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危职业，禁止死遁》痛感迟钝

65、黑泽阵 ？x宫野x

　　日记从三年前开始。
　　【03.26 实验成功了。
　　实验体是个健康的孩子，不是承诺的重刑犯或绝症患者。
　　一个健康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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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应当下地狱，千百次地。】

　　【05.03 医生总是对的，我的幻觉出现有一阵子了，它们不分昼夜地骚扰我，我已经分不清路灯和磷火……我想停止研究。】

　　【10.07 我不明白组织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他们甚至让我选择酒号（长达两行的重复字符误触）如果他们这么迫切需要一颗脑子、、
　　剖开自己不算难，但我要怎么挖出它放进缸里？】

　　【12.25 我删掉了前几个月的日记，它们使我看上去像个精神病。实际上我现在好多了。我被组织允许休息，也许同我差点坐上机器有关，他们不允许我的大脑收到损伤。
　　我真的好多了，假使我没有吞下一整瓶未知成分的药剂。
　　我讨厌洗胃。】

　　神乐绮罗沉默了，疯狂科学家+精神疾病的组合怎么看怎么不妙。

　　两年前。
　　【02.31（文件夹创建日期为1月31日）组织招募到了新的科学家。可怜的家伙们。 】

　　【03.13 宫野夫妇很和善……我不确定当时我看上去是否正常。
　　我站到镜子前，老天爷，镜子里的人像个流浪汉。
　　他们没有介意。】

　　【04.05 如果我的研究是制造撒旦，厚司的研究方向则是使人变成上帝。
　　真好。真好！细胞生物学、、感谢上帝，我仍有赎罪的机会。】

　　【07.11 厚司和艾莲娜是最好的老师和朋友，他们纠正我的低级错误，又不吝于教授我教科书上没有的东西。我能看懂一些前沿期刊了。
　　厚司对期刊上的研究方向不屑一顾，哈哈^^、只有这时我才将他与被科学界驱逐的“疯狂科学家”对上号。】

　　下半年的日记基本是原主的学习记录。
　　虽说神经科学和细胞学同属生物学，但放弃先前深耕到接近巅峰的领域，与从零开始也没什么区别了。

　　神乐绮罗稍稍浏览了原主恐怖的学习资料量，只能说……不愧是变成精神病组织也不肯放弃的人。

　　遇到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之后，原主的精神状态显然稳定了不少，这次是“真的好多了”。

　　接着是去年的日记。

　　【01.19 组织通过了我的申请，今天我正式加入了厚司的实验组。填补艾莲娜怀孕休假的空缺。

　　厚司取名能力极其糟糕，所以艾莲娜更喜欢与我讨论孩子的名字，他们都希望我可以成为孩子的教父。

　　但我还未被法律允许喝酒，直到今年十一月后……
　　好吧，我想……我得为小家伙准备礼物了。】

　　【02.20 实验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但我与厚司关于实验方向产生了分歧。他希望逆转细胞的凋亡，而我致力于维持细胞的代谢水平。

　　“我从没想过你竟然和外面那些老古董一样，是保守派？！”
　　厚司因不被我理解而怒吼，我却笑出了声。
　　“保守派”一词是对我过去最大的否定。这证明我获得了新生——
　　但愿。

　　ps.我申请了新的实验室，和厚司打了赌。
　　艾莲娜表达了中立，她不会私自为任何一方提供私人帮助。
　　事实上，她自己实验室的项目还忙不过来呢，更别说帮忙。
　　嗯哼……但艾莲娜确实帮了不少，因为她的巧克力棒都进了我的肚子。】

　　【04.08 我需要猴子，很多猴子。但组织没有给我猴子额度，他们始终认为我的实验不过是精神病人的过家家。
　　不过，事实上就算有，厚司的药剂毒死了所有猴子，除了最后四只种猴。

　　我的实验得继续，于是我偷了厚司的身份卡溜进培育园，给其中一对种猴注射了药剂。
　　我没有向组织汇报任何进展，我不想再被盯上了。】

　　【05.16 我给四只种猴同时注射了急性肺炎变异株，死了两只。我的药剂很成功。
　　艾莲娜的预产期到了。
　　礼物、我得尽快开始人体实验。不……我不能重蹈覆辙。】

　　【05.21 我注射了改良后的药剂。暂时没有不良反应。伤口愈合速度初步计算比之前快5%左右。远未到达我预设的阈值。】

　　【05.23 新药剂的效果比想象中更好，几乎接近设想。但无法维持峰值。】

　　【05.31 我的教女出生了，宫野志保，艾莲娜取的名字很好听。
　　我的礼物没有完成，只能送一条红宝石项链，艾莲娜说太贵重了。我说银行账户上的数字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我会补上我真正的礼物，它快要完成了。】

　　之后五个月的日记，“我”反复在自己身上进行人体实验。
　　大多数时候临床反馈不错，少数情况“我”像死狗一样躺在卫生间的地板上，神志不清、四肢抽搐，周围全是呕吐物。

　　直到11月，“我”找到了化合物的平衡点。

　　【11.07 贝尔摩德找上门来，她受了重伤，但我没找到物理上的伤口。
　　对比我第一次见到她，她的脸几乎没有变化，但手指和颈部松弛的皮肤暴露了她的衰老，她的牙龈有了萎缩迹象，头发失去光泽。
　　这太奇怪了。
　　贝尔摩德是个神秘的女人，“神秘”不仅指行踪，也指年龄。我猜测她一直在服用停止衰老的药物，然而药物看上去出了岔子。

　　贝尔摩德要求我提供唯一一支完成版药剂，口气分外迫切。
　　她的消息渠道着实吓到了我，我忍不住怀疑组织从未放松对我的监控。
　　但药剂甚至没开始临床前的动物实验，所以我拒绝了她，即使她自愿成为实验体。

　　“他通过了选拔。”贝尔摩德口中意味不明的代称倏地攥住我的心脏，我很清楚“他”是谁。
　　那双介于蓝与青之间、磷火般燃烧着的眼睛再度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我开始恐惧，仿佛从未逃离。

　　贝尔摩德点燃了一根女士烟，我闻到薄荷和尼古丁的味道。
　　“得益于你半途而废的实验数据，那群废物科学家终于用两年时间补全了你花两个月就能完成的东西。”
　　“脑机接口实现了逆向输入，恭喜，他从一个脑袋空空的可怜蛋成了组织的资产。”

　　组织在他的脑子里留了一个精神烙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贝尔摩德曾监视我三年，她太知道我的弱点了——“必要时我会帮助他，替你。”

　　我交出了药剂，忘了要求她测量并反馈各项数据，忘了问监控的事，忘了让她帮我带上门……我什么都忘了。
　　“你可以继续用猴子做实验，管理员会当做没看见。”除了打劫，贝尔摩德总算做了件好事。
　　但我的精神状况又一次恶化了，为了赎罪，我必须好起来。】

　　神乐绮罗解开袖口的扣子，将衬衫捋到肘弯，果不其然，左手内侧手腕处留下了细密又恐怖针孔数量。

　　这很好地解释了为什么他的身体瘦弱不堪的同时恢复速度较快。
　　药剂将他的细胞代谢提升到峰值，却无法改变阈值，而接二连三的人体实验迅速破坏他的身体，上限降低。

　　此消彼长、此长彼消，药剂既支撑原主平安渡过多次实验，又是原主力量3敏捷2的罪魁祸首。

　　眼下，除非宫野厚司的研究彻底成功。
　　神乐绮罗不觉得他的体质还有增长的空间。

　　最后是今年的日记。

　　【01.09 厚司和艾莲娜取得了新的突破。厚司的突破具体表现在“凋亡”上，“重生”部分仍有瓶颈。艾莲娜的部分我不得而知，毕竟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她研究的具体内容，只知道是APTX的改造品。

　　说起药剂的命名问题，介于实验基于细胞凋亡与重生，厚司建议叫Apoptosis（细胞自动坏死）。
　　很符合目前的临床表现，但我提议不如叫toxin（毒药），多直白。

　　艾莲娜取了细胞凋亡（apoptosis）的缩写Apop和毒药（toxin）组成混成词“Apoptoxin”。
　　我们大眼瞪小眼，不约而同吐槽，“好难念”。
　　“那就APTX”，艾莲娜拍板。

　　她为自己的研究成果也取了名字——“银色子弹”。
　　厚司突然扭头看向艾莲娜。
　　我很理解厚司，因为我决定等我的精神状况支持我恢复且完成研究时，我的药剂取名无论如何得拜托艾莲娜。】

　　【01.14 厚司像是两天没刮胡子了。
　　他问我组织的监视是否一直无孔不入，我回忆了一番，回答：“它与你提交的实验进度有关，这说明你接近成功了。”
　　厚司的话让我意识到，组织从来都知道我在干什么。

　　我说了谎话。实际上这是因为组织尤其想要厚司和艾莲娜的研究成果，就像我研究脑机接口和覆盖认知时那样。
　　它们不是科研成果，是组织的武器。】

　　【1.30 医生建议我尝试恢复工作。
　　我坐在电脑前，想起我把唯一稳定的药剂给了贝尔摩德，而她至今杳无音讯。
　　我讨厌工作。】

　　【02.22 厚司和艾莲娜在实验室遭遇事故死亡。
　　组织定性为“意外”，但我很清楚，他们是被迫自杀。】

　　神乐绮罗瞪大眼睛。
　　他还没来得及阅读之后的日记，但一个精神状态刚转好的人再次遭受严重打击——他挑了之后几篇迅速浏览。

　　果然，即使原主努力保持清醒，但日记的语序再一次混乱，逻辑时常颠三倒四。
　　然而时间来到三月末，原主又突然恢复了正常。

　　【03.31 组织将实验室烧剩下的资料余烬移交给我，命令我尽快补全研究资料。
　　厚司和艾莲娜被自杀，归根究底与我如出一辙，我本可以帮助他们，但是这半年里我懦弱地沉溺在该死的精神疾病里，反倒要他们临死都在帮我安排出路——
　　明美和志保还在组织里，无论如何我必须成功。】

　　神乐绮罗逐个文件夹倒翻上去，原主一定在宫野夫妇的遗物里发现了什么。
　　而且他想知道，一个身体素质极差、一半时间疯疯癫癫的科学家，到底能用什么方法脱离组织？

　　03.01 组织意识到只有原主能迅速复原资料，强迫原主接受精神治疗
　　03.12 直到这一天，因原主强烈抗拒，治疗没有丝毫气色。
　　03.14 原主真正意义上开始接受治疗。
　　而3月13日的文件夹里没有日记，只有一段毫无意义的音频。
　　无论如何处理杂声，调整波段，它听上去与环境噪声没什么不同。

　　神乐绮罗尝试将频段转换成数字、字母、电码——

　　路口红灯。
　　黑泽阵踩下刹车，看向后视镜。
　　一辆黑色商务车降下车窗，司机的手随意搭在车窗上，屈指敲击。
　　笃、笃笃……

　　黑泽阵收回眼神：“你还有最后十分钟。”
　　他顿了顿，补充道：“到机场。”

　　是代码。
　　神乐绮罗终于解开了频段背后的意义，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
　　很快，一个窗口弹出来，四个格子，闪动的光标提示他输入第一轮动态码。

　　A-P-T-X

　　滴——红灯转绿。

　　与此同时，电脑桌面不断刷新，一篇篇隐藏在临时文件、程序日志中的日记彻底删除。
　　录音则被真正的“录音”覆盖。

　　神乐绮罗点开新的录音，熟悉的噪音频段。这次的密码好解多了，转换成字母，显而易见是日文的罗马音标注，一次成功。

　　神乐绮罗松了口气，卸力、靠上皮质座椅，感受发动机转速逐渐提升。
　　他一个字一个字敲出宫野厚司和宫野艾莲娜二人共同的遗书，终于从旮旯角想起一件事。

　　“喔……十分钟。”神乐绮罗慢吞吞地应道，双核处理的大脑一刻不停地运转，试图从遗书中找出一条生路。

　　【……我们绝望地意识到，即使我借用乌丸集团的力量成功研发了APTX，它的受益人有且仅有几位早该去死的糟老头子。

　　同样的，艾莲娜的“银色子弹”也不会射向组织内部……】

　　“银色子弹”？
　　神乐绮罗想起日记中宫野厚司的突然扭头，恐怕科学家夫妇的后悔情绪，冒头得远比原主猜测的时间点更早。

　　【……我们经历了你经历的过去，信仰崩塌使我们接近失能。加上灭口不过迟早问题，于是自杀不再是一个困难的决定，唯一的顾虑是明美和志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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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莲娜的姐姐玛丽同丈夫赤井务武一道为军情六处工作，假使未来你有脱离组织的想法，我们衷心恳愿这能帮上你的忙。

　　十分抱歉，作为将死之人大言不惭地提出请求，我们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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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乐绮罗关掉遗书，思考了一会儿，扭头看向迟迟未等到回应、脸色冷淡的驾驶人。

　　“去英国的护照和机票什么时候给？两个人的。”