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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黑泽阵 真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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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乐绮罗察觉出黑泽阵语气中的微妙,不过并未深想。
他扭头回望,对方摇曳的背影早已没入人来人往的街道。
黑泽阵说不出地烦躁,难以断言是因为神乐绮罗竟然少有地忽视了他,还是因为被隐瞒了情报,抑或两者兼有。
“其实你见过她——人呢?等等我,别走这么快!”神乐绮罗一回头,旁边哪还有黑泽阵的身影。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想拉住黑泽阵,又怕扯到伤口,只好边小跑着努力同生气的某人并肩,边腾出一口气解释。
“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以为你知道那是贝尔摩德。”
黑泽阵的脚步兀地刹住了,脸色微变:“贝尔摩德?”
刚才的女人明明和机场的时候长得完全不一样,不光容貌,身高、习惯性动作、口音,全部都不一样。
黑泽阵的心沉下去,威尔逊严格意义上来说没有加入组织,因为以他的能力绝不至于拿不到酒号。
而贝尔摩德是他目前接触过的,组织最高级别的成员。
这样一个人,在一场清剿的善后行动中,为什么向一个生物学家谋求合作?神乐绮罗还瞒着他什么?
黑泽阵无意识中咬住了后槽牙,下颌线紧绷:“她找你合作?”
“这涉及到一些……我和她过去的经历……”神乐绮罗无法直视黑泽阵眼里冷冰冰燃烧的火焰,他懊恼地挪开视线。
贝尔摩德绝对清楚当初给黑泽阵洗脑的人是“他”,不是说他打算向黑泽阵隐瞒真相,只是不能是现在。
所以在贝尔摩德没有向组织告发神乐绮罗成功制作永葆青春药剂的当下,他必须成为贝尔摩德的同谋,让这段过去共同烂在他们的肚子里。
否则,贝尔摩德只要一句话,就能瓦解他和黑泽阵之间艰难建立的、摇摇欲坠的信任体系。
“我不会对你说谎。”神乐绮罗认认真真地说,“只是我现在不能说。”
黑泽阵审视着金丝眼镜背后的瞳孔,温润而执拗,神乐绮罗对他从一而终的态度——掩藏在花哨表象下,对“黑泽阵”的执着。
“好。”黑泽阵敛眉,淡淡地应了句。
他会搞清楚的,包括所有的一切。
期待已久美味的晚餐因两人的貌合神离变得索然无味。
高级酒店,双床房。
神乐绮罗无暇感受屁股底下梦寐以求的高级床垫究竟有多柔软。
水珠一滴滴从他的发尖滴下、晕进白色床铺,电视随意调了个频道开着,主持人标准的英语中夹杂着浴室哗哗的流水声。
黑泽阵坚定拒绝了神乐绮罗的帮忙洗澡提议,于是神乐绮罗只能心不在焉地不断划拉手机,在各个实时新闻网站和论坛中跳转,装作等待一则不一定发生的坏消息,脑子里却想着伤口、药和绷带。
这个澡洗了相当久的时间,久到情景剧换掉了主持人又进了段广告,黑泽阵才半披着浴袍推开门。
与神乐绮罗开门时一浴室的蒸腾雾气不同,黑泽阵身后的浴室堪称冷清,清晰的镜面零星流下几道水渍。
若不是水珠啪嗒啪嗒地从他头发尖掉进锁骨的小小凹槽,又划过薄肌渗进浴袍,光看清清爽爽的浴室,说淋浴头没用过也挑不出毛病。
伤口附近的神经一抽一抽地跳着疼,黑泽阵的牙齿不自觉研磨着腮肉。
这边黑泽阵还没从疼痛中缓过来,只见那边神乐绮罗神经质般跳起来,用前所未有的敏捷速度窜到他跟前,抬手,却又不能碰肩膀。
神乐绮罗就这么傻愣愣地悬着双手,脸色难看:“你拆了绷带,还洗冷水澡??”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黑泽阵语气不善,登时就想拍掉他碍眼的手臂,一抬手,却疼得控制不住面部肌肉抽搐。
黑泽阵自己还没喊疼,反倒神乐绮罗拧着眉,极富感染力地倒抽一口凉气:“嘶——呀,看着就疼。”
“你……”黑泽阵嘴角一抽。
前一秒他还在为神乐绮罗的越界应激,下一秒又被对方耍宝的语调浇灭了火气。
再看去,神乐绮罗脸上失态的疼惜神色早已被他毫厘不差地收回,只剩浮夸的做作表情遮掩眼底的暗流。
如果不是黑泽阵心知自己没瞎,他几乎以为那是他的错觉。
神乐绮罗把莫名僵住的黑泽阵推到床边,嘴上不忘安抚炸毛边缘的幼狼,却一时按捺不住嘴贱的心:“好吧我能理解,受伤且没武器的情况下,将近赤裸地面对潜在敌人的确让人不安——”
黑泽阵眼神微眯,突然扯住某个大言不惭的人的领口、下压,眼里的不服气和挑衅直勾勾撞进神乐绮罗的瞳孔。
神乐绮罗:完蛋……十四岁,正是激将法最好使的年纪……
他举手投降:“只是我的臆想猜测,绝对不是指你受伤我就打得过你的意思。”
废话,黑泽阵一根指头按到他绝不是说说而已。
神乐绮罗滑跪得太熟练,黑泽阵没由头发作,但总有种被哄骗的错觉。
他顿了几秒,拽着浴袍领口的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神乐绮罗就着姿势握住黑泽阵的手,试探性地插.入他的指缝,一根一根掰开手指。
见黑泽阵态度软化,神乐绮罗逗人的心思又一次跃跃欲试探头,越说越嘚瑟:
“而且,你再继续光扯一边领子,伤口恶化先不管,我的腰带真的要散了!万一我被空调吹感冒一直打喷嚏,你猜第一个受不了,恨不得按着我的头喂药的人是谁?”
黑泽阵没有失血过多,但眼前阵阵发黑。
他用力闭眼,不需要感冒,他现在已经恨不得按着神乐绮罗的头让他闭嘴了,人都一张嘴,怎么就这家伙的这么能嘚吧嘚吧?
黑泽阵呼出一口浊气,重新调整心态。
神乐绮罗挑眉:“真不松?”知道黑泽阵犟,但第一次知道这么犟。
“幼——”稚字还没出口,绸缎般滑腻的冰凉肌肤亲亲热热地蹭过黑泽阵的指节。
神乐绮罗不惯他了,自顾自站直,任由黑泽阵揪着自己的浴袍滑到腰际,还大咧咧地去够桌上的药品和绷带。
大片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因长年不见光,神乐绮罗的皮肤不似常人般泛着健康的光泽,平白多了层冷调,像台老式胶卷相机,规规矩矩地存留下外界带来的每一处伤害。
肩胛骨的大面积青紫,是威尔逊开第一枪的那天,黑泽阵将神乐绮罗重重扑到在公园凹凸不平的地上留下的擦伤。
腰侧和中脊线皮下的数处血瘀,是车祸时,神乐绮罗弓腰护着他,带着两个人的重量狠狠撞击留下的痕迹。
还有手腕、小臂、大臂上的掐痕,黑泽阵自知自己威胁人时不留手的力道,但从没想过它们印在神乐绮罗的肌肤上竟显得如此触目惊心。
黑泽阵触电般地松了手:“你是不是……耐药性很强?”
神乐绮罗不甚在意,随手拉上浴袍:“哦、那个,我不是打过药剂嘛,恢复快一点,不用在我身上浪费药。”
果然,小朋友就是越给眼神越来劲儿,不理了反倒自讨没趣不闹腾了。
“别动了,我先给你包扎完。”他轻轻碰了碰黑泽阵的肩头。
黑泽阵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倒的确安静下来了。
神乐绮罗包扎好,拉上他的浴袍、系好,又顺手拿起软质棉毛巾,替他擦头发。
“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黑市吧,你一个人不好拿东西。”
手指在冷潮的发丝间穿插,神乐绮罗动作轻,惹得痒意如绵密细雨,丝丝缕缕不断。
这感觉太奇怪了。
黑泽阵忍不住偏了偏脑袋去躲他的手,下一秒,冰凉的手指贴上颈动脉——
危险!
全身肌肉猛地紧绷,条件反射进入战斗状态。
黑泽阵用力握拳,艰难克制反击本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松手,我自己来。”
像是完全没发现他的警觉和动荡,神乐绮罗平平淡淡地应了句:“喔。”
小朋友要逞强就随他逞强,反正拦也拦不住。
神乐绮罗把毛巾留给他,自己走进浴室吹头发。
吹风机聒噪地呜呜咽咽,黑泽阵盯着手边的毛巾,既懊恼自己应激过头的防卫本能——明明只是个不堪一击的研究员而已;又对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蔓延在肌肤上的成片淤痕茫然失措。
黑泽阵瞥了眼桌上药瓶里没用完的药,治外伤好用,但不确定淤青的效果。
想了想,他还是提起床边的话筒。
……
神乐绮罗走出浴室,看到黑泽阵只是换了个地儿,挑眉:“别告诉我你打算湿着头发睡觉?”
他刚吹完头发,浑身暖意洋溢,走到黑泽阵身边时,后者下意识地躲。
神乐绮罗弯腰看他,轻声问:“怎么了?”
温热的气息扑到黑泽阵面庞,冷热对冲,霎那,胳膊浮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没。”黑泽阵别开眼,掩饰般地重复,“没什么。”
然而房门不合时宜地响了。
神乐绮罗起身去开门,而黑泽阵开始后悔,他不该多此一举。
拿到膏药的神乐绮罗,并没有如黑泽阵猜想的打趣他,抑或贱兮兮地说些俏皮话。
相反,神乐绮罗只是站在那儿,像晴空下波光粼粼的海,和煦平静,眼里铺满笑意,温温吞吞地说。
“谢谢你,黑泽——”他犹豫了一下,像是怕冒犯,“阵(JIN),我可以这么叫你吗,阵?”
黑泽阵:“……”
这家伙果然改不掉得寸进尺的毛病。
【目标阳光值+1,4/100。】
“不行。”
然而黑泽阵跟前傻乎乎攥着药膏的家伙不仅没恼,反而吃吃地笑了,还假模假样地扭过头、掩嘴。
“好的,阵。”
黑泽阵表情挂不住,脸色僵硬:“闭嘴。”
神乐绮罗睨了他一眼,眼尾微挑,拖长了尾音:“好喔——”
黑泽阵的喉咙滚了滚,攥着毛巾一角大力扯下:“无聊……”
他的头发已经被神乐绮罗擦得半干,出门时吹会儿自然风马上就干得差不多了,没必要浪费时间……
一抬头,神乐绮罗正抱胸瞪他,眉毛横七竖八地皱着,大有“你不吹试试?”的气势。
黑泽阵厌恶胁迫和操纵,但奇异的,这一刻,他并不讨厌神乐绮罗插手他的生活琐事。
只是吹个头发而已,他自己做的决定,和那家伙没有关系。黑泽阵的大脑说服身体起身、走向浴室。
插入的新闻播报声音孤零零地唱独角戏。
“据悉,受羽田康晴委托,以个人身份调查羽田浩司案的赤井务武于下午二点五十三分确认失联二十四小时,疑似失踪。赤井务武的失踪是否为凶手的二次行凶?抑或遇害?让我们连线……”
等等、赤井务武?
黑泽阵忽地顿住脚步,蓦地扭头看向神乐绮罗。
神乐绮罗无暇关注黑泽阵的异样,他定定地注视着手机,屏幕上是赤井玛丽的通话请求,第九通。
黑泽阵看的清楚分明,神乐绮罗遮掩在长睫阴翳下的双眸没有任何波动,就好像他早已预见悲剧的发生。
黑泽阵不合时宜地联想到福利院束之高阁的一樽斑驳神像,同神乐绮罗现在的表情如出一辙,无悲无喜。
神乐绮罗抬头,按下接听键,然后是扬声器。
猝不及防与神乐绮罗对视的瞬间,黑泽阵无法控制地瞳孔紧缩。
电话那头,赤井玛丽的疲惫声音回荡在套房中。
“你是对的……我丈夫他……我会重新考虑你的提议。”
“好,我现在来见你。”
滴、
电话挂了。
见黑泽阵一直盯着自己,神乐绮罗歪头笑了笑:“真巧,我们的问题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