承认内心的动摇,但贝尔摩德仍能从他绷紧的下颌线和微咬的腮帮子瞧出端倪。
见贝尔摩德只是拿他寻乐子,并不打算坏事,黑泽阵果断放弃同她纠缠,三两下钻进排风扇,头也不回地朝目标行进。
也确实来看乐子的贝尔摩德,望着通风管道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里是01,05汇报情况。”
短暂沉寂,对讲机再次响起。
“重复一遍,05汇报情况。”
贝尔摩德捡起对讲机,长按侧边的PTT键,一秒、两秒,直到红色信号灯亮起,她有足够的时间思考。
信号接通,另一头传来模糊的杂音。
“05你那边出什么——”
“派一队人搜查周边,现在。”
神乐绮罗架好狙击枪。
组织在英国的临时据点位于一处半废弃的家庭作坊式小工厂,边郊人稀,两里地外才有排像样的楼房作为狙击点。
瞄准镜里的小人朝里流动的刹那,说不紧张是假的。
神乐绮罗操着滴水不漏的神情,掌心却突突冒汗。
两人相遇以来,这是神乐绮罗第一次完整让渡选择权给黑泽阵,从前看似上风的黑泽阵实则并无几分选择余地。
黑泽阵的性格、组织的逼迫……一切按照神乐绮罗的规划大差不差走到现在。
神乐绮罗不是不可以将这段两人都自认主导的关系强扭下去……通过黑泽阵的身世、他的过去、和洗脑的罪魁祸首元凶身份——
只是没必要。神乐绮罗对自己说。
如果他为了达成“矫正三观”目的而堵死黑泽阵未来所有可能性,那么他同组织又有什么区别?
蓦地,一扇窗户闪过火光。
神乐绮罗定神,往衣服上蹭掉手汗,第三次。
狙击枪很重,硌在肩头没有一处舒服。酸涩的眼睛透过瞄准镜一眨不敢眨。
窗户里的小人们因突如其来的枪声拢作一团,又因一声令下分散开去。
混乱中,一支小队出现在侧门。
领头的环视一圈后,果断直指神乐绮罗所在的居民区。
神乐绮罗微微抿唇,饶是他,一时间竟无法判断这支小队授意于谁。威尔逊?贝尔摩德?抑或是……黑泽阵?
多疑是聪明人的本能。
而神乐绮罗不吝于悲观的大脑,更是在短短一瞬预见了最糟糕的一种结局——
黑泽阵选择组织后被带回重新洗脑,而神乐绮罗自己则死在异国他乡,与枯萎多年的植物和老鼠粪便,一道成为他人俯瞰时的风景线。
未免糟糕过头了。
神乐绮罗按下脑子里呈几何繁殖的不安,紧了紧枪。
侦查小队直线逼近居民楼,窗户里的火光不停歇,然而瞄准镜里大门始终紧闭。
心跳声愈发吵闹,阵阵如雷。
一分钟。
又是一分钟。
窗户里,训练营的第二名已经来回搜寻整整两遍。效率之低,叫神乐绮罗不免怀疑这莫非是一出演给他看的戏?
直到震动的手机宛如平地惊雷。
在威尔逊之前,他先等到了一条短信。
【为什么没z走】
没有标点,拼写错误,不符合贝尔摩德的一贯作风。
神乐绮罗却猛地松了口气,一切都明了了。
搜查小队是贝尔摩德派的,也许为了防他的小动作,也许为了警惕谨慎过头的、来自组织的第三方监视,谁知道,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黑泽阵切切实实正在实施他们二人的半吊子计划。
神乐绮罗紧绷的体态蓦地放松了,他习惯性地校准枪管——不过贝尔摩德这是提醒他跑的意思?
也是,别说一整支搜查小队,就是随便抽两个人,神乐绮罗都不一定……不、一定打不过。
脑后,训练有素的脚步声不断逼近。
眼前,工坊老旧的生锈大门没有丝毫打开的迹象。
然而神乐绮罗只是又摆弄了下枪管,眼神沉凝,平静而专注地狩猎即将出现的目标。
砰!砰砰!
通往天台的唯二防线,两扇上锁的门,第一扇门上一旧一新的两把锁死于三发九毫米口径的子弹。
嘎吱嘎吱、
这扇功成身退的门在一缕天台风的指引下,发出老摇椅般的低低吟哦。
搜查小队整齐且无声地一分为二,埋伏于最后防线的两侧,小队长打了个手势。
全体,准备突进。
“三、”
神乐绮罗的瞄准镜里,那扇顽固不化的门破天荒地开了。
“二、”
洞开的门后,一支支小队鱼贯而出,目的明确地分别朝东南西北开展地毯式搜索。
“一、”
小队全员屏息。
突击手握紧武器。
终于,雇佣兵魁梧的身形出现在瞄准镜里。
挂在前胸的冲锋枪、腰间的单兵刺刀,以及正准备戴上的战术头盔——
毫无疑问,雇佣兵的杀心和他手里那顶防飞溅弹片的头盔重得如出一辙。
神乐绮罗眼眸微沉、凝神。瞬间,风声、撞门声统统消失……一切归于静默。
血液冷静地燃烧,无需计算风速、预测行动路线,什么都不需要,刽子手的本能指引神乐绮罗扣下扳.机。
砰!
铁门被撞开的瞬间,子弹出膛。
“有人!”突击手大吼一声,毫不犹豫开枪。
“草你的!”小队长一脚踹向他屁股,咒骂,“‘优先活捉’被拉在厕所了吗?”
训练有素的冲锋枪子弹被小队长一脚踹偏了轨迹,四发人体描边,但仍有一发稳稳当当没入神乐绮罗的腰腹,血霎时洇红了衣服。
腰腹的剧痛瞬间席卷松懈的神经,神乐绮罗毫无抵抗,像颗软绵绵的小趴菜,登时软倒在地。
“队长,之前不是一直说格杀勿论……”突击手二丈摸不着头脑,只能摸摸惨兮兮的屁股。
“你对接还是我对接?!”小队长怒目,抬腿又是一脚。
余光瞥了眼目标,非致命伤,只是没动静了。
倒也不至于死得这么快,小队长的心收了回去。
“我错了我错了——操!”突击手讨饶到一半,猛地站直,直勾勾地朝某处望去。
“造反了你!”小队长暴怒,一枪托杵到他脑门。
“哎哟,队长先别打!不是□□,你看基地!快看!”突击手连忙给他指方向。
安详躺在地上的神乐绮罗忽然笑了一声。
他没来得及看威尔逊的死活,但眼下不用看了。
小队长眯眼,他和队员插科打诨是他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一个死人嘲笑?
战术靴底狰狞的纹路结结实实踩住他腰腹的伤口——
“唔啊、”子弹朝血肉深处挤压,神乐绮罗扣着地面的手指痉挛了都没忍住这声闷哼。
眼前阵阵发黑,神乐绮罗却止不住地想笑:“咳、咳咳,他是不是咳咳,死了……”
小队长这才抬头看基地的情况。
乱,乱作一团。
训练营的成员密密麻麻地集中在临时基地门前一亩三分地,率先出发的小队停了动作,一时间不知是进是退。
隔了几里地,小队长自然看不清谁死了。
但能造成这副乱象的人只有一个——
“威尔逊那家伙死了。”
被一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的研究员,甚至这家伙反应慢得连几发射偏的子弹都躲不过去。
小队长第一次正眼看向神乐绮罗,研究员同他的刻板印象并无不同,清瘦、一副不通人情世故的呆板模样。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他不会多看一眼的人,竟然杀死了威尔逊。
只用了一枪。
疯子。
搜查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个恐怖的事实,突击手张了几次嘴,没能说出一句话。
“队、队长……现在怎么办?”
神乐绮罗后知后觉他误会贝尔摩德了。
搜查小队不是派出来解决他的,而是为了减轻黑泽阵的压力。
经验老到的搜查小队作为掠阵,只有派出,才能增加黑泽阵的成功率。
神乐绮罗艰难屈起胳膊,扯扯小队长裤管,抱着吃瓜的心,好奇道:“威尔逊做了什么?”才能让组织迂回设计只盼着他死。
小队长低头,刚杀完人的研究员身上非但没硝烟气,反倒透着平和,甚至连那股子不谙世事的劲儿都未曾褪去。
若不是被一梭子打残了,小队长毫不怀疑神乐绮罗收枪后,一转身披上白大褂,回实验室继续当他那柔柔弱弱的研究员。
“卸磨杀驴而已。”他破天荒地回答道,说完,笑了一声,“就和你一样,博士。区别在于你可以随便杀,他不行。”
一个活了几十年没死的国际雇佣兵,谁知道万一没死透会爆什么底牌?
现在好了,人死了,叛徒杀的,和组织半点关系没有。
小队长蹲下,将一管药剂注射缓缓推进神乐绮罗体内。
他向来习惯用更粗暴的方式解决问题,但神乐绮罗值得一个例外。
“硫.喷妥钠,你应该知道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